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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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夏長川心想，還是沒有媽媽菩薩心腸。
她也就是憐憫一下減輕一下自己的愧疚感，媽媽有事兒是真上啊。
那另一輛是給誰的，不言自明。宋荷看著工作人員按夏長川的身高調整著車座，“船船，現在有哥哥了，媽媽買東西都要兩份兒咯。”
語氣裏帶著點戲謔，夏長川那點難受勁兒立刻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點的嫉妒。
夏長川撇撇嘴，“媽媽，你這樣冒昧送給人家，人家又要覺得虧欠了。”
宋荷拍了拍她的肩膀，“嗯，說得對，就當讓他在學校裏照顧我的船船的謝禮，那麽就有人能替媽媽看著你了嗎。”
夏長川並不需要人看著。
晚上十點。
紀照林擦拭完最後一張桌子，洗幹凈手，解下圍裙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夏長川，和她身邊並排停著的兩輛自行車。
夏長川蹦跳著揮了揮手，紀照林連忙跑過去，“你怎麽在這兒？”
夏長川拍了拍身邊黑色的那輛，“我上學要騎車嘛，之前在瞿城都是坐地鐵的，好久沒騎過了，所以想練練。”
“你可以陪我一起嗎？正好順路回家。”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媽已經先回去了。”
紀照林不可能讓她晚上一個人騎車回去，於是點頭答應了。
夏長川鼻子嗅了嗅，空氣裏的燒烤氣味還是很香的，下次有機會可以來這家吃一頓。
深夜的風終於變得清涼舒爽，兩個人並肩騎行在空蕩的街道上。縣城居民區入夜後便沒什麽人了，只有一個一個路燈，把兩人的影子交疊地印在地面上，一晃一晃，明明淺淺。
夏長川蹬著踏板，遇見了一段小下坡，夏日夜風從領口倒灌進來，把她寬松的無袖背心吹得鼓鼓囊囊，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到家門口，紀照林想把車子推進去，夏長川卻先開口問，“那你下班怎麽回去？”
紀照林平時是走回去的，但他沒吭聲。
夏長川像是早料到了，接著說，“你先騎著吧，我家除了我也沒人能騎車了。我今天晚上在商場逛了逛，看見有家奶茶店招人，正好準備去打工呢，以後咱倆能作伴。”
然而並不能，宋荷不允許她上晚班，她只能排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的班次。
但是她總要找個理由讓紀照林收下這輛車。
紀照林聽她這樣說，還想推辭，但是夏長川已經打著哈欠往家走了。他只好對著她的背影叮囑，“那你記得跟我說一聲。”
夏長川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再說，再說。”
糊弄過去了。
門在面前關上，紀照林站在路燈下，低頭看著自己手裏那輛黑色的自行車，又擡頭望了望院裏那輛白色的，沈默了一會兒，還是騎上車走了。
夏長川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他是不是其實更想要那輛白色的。
但她想打工是認真的，她真的找了份搖奶茶的工作，並且明天入職。
到家已經是十點半了，宋荷也剛好停車進來，她一直開車跟在倆人後面，親眼確認船船進了家門才放心。
夏長川洗漱完，照例說了晚安，關上燈又偷偷溜進了書房，打開了電腦。
□□裏消息閃爍，夏長川翻了翻，先點開了一個。
是陳歌笑，從小玩到大最好的朋友，這三天她每天都來問夏長川怎麽樣了，夏長川也一條條回覆了。
順便告訴對方自己找了份兒工作，又約了她有空過來玩細說。發完消息，她關掉了電腦，躡手躡腳地回房間。
回去的時候正撞見剛進門的夏成江，他扶著玄關換鞋，夏長川又悄悄走下樓去，給他倒了杯水，輕輕地放在了茶幾上。
夏成江註意到她，夏長川用眼神示意他媽媽已經睡了，就又踮著腳回了樓上。
夏長川的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她嘴甜又勤快。上班前宋荷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太顯擺，她也記在了心裏。
她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但凡有點比別人強的地方，就忍不住要顯擺一下。
所以在店裏她使勁兒壓著自己，低調又低調。也遇到了幾回不愉快的事兒，但她不論對錯率先低頭，反正只幹個一個來月，不爭朝夕。
但是真的很累。
真的很累很累很累。
夏長川頭一回切身體會到——錢真是太難掙了。
她原本想上早班，但是排班的權利根本不在她手裏，宋荷看她累得慌，勸她別幹了，但她還是希望再堅持堅持，一個多月，勉強能把那只手表的錢攢夠。
於是當時對紀照林說的那句“以後咱倆能作伴”，一語成讖。
有時候紀照林下班了，夏長川還沒收工，紀照林就在奶茶店門口等著她。時間長了，店裏的同事問她那是誰。
她說是我哥，來接我回家的。
她是有點狐假虎威的意圖在的，她想紀照林這麽大的一個大塊頭，看上去沈默寡言的就不好惹，但願這群人看在這份兒上，少甩點鍋給她。
於是她加了句，有人欺負我，我就讓我哥揍他。
指向性很明確，就是說你呢，比她早來一個月但是處處排擠她的那個小男生。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陳歌笑來找她玩兒了。
夏長川提前調了班，晚上八點的時候準時下班，沖出去就看見了等在外頭的陳歌笑。兩個人久別重逢，淚眼汪汪，抱在一起，聲淚俱下地傾訴了一通思念，然後直奔附近一家小餐廳。
夏長川把菜單往桌上一甩，“點吧，有錢了，一百塊以內你隨便吃。”
陳歌笑捂著嘴，訝異道，“富貴不忘朋友，你是真朋友，那我就開點了。”
她也是不客氣地湊到了九十八塊錢。
兩個人大快朵頤，最後癱坐在椅子上聊天，陳歌笑說她暑假好無聊，之前能天天找夏長川玩，現在都不知道幹什麽了。
夏長川問她作業寫完了嗎
陳歌笑痛苦不堪。
夏長川說，唉，我沒有作業，都不知道幹什麽。
陳歌笑隔著桌子也要給她一拳。
聊到最後，陳歌笑還是超絕不經意地打聽了一下夏長川父親公司的事。她是真的關心，班裏有幾個家裏做生意的同學，聽父母說夏家這回很嚴重的樣子，托她這個好朋友探探口風。
夏長川在班裏人緣一向很好。
她想了想，父母最近的確回來得要少一些，但是也都跟她解釋過了，公司的確出了一個大紕漏，但是頂多不超過一年，就能完成轉型，不用太擔心。
陳歌笑聽完也松了口氣，還是叮囑一句，“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你跟我說，我可以問問我爸媽。”
陳家跟夏家的生意八竿子打不著，但是夏長川還是心頭一暖，感謝對方如此記掛著自己。
吃完飯九點多，陳歌笑要去她家住一晚，夏長川去車棚推了車子，兩人溜達著往回走。
出店門時，她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對面的燒烤店，卻看見了不得了的事情。
幾個露天吃燒烤的人站著，正對著什麽人破口大罵。周圍凳子倒了一地，烤串灑得到處都是，原本坐著的顧客早就躲得遠遠的。
陳歌笑看著這陣仗，搖搖頭“你以後晚上回家還是讓宋姨來接你吧，這也太危險了。”
隔著一條街，夏長川看不太清被圍在中間的人，只看著老板從店裏沖出來，開始息事寧人。
那群吵嚷的人有兩個穿校服的，彎腰去拿啤酒瓶，露出了被圍攻的那個人。
——紀照林其實很高，所以夏長川一開始沒往他那想。
直到那人彎著腰、捂著肚子緩慢站起來的時候，夏長川眼尖地發現那個熟悉的圍裙，才猛然反應過來。
那是紀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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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川心想，還是沒有媽媽菩薩心腸。
她也就是憐憫一下減輕一下自己的愧疚感，媽媽有事兒是真上啊。
那另一輛是給誰的，不言自明。宋荷看著工作人員按夏長川的身高調整著車座，“船船，現在有哥哥了，媽媽買東西都要兩份兒咯。”
語氣裏帶著點戲謔，夏長川那點難受勁兒立刻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點的嫉妒。
夏長川撇撇嘴，“媽媽，你這樣冒昧送給人家，人家又要覺得虧欠了。”
宋荷拍了拍她的肩膀，“嗯，說得對，就當讓他在學校裏照顧我的船船的謝禮，那麽就有人能替媽媽看著你了嗎。”
夏長川並不需要人看著。
晚上十點。
紀照林擦拭完最後一張桌子，洗幹凈手，解下圍裙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夏長川，和她身邊並排停著的兩輛自行車。
夏長川蹦跳著揮了揮手，紀照林連忙跑過去，“你怎麽在這兒？”
夏長川拍了拍身邊黑色的那輛，“我上學要騎車嘛，之前在瞿城都是坐地鐵的，好久沒騎過了，所以想練練。”
“你可以陪我一起嗎？正好順路回家。”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媽已經先回去了。”
紀照林不可能讓她晚上一個人騎車回去，於是點頭答應了。
夏長川鼻子嗅了嗅，空氣裏的燒烤氣味還是很香的，下次有機會可以來這家吃一頓。
深夜的風終於變得清涼舒爽，兩個人並肩騎行在空蕩的街道上。縣城居民區入夜後便沒什麽人了，只有一個一個路燈，把兩人的影子交疊地印在地面上，一晃一晃，明明淺淺。
夏長川蹬著踏板，遇見了一段小下坡，夏日夜風從領口倒灌進來，把她寬松的無袖背心吹得鼓鼓囊囊，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到家門口，紀照林想把車子推進去，夏長川卻先開口問，“那你下班怎麽回去？”
紀照林平時是走回去的，但他沒吭聲。
夏長川像是早料到了，接著說，“你先騎著吧，我家除了我也沒人能騎車了。我今天晚上在商場逛了逛，看見有家奶茶店招人，正好準備去打工呢，以後咱倆能作伴。”
然而並不能，宋荷不允許她上晚班，她只能排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的班次。
但是她總要找個理由讓紀照林收下這輛車。
紀照林聽她這樣說，還想推辭，但是夏長川已經打著哈欠往家走了。他只好對著她的背影叮囑，“那你記得跟我說一聲。”
夏長川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再說，再說。”
糊弄過去了。
門在面前關上，紀照林站在路燈下，低頭看著自己手裏那輛黑色的自行車，又擡頭望了望院裏那輛白色的，沈默了一會兒，還是騎上車走了。
夏長川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他是不是其實更想要那輛白色的。
但她想打工是認真的，她真的找了份搖奶茶的工作，並且明天入職。
到家已經是十點半了，宋荷也剛好停車進來，她一直開車跟在倆人後面，親眼確認船船進了家門才放心。
夏長川洗漱完，照例說了晚安，關上燈又偷偷溜進了書房，打開了電腦。
□□裏消息閃爍，夏長川翻了翻，先點開了一個。
是陳歌笑，從小玩到大最好的朋友，這三天她每天都來問夏長川怎麽樣了，夏長川也一條條回覆了。
順便告訴對方自己找了份兒工作，又約了她有空過來玩細說。發完消息，她關掉了電腦，躡手躡腳地回房間。
回去的時候正撞見剛進門的夏成江，他扶著玄關換鞋，夏長川又悄悄走下樓去，給他倒了杯水，輕輕地放在了茶幾上。
夏成江註意到她，夏長川用眼神示意他媽媽已經睡了，就又踮著腳回了樓上。
夏長川的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她嘴甜又勤快。上班前宋荷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太顯擺，她也記在了心裏。
她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但凡有點比別人強的地方，就忍不住要顯擺一下。
所以在店裏她使勁兒壓著自己，低調又低調。也遇到了幾回不愉快的事兒，但她不論對錯率先低頭，反正只幹個一個來月，不爭朝夕。
但是真的很累。
真的很累很累很累。
夏長川頭一回切身體會到——錢真是太難掙了。
她原本想上早班，但是排班的權利根本不在她手裏，宋荷看她累得慌，勸她別幹了，但她還是希望再堅持堅持，一個多月，勉強能把那只手表的錢攢夠。
於是當時對紀照林說的那句“以後咱倆能作伴”，一語成讖。
有時候紀照林下班了，夏長川還沒收工，紀照林就在奶茶店門口等著她。時間長了，店裏的同事問她那是誰。
她說是我哥，來接我回家的。
她是有點狐假虎威的意圖在的，她想紀照林這麽大的一個大塊頭，看上去沈默寡言的就不好惹，但願這群人看在這份兒上，少甩點鍋給她。
於是她加了句，有人欺負我，我就讓我哥揍他。
指向性很明確，就是說你呢，比她早來一個月但是處處排擠她的那個小男生。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陳歌笑來找她玩兒了。
夏長川提前調了班，晚上八點的時候準時下班，沖出去就看見了等在外頭的陳歌笑。兩個人久別重逢，淚眼汪汪，抱在一起，聲淚俱下地傾訴了一通思念，然後直奔附近一家小餐廳。
夏長川把菜單往桌上一甩，“點吧，有錢了，一百塊以內你隨便吃。”
陳歌笑捂著嘴，訝異道，“富貴不忘朋友，你是真朋友，那我就開點了。”
她也是不客氣地湊到了九十八塊錢。
兩個人大快朵頤，最後癱坐在椅子上聊天，陳歌笑說她暑假好無聊，之前能天天找夏長川玩，現在都不知道幹什麽了。
夏長川問她作業寫完了嗎
陳歌笑痛苦不堪。
夏長川說，唉，我沒有作業，都不知道幹什麽。
陳歌笑隔著桌子也要給她一拳。
聊到最後，陳歌笑還是超絕不經意地打聽了一下夏長川父親公司的事。她是真的關心，班裏有幾個家裏做生意的同學，聽父母說夏家這回很嚴重的樣子，托她這個好朋友探探口風。
夏長川在班裏人緣一向很好。
她想了想，父母最近的確回來得要少一些，但是也都跟她解釋過了，公司的確出了一個大紕漏，但是頂多不超過一年，就能完成轉型，不用太擔心。
陳歌笑聽完也松了口氣，還是叮囑一句，“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你跟我說，我可以問問我爸媽。”
陳家跟夏家的生意八竿子打不著，但是夏長川還是心頭一暖，感謝對方如此記掛著自己。
吃完飯九點多，陳歌笑要去她家住一晚，夏長川去車棚推了車子，兩人溜達著往回走。
出店門時，她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對面的燒烤店，卻看見了不得了的事情。
幾個露天吃燒烤的人站著，正對著什麽人破口大罵。周圍凳子倒了一地，烤串灑得到處都是，原本坐著的顧客早就躲得遠遠的。
陳歌笑看著這陣仗，搖搖頭“你以後晚上回家還是讓宋姨來接你吧，這也太危險了。”
隔著一條街，夏長川看不太清被圍在中間的人，只看著老板從店裏沖出來，開始息事寧人。
那群吵嚷的人有兩個穿校服的，彎腰去拿啤酒瓶，露出了被圍攻的那個人。
——紀照林其實很高，所以夏長川一開始沒往他那想。
直到那人彎著腰、捂著肚子緩慢站起來的時候，夏長川眼尖地發現那個熟悉的圍裙，才猛然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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