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亦說出這句話之後, 顧芷寒楞了楞。

她茫然地看著白青亦, 甚至還眨了眨眼，顯出一點兒從未現於世間的天真無措來。她重覆道：“過去？”

在顧芷寒看來, 這個詞像是故事裏才會出現的詞語。她尋常地長大, 並沒有什麽過去可言。白青亦想知道什麽？

白青亦還沒說話，顧芷寒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踟躕道：“我……小學對一個女同學有過好感。”顧芷寒仿佛心虛似地低下頭，隨後又立馬重新盯著白青亦的眼睛, 用發誓一般堅定的語氣說：“但那時候不懂, 什麽都沒做過！”

白青亦懵逼。

“初中喜歡過一個作家，還請假半天去排簽售會, 之後再也沒有過關聯。”因為心虛，顧芷寒的視線又下滑，她一廂情願地註視著白青亦的脖子，來不及在意白皙的肌膚，只是慢慢地說, “公司有參與她的影視化項目，但……那真的是純粹的商業合作！”

白青亦想：明明說得還算流暢, 為什麽自己竟然會覺得顧芷寒結巴了？

下一秒鐘，顧芷寒真的結巴了。她頭顱垂得越來越低，說：“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曾經、曾經被室友求愛……後來我報警了。”

白青亦心底是覺得有點兒好笑的，但顧芷寒非常認真，這倒讓她笑不出來了。她也沒問顧芷寒為什麽要說這些, 肯定是因為顧芷寒理解錯了“過去”的含義。

白青亦能分析出來這個誤會產生的源頭，卻沒來由有些慌張。顧芷寒絞盡腦汁地交待，可感情方面的“過去”，似乎只需要對特定的人說明……

白青亦覺得自己知道為什麽……然後白青亦的耳尖紅了。

她好像還……挺喜歡聽這些的。

說完這三件事情之後，顧芷寒又皺著眉頭思考了一陣子，也沒找出下一個。顧芷寒說：“暫時只記得這些，如果想起來了，我會告訴你。”

白青亦下意識問：“還有別的？”

顧芷寒僵硬了：“應、應該沒有了。我沒有故意隱瞞你。”

白青亦看著顧芷寒，沒有說話。

在白青亦澄澈的目光下，顧芷寒愈發不安，她讀不懂白青亦眼神裏的意思，但她的確只能想到這麽多。顧芷寒抿了抿嘴唇，說：“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可以隨意問。我如實作答。”

白青亦從未見過顧芷寒這個樣子，從顧芷寒的態度裏，她仿佛讀出了什麽，並且因此變得僵硬起來。

顧芷寒很在意自己對她感情史的看法……雖然那根本算不上感情史。

白青亦再度端詳顧芷寒，因為不安而目光猶疑，因為猶疑而氣勢不足。這樣的弱氣……是因為在意。

還挺可愛的。

白青亦笑了一下，說：“那我問了，你一回國就接手公司了嗎？”

還以為要接受什麽苛刻追問的顧芷寒楞了一下，說：“啊？”

白青亦又重覆了一次問題。

顧芷寒說：“那時候我不太熟悉國內環境，顧雄知安排我去總公司風控部門。因為國內外經濟環境差別較大，我決策失誤，追責時顧雄知卻辭掉了當時的一個小職員。那個失誤廣為人知，因此阻礙了那名職員去其他大公司。我認為我能力不足，因此辭去了總公司的職位，用零花錢創立了聖美娛樂。那次失誤給了我很大的教訓，好在聖美健康地長大了。”

顧芷寒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平，似乎這就是一個過程而已。白青亦則目瞪口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槽什麽。

看到白青亦的表情，顧芷寒問：“怎麽了？”

白青亦說：“零花錢？你就用零花錢創立了聖美娛樂？！而聖美娛樂如今已經是行業裏數一數二的大公司了？！”

顧芷寒甚至露出了一點疑惑的表情：“有什麽不妥？”

好吧，你們創業大佬的事情，我不懂。

“所以，伯父想給你更多股份，想讓你管理更多公司，你都沒有同意？”白青亦莞爾一笑，說：“還挺有責任心的。”

顧芷寒本想說‘國內形勢過於覆雜，我還沒有完全參透’，可白青亦的笑容擾亂了她的理智，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以我們倆的關系，你該叫顧雄知爸爸。”

白青亦：“……”

爸爸什麽的……是因為婚姻關系麽。可那只是為了預防意外情況發生啊。

不過白青亦對顧雄知的印象，是一個不善言辭的嚴厲慈父。如果非要叫爸爸的話，那感覺好像也……不賴？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白青亦立刻紅了耳朵。

顧芷寒親眼看著白青亦臉上變化莫測，雖然摸不準對方的心情變化，但還是覺得紅紅的耳朵尖特別可愛，讓她的手指蠢蠢欲動，想知道觸感如何。

她這麽想了，也就這麽做了。

燙燙的，軟軟的，有點舒服。顧芷寒又無意識地摩挲兩下。

白青亦震驚了。

白青亦捂著耳朵，猛地提高了音量：“你幹什麽！”

顧芷寒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也不知為何，她第一個動作竟然是低頭認錯：“不好意思！”

漢語果然博大精深，表達歉意的詞語有那麽多，顧芷寒卻偏偏選擇了這一個。不像“抱歉”那麽冷靜，不像“對不起”那麽真摯，這個詞似乎將這個事件定位在了無關緊要的層面。

想要借路，不好意思；無意中撞到人了，不好意思；不小心摸到你了，不好意思……

白青亦心中異樣，胡亂道：“沒關系——不過你的手怎麽還怎麽涼啊？”

兩個人都沒說話，一時間有些沈默。白青亦想緩解氣氛，努力思考話題。

結果在她開口的前一秒，顧芷寒說：“你知道那個被辭退的職員後來怎麽樣了麽。”

顧芷寒竟然還會設置懸念了？白青亦一邊想著，一邊還真的覺得好奇：“怎麽了？”

顧芷寒說：“進了聖美娛樂，做了一段時間我的助理，現在是你的助理。”

白青亦脫口而出：“是李全茹？！”

顧芷寒點了點頭。

白青亦第一次知道顧芷寒和李全茹的這一段故事，不由有些感慨。以顧芷寒的性格，屬下替自己背鍋，她一定很不好受吧……所以後來白手起家的時候立刻將李全茹召了回來。白青亦不知道那個決策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她沒來由覺得，肯定是不可抗力。顧芷寒已經竭盡全力，沒有人會做得比她更好。

而總公司的人推鍋給李全茹，說明他們不在乎李全茹被辭退，也就是說沒看出李全茹的潛力。但顧芷寒看出來了，不僅看出來了，她還信任她。

顧芷寒似乎變得……更真實了一些。白青亦的心忽地柔軟下來，正直、負責、慧眼如炬……這是顧芷寒呀。

同時她又發現，這個人設，怎麽跟女主角變強大之後一樣？

她眼睛亮了起來，忍不住追問：“還有呢，還有呢？”

顧芷寒問：“還有什麽？”

白青亦說：“還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嗎？我想聽。”

顧芷寒楞了一下，說：“你覺得有趣？”

她自認為呆板又無趣，因此沒想到會有人對自己感興趣。況且那個人還是白青亦。

顧芷寒悄悄地握了拳頭，手心有汗。她擡頭，發現白青亦臉上帶笑，眼睛裏亮晶晶的，似乎正耐心等著自己開口。顧芷寒想了想，說：“那，聖美娛樂搶了總公司項目的事情，你想知道嗎？”

當初聖美娛樂和總公司共同爭取一個項目，最終花落聖美娛樂，便有很多消息說父女倆撕破了臉。既然無關的人都喜歡傳這個八卦，那麽青青應該……也會覺得有趣吧？

“想！你說什麽我都聽！”白青亦說。

……

顧芷寒絞盡腦汁，給白青亦講了幾件事情。公司裏大部分合作都是按部就班拿下來的，顧芷寒自己覺得很有意思，但她擔心白青亦覺得無趣，因此只挑著曾經上過新聞報道的事情說了。能上新聞報道，說明外人會感興趣，那至少……不會無聊了。

白青亦身處圈內，聽過很多真假難辨的關於公司的八卦。此時顧芷寒娓娓道來，給她提供了一個參與者視角，倒讓她覺得新奇不已，同時也更了解顧芷寒的心態，和女主角的心態。

柳寧的點撥和顧芷寒的敘述，都給白青亦提供了很多幫助。籠罩在心間的濃霧慢慢散去，她似乎知道該怎麽表演了。

兩個人一興奮，竟然連著聊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傳來肚子叫的聲音，白青亦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已經天黑了。

她對顧芷寒說：“抱歉……我聽得太入迷了，你餓了吧，我們現在去吃飯？”

顧芷寒的左手虛虛地搭在腹部，赧然地扭過了頭。她其實之前就餓了，但白青亦那麽看著她，她就根本不想打斷這場談話，只想久一點、再久一點。

……卻沒想到會出現這麽沒有禮貌的事情。

顧芷寒又臉紅了。

白青亦看著顧芷寒的動作，立刻知道顧芷寒在想什麽。她發現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顧芷寒還挺好懂的……顧芷寒幾乎從不在她面前掩飾情緒，是一種非常坦誠不設防的姿態。

繼續說這件事情，顧芷寒臉上的紅暈可能會越來越大。白青亦沒有多想，拉起顧芷寒的手，往門外走去。“我們去吃飯！”

顧芷寒沒想到白青亦會牽自己的手，身子一頓，才跟上了白青亦的步伐。

白青亦捏了捏顧芷寒的手，說：“你的手現在才終於暖和了。”

顧芷寒快速向前跨了兩步，同白青亦並排走。改變相對距離的同時，兩只手也不再是一只握著另一只，而是變成了十指相扣。

“嗯。”顧芷寒輕輕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正月十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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