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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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夏長川在屋子裏寫作業的時候，聽見了拍門聲。自從上次紀照林拍門她沒聽見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戴過耳機了。
她一開始以為是紀照林，可轉念一想紀照林是有鑰匙的。於是她悄悄溜到主臥，從窗戶往外看——正門對著的大街上站著兩三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但有點眼熟。她定睛看了看，好像一起出去吃過飯，是父母的合作夥伴。
她的記憶力時好時壞，完全取決於需不需要。
為什麽找到家裏來了？看著也不像很友好的樣子。
夏長川聯想著最近發生的事，隱約猜出了一些變動。果不其然，樓下的人敲門沒有應答，情緒開始上來，大叫著讓人還錢。
捕捉到關鍵字眼的夏長川，立刻走回自己臥室關掉了燈。她在黑暗中等待了一會兒，那些人並沒有因為認為家裏沒人就離開，依然等在門口。期間有人給夏成江打了電話。夏長川趴在窗玻璃上使勁聽，才大致聽清了一句——“如果不還錢就不走了”。
那哪兒行啊。
夏長川想，我明天還得上學呢。
她思考再三，回到臥室直接拿起電話報了警。這時她耳尖地聽到了後門打開的聲音，心裏下意識一緊，但聽著上樓梯的腳步聲，又放松下來。
是紀照林。
果不其然。
夏長川把紀照林拉到主臥，兩人坐在落地窗旁邊，觀察著樓下的情況。她聽著紀照林轉述宋荷跟他說的事。他也不清楚那些彎彎繞繞，只老老實實地把自己了解的全部一股腦吐露給了夏長川。
夏長川點點頭，看著樓下駛來的警車，站起身來。
“我要下樓去。”
紀照林連忙拉住她，“你先不要下去，等警察處理好。”
夏長川笑道，“警察叔叔又不能還錢，怎麽處理好？”
紀照林皺緊眉頭，很嚴肅，“你不能下去。宋姨他們說馬上往回趕，等他們回來會解決的。”
夏長川搖頭，“你知道他們在哪兒嗎？他們坐高鐵都得四個小時才能到瞿城站。”
她順著紀照林的力道蹲下身體，與他平視，語氣裏帶著安撫，“紀照林，公司每年這個季度都會出現回款問題，往年合作的工廠都習以為常了，只是今年新拓展的工廠沒辦法接受，所以才會著急要錢。這種情況我見過父母怎麽處理，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之所以報警，也是因為有警察在，既能保障我們的人身安全，這時候交涉也更有說服力。可以嗎？”
她句句都在征求紀照林的同意，可句句又都是不容置疑的肯定語氣。
“這是我家的公司，以後就是我的公司。”夏長川說，“你相信我，我不可能對它什麽都不知道。相反，我很了解。媽媽不讓你跟我說，是擔心影響我這一個月的學習。”
紀照林現在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還沒有日後運籌帷幄的本事，被夏長川哄得一楞一楞的。
夏長川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她對於要處理這件事，激動又興奮。
她可以的。
安撫好紀照林，夏長川重新站起來要下樓。紀照林在她身後拉住了她，順勢站起來，“我跟你一起。”
夏長川回頭笑了，“你擔心我？”
她笑得坦然又爽朗。
“其實紀照林，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害怕？”
她帶著了然的猜測問道，然後又說。
“沒有什麽能讓我害怕。”
“紀照林，我從來不會害怕。”
什麽怕蟲子、怕黑、怕打雷，只是她給自己添的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人設罷了。騙騙別人就算了，夏長川從來不會騙自己。
那天晚上，夏長川打開了大門。臉上又換上了那副小心翼翼的、受害者般的神情。她很有禮貌地將幾位警察和要債的人請進來，禮數周全地給他們端上茶水，然後坐在沙發上，真誠地說明了目前的狀況，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期限。她又當面給夏成江打了視頻電話，提到了明年貨物的追加數量。
處理得完美又漂亮。
臨走的時候，工廠的負責人好奇她的年齡，她也只是笑笑，客套地說，“下次我父母在場的時候，一定好好敬叔叔一杯。”
讓一個中年男人十分受用。
夏成江和宋荷，甚至紀照林，都覺得她合該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可在不知不覺中，流淌在她血脈裏的野心，已經不斷地催促著她往上更進一步，再進一步。
她無比享受這一瞬間。
送走了人，她站在門口。路燈下，她的影子圓溜溜的一個。
夏長川收不住的尾巴立刻翹了起來，她翹起嘴角對紀照林說，“紀照林，我是不是特別厲害？”
紀照林也笑了出來。
“嗯，特別厲害。”
……
夏長川中考結束，成績耀眼，穩入瞿城實驗中學。那是寄宿制，意味著她將要開啟自己生活的一段新空間。紀照林也順利升入本校高中部。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慶祝的飯桌上，班裏的幾個玩得好的少年人笑鬧著。趙曼寧也考上了實驗中學，約好一起上學。夏長川臉上的笑容明亮，仿佛籠罩在家裏的陰雲已經散去。
吃完飯之後，夏長川跟趙曼寧走出來，從兜裏掏出來準備好的禮物。
是兩個小人物的徽章。
都是史努比裏面的角色，一個是薄荷帕蒂，一個是瑪茜。
夏長川把瑪茜遞給了趙曼寧，開心道，“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趙曼寧握緊了徽章。
夏長川幾乎要以為自己會一輩子這麽幸福下去了——愛她的父母，適配的朋友，她什麽都不缺少。
命運像是一個二次函數，等走到極值的時候，會驟然下落，摔得你粉身碎骨，無處可逃。
幾個人是在瞿城吃的飯。瞿城的新鮮事物多，夏長川又熟悉，便帶著他們找了一家之前跟陳歌笑常去的烤肉店。吃完飯，其他人還要去別處玩，夏長川實在受不了炎熱的夏天，準備回家。趙曼寧一個人社恐得厲害，也不想再跟著去了，於是兩個人作伴回來。
跟趙曼寧在路口分開後，夏長川加快腳步往家趕。
熱得不行了，就算宋荷不讓她吃，她也要吃根冰棍了。
不！要吃兩個！
走到家裏所在的巷子口，她發現家門前圍了幾個人。夏長川下意識以為又是上次那種情況，先慢下了步調，一時間不敢上前。
人群中有個熟悉的人。那人被人指著回頭，看見了夏長川，夏長川也看見了他。
是曾叔，夏成江的助理。
他看著夏長川，皺了皺眉頭，臉上的表情覆雜難言。他沒有招手讓夏長川過去，反而朝她跑了過來。
“長川啊……”
……
趙曼寧猛地從桌邊站了起來，把她媽媽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幹啥呢？”
她眼神慌亂，一邊說一邊就要往外跑，“那我得去看一看她，她一個人……怎麽辦啊……”
趙曼寧的母親連忙拽住她，為難道，“你別去了。”
“你沒看見？你那同學家周圍圍了很多人，都是要賬的。我看著很多人還拿著家夥什兒呢。你不要亂摻和人家的事。”
趙曼寧掙脫開媽媽的手，“那我更得去了。”
“長川經歷這麽大的事，周圍又沒別的人能陪她，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她媽媽拽不動她，換上了父親過來，直接拍了桌子給她扭送回來。
“不許去！”
“外鄉人的事你摻和什麽？”
“她父母死了沒準兒就是在外面欠債遭人報覆死的，你還上趕著去填命去啊？”
趙曼寧聽不進去父親的話，父親也不再勸她，直接將人拖到屋裏鎖了房門。她想翻窗，父親已經先她一步拍了拍窗戶，“你給我老實在家待著，我和你媽去看看情況。”
趙曼寧沒招，瞥見屋裏的電腦，趕緊打開聯系了在線的同班好友。
“你有空嗎？”
“你能幫我去找一下紀照林嗎？”
“事情覆雜，你告訴他讓他趕緊去長川家一趟可以嗎？”
趙曼寧是在隔天才聽到這個消息的，所以等她托同學通知到斷網的紀照林，已經是隔天傍晚了。趙曼寧在線上只能說了個大概，哪怕得到同學說已經找了紀照林之後，心裏還是焦急。
等父母回來之後，趙曼寧才得到了一點消息。
父母的表情很奇怪，“小姑娘看起來還是挺好的，沒什麽事。”
她媽媽撇了撇嘴，“父母養她這麽大，去世了也沒見她有多難受。寧寧哦，你離這小姑娘還是遠些吧。”
紀照林家裏沒什麽人告訴他這些，他家又離夏長川家比較遠，所以得到消息後急忙趕過去，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夏長川坐在客廳裏，胸前別了一朵黑色的花。她坐在小沙發上，旁邊是一個中年男性。她面前擺著很厚的一沓文件，右手拿著圓珠筆，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趙曼寧說的那些要債的人已經不在了。大門敞開著，地上散落著煙頭，院子裏也亂七八糟的。紀照林走進去的時候，客廳地上也落滿了煙灰。
夏長川好像沒什麽事一樣，註意到他走進來，擡手打了個招呼，“紀照林？”
“你怎麽來了？”
紀照林一聲不吭地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看了一眼天書一般的文件，然後一臉警惕地看著曾叔。
夏長川楞了楞，按動了圓珠筆，“曾叔，我都看過了。多謝你這兩天為這事奔波，我會在一個月之內搬出去的。”
紀照林在一旁十分突兀地問，“你為什麽要搬出去？”
夏長川一邊簽字，一邊解釋說，“資產清算。”
“公司的問題比較大。我父母去世了，所以要拿資產抵債了。”
她用最簡單的話說給紀照林聽。紀照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夏長川按了手印之後把文件交給曾叔，再次道謝，“多謝了曾叔，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這兩天該怎麽辦了。”
曾立看著夏長川，也十分不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長川啊，你要不然跟我們家住一段時間，至少等你大學畢業，能自己賺錢了再……”
這已經是變相的領養了。
夏長川搖了搖頭，“曾叔，謝謝你，但是沒事。我已經長大了。而且我已經拒絕了我爸很多朋友了，這樣子也不好看。”
曾立勸說無果，嘆了口氣，在夏長川肩膀上拍了拍，拿著文件走了。他需要處理的工作也很多，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夏成江啊夏成江，怎麽偏偏你們兩個要留下自己的閨女呢。
曾立走了之後，房間恢覆了安靜。夏天的白日很長，這個時候外面還是白晃晃的。夏長川輕輕出了一口氣，回頭看著紀照林，笑了一聲，“紀照林，我好餓，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吧。”
“我一天沒吃飯了。”
客廳裏開著冷風，或許是這兩天人來人往的，不知道誰直接把溫度調到了十七度。連夏長川都覺得有點冷了，打了個冷顫站起身來。
紀照林卻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日炎熱的日光到了傍晚也變得溫和起來，透過玻璃斜斜地掃在地上、沙發上、紀照林的身上。
紀照林的眼睛裏都是擔心。他開口道，“長川……”
夏長川避開了他的眼神，眼裏沈寂下去。
“不要說。”
“紀照林，不要說。”
“不要問我。我不能想，我現在不能想這些。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不能想這些。”
“我想這些，我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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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川在屋子裏寫作業的時候，聽見了拍門聲。自從上次紀照林拍門她沒聽見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戴過耳機了。
她一開始以為是紀照林，可轉念一想紀照林是有鑰匙的。於是她悄悄溜到主臥，從窗戶往外看——正門對著的大街上站著兩三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但有點眼熟。她定睛看了看，好像一起出去吃過飯，是父母的合作夥伴。
她的記憶力時好時壞，完全取決於需不需要。
為什麽找到家裏來了？看著也不像很友好的樣子。
夏長川聯想著最近發生的事，隱約猜出了一些變動。果不其然，樓下的人敲門沒有應答，情緒開始上來，大叫著讓人還錢。
捕捉到關鍵字眼的夏長川，立刻走回自己臥室關掉了燈。她在黑暗中等待了一會兒，那些人並沒有因為認為家裏沒人就離開，依然等在門口。期間有人給夏成江打了電話。夏長川趴在窗玻璃上使勁聽，才大致聽清了一句——“如果不還錢就不走了”。
那哪兒行啊。
夏長川想，我明天還得上學呢。
她思考再三，回到臥室直接拿起電話報了警。這時她耳尖地聽到了後門打開的聲音，心裏下意識一緊，但聽著上樓梯的腳步聲，又放松下來。
是紀照林。
果不其然。
夏長川把紀照林拉到主臥，兩人坐在落地窗旁邊，觀察著樓下的情況。她聽著紀照林轉述宋荷跟他說的事。他也不清楚那些彎彎繞繞，只老老實實地把自己了解的全部一股腦吐露給了夏長川。
夏長川點點頭，看著樓下駛來的警車，站起身來。
“我要下樓去。”
紀照林連忙拉住她，“你先不要下去，等警察處理好。”
夏長川笑道，“警察叔叔又不能還錢，怎麽處理好？”
紀照林皺緊眉頭，很嚴肅，“你不能下去。宋姨他們說馬上往回趕，等他們回來會解決的。”
夏長川搖頭，“你知道他們在哪兒嗎？他們坐高鐵都得四個小時才能到瞿城站。”
她順著紀照林的力道蹲下身體，與他平視，語氣裏帶著安撫，“紀照林，公司每年這個季度都會出現回款問題，往年合作的工廠都習以為常了，只是今年新拓展的工廠沒辦法接受，所以才會著急要錢。這種情況我見過父母怎麽處理，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之所以報警，也是因為有警察在，既能保障我們的人身安全，這時候交涉也更有說服力。可以嗎？”
她句句都在征求紀照林的同意，可句句又都是不容置疑的肯定語氣。
“這是我家的公司，以後就是我的公司。”夏長川說，“你相信我，我不可能對它什麽都不知道。相反，我很了解。媽媽不讓你跟我說，是擔心影響我這一個月的學習。”
紀照林現在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還沒有日後運籌帷幄的本事，被夏長川哄得一楞一楞的。
夏長川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她對於要處理這件事，激動又興奮。
她可以的。
安撫好紀照林，夏長川重新站起來要下樓。紀照林在她身後拉住了她，順勢站起來，“我跟你一起。”
夏長川回頭笑了，“你擔心我？”
她笑得坦然又爽朗。
“其實紀照林，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害怕？”
她帶著了然的猜測問道，然後又說。
“沒有什麽能讓我害怕。”
“紀照林，我從來不會害怕。”
什麽怕蟲子、怕黑、怕打雷，只是她給自己添的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人設罷了。騙騙別人就算了，夏長川從來不會騙自己。
那天晚上，夏長川打開了大門。臉上又換上了那副小心翼翼的、受害者般的神情。她很有禮貌地將幾位警察和要債的人請進來，禮數周全地給他們端上茶水，然後坐在沙發上，真誠地說明了目前的狀況，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期限。她又當面給夏成江打了視頻電話，提到了明年貨物的追加數量。
處理得完美又漂亮。
臨走的時候，工廠的負責人好奇她的年齡，她也只是笑笑，客套地說，“下次我父母在場的時候，一定好好敬叔叔一杯。”
讓一個中年男人十分受用。
夏成江和宋荷，甚至紀照林，都覺得她合該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可在不知不覺中，流淌在她血脈裏的野心，已經不斷地催促著她往上更進一步，再進一步。
她無比享受這一瞬間。
送走了人，她站在門口。路燈下，她的影子圓溜溜的一個。
夏長川收不住的尾巴立刻翹了起來，她翹起嘴角對紀照林說，“紀照林，我是不是特別厲害？”
紀照林也笑了出來。
“嗯，特別厲害。”
……
夏長川中考結束，成績耀眼，穩入瞿城實驗中學。那是寄宿制，意味著她將要開啟自己生活的一段新空間。紀照林也順利升入本校高中部。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慶祝的飯桌上，班裏的幾個玩得好的少年人笑鬧著。趙曼寧也考上了實驗中學，約好一起上學。夏長川臉上的笑容明亮，仿佛籠罩在家裏的陰雲已經散去。
吃完飯之後，夏長川跟趙曼寧走出來，從兜裏掏出來準備好的禮物。
是兩個小人物的徽章。
都是史努比裏面的角色，一個是薄荷帕蒂，一個是瑪茜。
夏長川把瑪茜遞給了趙曼寧，開心道，“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趙曼寧握緊了徽章。
夏長川幾乎要以為自己會一輩子這麽幸福下去了——愛她的父母，適配的朋友，她什麽都不缺少。
命運像是一個二次函數，等走到極值的時候，會驟然下落，摔得你粉身碎骨，無處可逃。
幾個人是在瞿城吃的飯。瞿城的新鮮事物多，夏長川又熟悉，便帶著他們找了一家之前跟陳歌笑常去的烤肉店。吃完飯，其他人還要去別處玩，夏長川實在受不了炎熱的夏天，準備回家。趙曼寧一個人社恐得厲害，也不想再跟著去了，於是兩個人作伴回來。
跟趙曼寧在路口分開後，夏長川加快腳步往家趕。
熱得不行了，就算宋荷不讓她吃，她也要吃根冰棍了。
不！要吃兩個！
走到家裏所在的巷子口，她發現家門前圍了幾個人。夏長川下意識以為又是上次那種情況，先慢下了步調，一時間不敢上前。
人群中有個熟悉的人。那人被人指著回頭，看見了夏長川，夏長川也看見了他。
是曾叔，夏成江的助理。
他看著夏長川，皺了皺眉頭，臉上的表情覆雜難言。他沒有招手讓夏長川過去，反而朝她跑了過來。
“長川啊……”
……
趙曼寧猛地從桌邊站了起來，把她媽媽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幹啥呢？”
她眼神慌亂，一邊說一邊就要往外跑，“那我得去看一看她，她一個人……怎麽辦啊……”
趙曼寧的母親連忙拽住她，為難道，“你別去了。”
“你沒看見？你那同學家周圍圍了很多人，都是要賬的。我看著很多人還拿著家夥什兒呢。你不要亂摻和人家的事。”
趙曼寧掙脫開媽媽的手，“那我更得去了。”
“長川經歷這麽大的事，周圍又沒別的人能陪她，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她媽媽拽不動她，換上了父親過來，直接拍了桌子給她扭送回來。
“不許去！”
“外鄉人的事你摻和什麽？”
“她父母死了沒準兒就是在外面欠債遭人報覆死的，你還上趕著去填命去啊？”
趙曼寧聽不進去父親的話，父親也不再勸她，直接將人拖到屋裏鎖了房門。她想翻窗，父親已經先她一步拍了拍窗戶，“你給我老實在家待著，我和你媽去看看情況。”
趙曼寧沒招，瞥見屋裏的電腦，趕緊打開聯系了在線的同班好友。
“你有空嗎？”
“你能幫我去找一下紀照林嗎？”
“事情覆雜，你告訴他讓他趕緊去長川家一趟可以嗎？”
趙曼寧是在隔天才聽到這個消息的，所以等她托同學通知到斷網的紀照林，已經是隔天傍晚了。趙曼寧在線上只能說了個大概，哪怕得到同學說已經找了紀照林之後，心裏還是焦急。
等父母回來之後，趙曼寧才得到了一點消息。
父母的表情很奇怪，“小姑娘看起來還是挺好的，沒什麽事。”
她媽媽撇了撇嘴，“父母養她這麽大，去世了也沒見她有多難受。寧寧哦，你離這小姑娘還是遠些吧。”
紀照林家裏沒什麽人告訴他這些，他家又離夏長川家比較遠，所以得到消息後急忙趕過去，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夏長川坐在客廳裏，胸前別了一朵黑色的花。她坐在小沙發上，旁邊是一個中年男性。她面前擺著很厚的一沓文件，右手拿著圓珠筆，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趙曼寧說的那些要債的人已經不在了。大門敞開著，地上散落著煙頭，院子裏也亂七八糟的。紀照林走進去的時候，客廳地上也落滿了煙灰。
夏長川好像沒什麽事一樣，註意到他走進來，擡手打了個招呼，“紀照林？”
“你怎麽來了？”
紀照林一聲不吭地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看了一眼天書一般的文件，然後一臉警惕地看著曾叔。
夏長川楞了楞，按動了圓珠筆，“曾叔，我都看過了。多謝你這兩天為這事奔波，我會在一個月之內搬出去的。”
紀照林在一旁十分突兀地問，“你為什麽要搬出去？”
夏長川一邊簽字，一邊解釋說，“資產清算。”
“公司的問題比較大。我父母去世了，所以要拿資產抵債了。”
她用最簡單的話說給紀照林聽。紀照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夏長川按了手印之後把文件交給曾叔，再次道謝，“多謝了曾叔，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這兩天該怎麽辦了。”
曾立看著夏長川，也十分不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長川啊，你要不然跟我們家住一段時間，至少等你大學畢業，能自己賺錢了再……”
這已經是變相的領養了。
夏長川搖了搖頭，“曾叔，謝謝你，但是沒事。我已經長大了。而且我已經拒絕了我爸很多朋友了，這樣子也不好看。”
曾立勸說無果，嘆了口氣，在夏長川肩膀上拍了拍，拿著文件走了。他需要處理的工作也很多，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夏成江啊夏成江，怎麽偏偏你們兩個要留下自己的閨女呢。
曾立走了之後，房間恢覆了安靜。夏天的白日很長，這個時候外面還是白晃晃的。夏長川輕輕出了一口氣，回頭看著紀照林，笑了一聲，“紀照林，我好餓，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吧。”
“我一天沒吃飯了。”
客廳裏開著冷風，或許是這兩天人來人往的，不知道誰直接把溫度調到了十七度。連夏長川都覺得有點冷了，打了個冷顫站起身來。
紀照林卻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日炎熱的日光到了傍晚也變得溫和起來，透過玻璃斜斜地掃在地上、沙發上、紀照林的身上。
紀照林的眼睛裏都是擔心。他開口道，“長川……”
夏長川避開了他的眼神，眼裏沈寂下去。
“不要說。”
“紀照林，不要說。”
“不要問我。我不能想，我現在不能想這些。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不能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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