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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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夏長川把家裏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了。她來來回回地轉了幾圈,像巡視領地一樣,確認每個角落都亮堂堂的,可心裏還是不踏實。於是她搬了個小凳子,放在了陽臺上。

茶吧機裏熱著水,夏長川走過去泡了一碗面,端到陽臺上坐下,一邊吃,一邊望著外面的風景。

小區的樓間距不小,入住率也挺高。對面那棟樓的住戶大多數都亮著燈,夏長川就著那些燈光吃泡面。泡面很好吃——以前很少能吃到。宋荷不讓她吃太多不健康的東西,當然也不讓夏成江吃,主要是不讓夏成江吃。

夏成江小時候家裏窮,後來奮鬥又把胃搞壞了,所以宋荷對他的飲食管控很嚴格。人可能都是這樣,貧窮時吃到的東西,就算以後有錢了,依然覺得那是最好吃的。夏成江總想吃方便面,宋荷不讓他吃,自然也不讓夏長川在他面前饞他。

想到這兒,夏長川笑了一聲。緊接著,她看見了窗戶上的倒影——空蕩蕩的房間裏,只能看見她自己。

一股刺痛猛地砸進心窩,夏長川一時間甚至無法呼吸。她一只手撐著窗框,一只手按著胸口,引導自己慢慢深呼吸。緩了好久,視線才重新聚焦。

她整個人癱坐在陽臺上。泡面湯已經涼了,夏長川平覆了一下,端起來喝了一口。

好難喝。

她望著窗外的燈光,不知不覺到了該入睡的時候。對面樓裏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她的客廳也照不亮什麽了。

夏長川從臥室裏把被子扯到陽臺上,鋪在地上,躺了下來。她望著頭頂的天空,望著對面零星還亮著的燈光,不知道看到幾點,才艱難地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又是四點多就醒了。整個人的精神狀況差到了極點。她坐在被子上,抱著雙膝看外面逐漸升起來的太陽。

她想,不能這樣了。再這樣一個人待下去,都不用上高中就猝死了。

她想過聯系陳歌笑,可陳歌笑前幾天說了,這兩天正好趕上暑假,準備要跟父母出去旅游。

而且,總歸不是什麽好主意——陳歌笑能陪她住五天十天,能陪她住一輩子嗎?顯然不能。

況且,夏長川想,我總要想通的,我總要接受的。我不能一輩子都這麽逃避吧。

……

想通個屁。

夏長川站在紀照林的家門口。對方應該是去工作了,敲了兩下沒敲開門,她就認命地坐在了門前的臺階上。

腳邊是行李箱,手裏提著兩杯果茶。

淩晨四點多醒來之後,夏長川做了一小時的心理準備,沒有做好。

人都跌到坑裏了,渾身疼得要死,還想著往上爬,是瘋了才會這樣做吧。她不要想了,至少現在不能想。她還沒有接受這一切的能力,而且生活也沒有給她接受這一切的時間,所以她只能先放一放。

她需要安全感,需要有人陪她待在一起。

夏長川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紀照林。

趙曼寧和陳歌笑都是跟家長住在一起的,總不能讓人家過來陪她太長時間。而且,即使是瞿城的家,家裏的每一個小細節都在提醒她宋荷的存在——每次看到都要想起,每次想起就要難受一遍。

真是要死了。

她準備搬出來住,順便把瞿城的房子租出去。三年房租下來,總歸夠她大學的學費。於是淩晨的時候,夏長川打開電腦在網上發布了租房信息,又給趙曼寧發了消息說自己沒事。想了想,陳歌笑可能會為自己擔心,家裏的情況便沒有跟她說。

接著就是給紀照林發了消息,問他能不能去他家住一段時間。暑假之後就住宿了,偶爾的假期她在外面找個酒店就行。紀照林那部破手機沒網,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收到消息,夏長川幹脆決定當面跟他說。

怕紀照林不同意,她連條件都想好了——可以讓保姆來家裏做飯,可以給他這兩個月的住宿費。而且覃城家裏那麽多東西,她也沒辦法一時半會兒全搬走,所以也要問問紀照林,能不能租給她一間房子放東西。

她下意識地優先選擇了紀照林。

紀照林總讓人安心。

夏長川弄完這一切,又一次坐上了回覃城的公交車。長途跋涉之後,到覃城也不過才堪堪八點鐘。她想著紀照林這時候應該不上班吧,拉著行李箱跑到他家門口,發現家裏沒人。

她用吸管戳開一杯果茶,本來買的正常冰,現在也化成常溫的了。夏長川吸了一口,權當解渴。

太陽越來越毒了。她剛想先去找點東西吃,昨晚喝的涼泡面湯顯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又喝了涼茶,胃裏真有些不舒服。剛站起來,就在巷子盡頭看見了跑過來的紀照林。

大夏天的,紀照林跑過來也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聲線依然很穩,“我去車站接你,沒看到你。”

“我看到消息了。”

“可以住的。”

“瞿城那邊怎麽了?”紀照林微蹙著眉頭,“是出什麽事了嗎?”

紀照林在夏長川走後,就去買了一臺能上網的二手手機,以及重新辦了一張有流量的卡,早晨剛醒,就收到了夏長川的信息。

夏長川眼神有些躲閃,不知道怎麽開口。紀照林看出了她的為難,先打開家門,讓她帶著行李進去,“沒事,不想說就不說了。你吃飯了嗎?”

夏長川搖了搖頭,把手裏的果茶遞過去,“紀照林,給你買的。”

紀照林一楞,接了過來,隨手放在客廳茶幾上。他讓夏長川坐下,問,“家裏還有面條,給你煮點吃,可以嗎?”

夏長川有求於人,現在還不敢吃人嘴短,於是道,“紀照林,你先坐下,我跟你商量商量。”

俗話說得好,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她要在紀照林家住著,很多東西都有花銷,夏長川想在最初就說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紀照林,我想在你家住一段時間。因為我現在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我一個人住的話,怕自己會出什麽事。”

“我知道在你這兒住會給你添麻煩,所以我想了想。”

“首先,我會給你出房租。按覃城這邊正常的酒店費用,一天一百給你算。現在距離假期結束還有四十天,我會一口氣給你四千塊錢。”

“然後,因為我需要吃飯,這一點上,我家的保姆還在工作時間裏,我可以請她過來做飯,這樣我們兩個可以一起吃。所有買菜的費用我父母都預支給保姆了,足夠這一個多月的花銷。保姆阿姨只會過來做一下飯,不會待很長時間的。”

她的聲音變小了,“如果你介意的話,當然也可以不來……”

“可以嗎,紀照林?”

夏長川從來沒有這樣跟他說過話,紀照林想。她從來不會這麽小心翼翼,這麽謹慎,這麽計較前後。她向來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的。

父母的離世,帶給她的打擊該有多大啊。

紀照林心裏一抽一抽地疼。他不想要她的錢,也不介意她住在這兒。他擁有的東西不多,能夠幫上夏長川,他非常開心。但是夏長川這副小心的樣子——紀照林怕自己說出那些話,反而會讓她住得更不自在,甚至可能不願意再住了。

他不忍心她再這樣去拜托別人了。

於是紀照林說,“好。”

夏長川松了一口氣,立刻從背包裏往外拿錢。紀照林擋了一下,“現在先不著急給我。錢你先拿著,等你什麽時候決定要走了,再給我就好。”

“也不用那麽多。家裏的設施肯定不如酒店方便,長川。”

“到時候再算,好嗎?”

夏長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紀照林先去給她煮了一碗面,臥了個雞蛋。他讓夏長川在餐桌上吃,自己去把要留給她的房間收拾了收拾。那是一間朝南的大臥室,窗戶很大。紀照林把家裏打掃得很幹凈,雖然這間屋子沒人住,但從幹凈的地板也能看出來是每天掃過的,院子裏也幹幹凈凈。

即便如此,紀照林還是把夏長川的行李箱放到地上後,又去拿了掃帚。

等夏長川吃完飯,拿著碗筷站在廚房的水池旁,紀照林走進來,說:“我來洗吧。”

夏長川連忙說,“我還是會刷碗的。只是我不知道百潔布在哪兒,我沒找到而已……還有,哪個是洗潔精啊?”

紀照林走過來直接接過碗,“不用這樣,長川。”

“你能來這兒,我很開心。”

“奶奶去世之後,我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所以你能過來,我很感謝。”

“你不要擔心,更何況——”紀照林罕見地開了個玩笑,“你付錢了,不是嗎?”

“哪個酒店讓客人自己刷碗的?”

夏長川收回手,坐在了一旁的餐桌上。不幹活了,總得主打一個陪伴吧。她坐在那兒跟紀照林說,“謝謝你,紀照林。”

“來到覃城遇見你,是我最幸運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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