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不行？”顧芷寒淡淡地問。

鐘穎接柳寧電話的時候, 顧芷寒就在一邊。她知道柳寧被派去幫助白青亦了, 所以在知道電話是柳寧打來的那一瞬間，她停下了手頭上的工作, 將耳機摘下來, 試圖聽到鐘穎跟柳寧的電話。

然而即便這樣，她也只能看到鐘穎一臉嚴肅地拒絕了柳寧。“不行”兩個字敲在顧芷寒的心口上，她隱隱有些擔心，是白青亦跟這個王語嫣處不好嗎？

視頻電話那頭, 屬下看著boss摘下了耳機, 只好停下了匯報，同時忐忑地觀察著顧芷寒的表情。對於正在匯報的內容, 他本來就有點兒心虛，現在不免猜測：難道顧總已經不滿意到這個地步了嗎？涼了涼了涼了……

鐘穎說：“你不是在開視頻會議嗎？”

顧芷寒重覆：“什麽不行？”楞了一瞬間，又補充道：“青青不適應嗎？柳寧是業內最好的老師了嗎？”

鐘穎：……

第二個問題還勉強可以理解，第三個問題是怎麽回事？！簡直是在質疑我的工作水平！

“柳寧沒有不行。”鐘穎揉了揉額頭，說：“她吵著要加薪。”

要求增加休假時間, 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加薪嘛……

顧芷寒說：“為什麽？”

鐘穎將柳寧的說法轉告了一遍。

顧芷寒眉宇間的擔憂散去，說：“如果老師認為有這個需求, 那就應該滿足。青青的功課要緊。”

鐘穎：“……”

她覺得面前的顧芷寒突然有了另一種形象——望女成鳳的慈愛老父親。瞧瞧她說的話，老師、功課……這是生怕柳寧不敢得寸進尺嗎？！

鐘穎明白柳寧本性，連忙說：“柳寧她就是這個性格，我給她開的條件已經足夠了，她只是習慣性找我打秋風而已。你別縱容她。”

顧芷寒思考片刻，說：“下午有會議嗎？”

鐘穎指了指電腦, 說：“開完這個就沒有了。”

顧芷寒點頭，說：“備輛車，我們待會兒就出發。”

有才能的人，在待遇上有些要求是很正常的。她不希望鐘穎的拒絕使得那位老師藏拙，她得去看看。

顧芷寒別扭地為自己找了一個理由：監工，對，監工。是為了監督老師有沒有認真教學，還不是為了去看白青亦。

她沒說要去哪但，但是鐘穎自然讀懂了她的意思。

鐘穎默。

顧芷寒吩咐完畢，立刻戴上耳機，催促對面：“繼續。”

屬下看著顧芷寒的神色，忐忑地匯報完策劃案，問：“顧總，你覺得這樣如何？”

沒想到一向挑剔的顧芷涵僅僅是皺了皺眉，然後說：“暫時先這樣，我的意見之後通過郵箱發送給你。”

屬下長舒一口氣。因為顧芷寒氣場實在是太強大了，他每次面對面匯報工作的時候，總是會懵到忘記顧芷寒說了什麽，文字反饋壓力不那麽大，自然是好多了。

“今天就到這裏，祝你有一個愉快的周末，再見。”顧芷寒說完，掛斷視頻電話。

視頻那頭的屬下目瞪口呆，如果沒有看錯，剛剛顧總嘴角是笑了吧？！那樣溫柔而又恬淡是鬧哪樣啊！匯報這麽多次，這還是顧總第一次祝周末愉快！這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今天才周四啊！我們顧總被魂穿了嗎！

看多了網絡小說的屬下突然覺得自己看破玄機！他非常糾結！現在該怎麽辦！雖然現在這個有人味兒了但終究還是個鬼啊！我該找個玄學大師驅鬼嗎！那個冷酷無情的顧總到底還能不能回來啊！嗚嗚嗚顧·冷酷無情·總我會想你的！

顧芷寒並不知道自己手下這麽多戲，她只是淡淡地看向鐘穎，問：“現在可以出發了嗎？”

鐘穎點頭。

顧芷寒又說：“剛剛那個策劃案你看過麽？我轉發給你，你有空看看。”

鐘穎悄悄在心裏嘆了口氣。表妹沈迷戀愛無心工作怎麽辦？還能怎麽辦？表姐抗唄！可歌可泣姐妹情！

鐘穎忍辱負重，返回辦公室帶上了筆記本電腦。

有劇本在，指導也就變得很有針對性。不愧是業內王語嫣，柳寧只是讓白青亦表演了幾次，便隱隱琢磨出了這孩子的問題。

不夠自信，沒能正確認識自己的能力和魅力。所以當女主還是稚嫩少女時，問題不大。可當事業線發展、女主蛻變之後，心態有些脫節，難免棘手。

這麽看來，更多的還是現實中的問題。

可，為什麽會這樣呢？

柳寧知道白青亦的情況，因為公司內部人事問題，一直沒有得到相應的發展機會。但自從黃宏下馬、秦彥君上位之後，白青亦的待遇就肉眼可見地提升了。這不還能驚動鐘穎給自己安排任務麽。逐漸順遂的人生，為什麽會不夠自信？

柳寧心裏思考著，面上卻沒顯露出來。

白青亦有點兒忐忑地看著她，說：“我有哪裏做的不好，還請柳老師指教。”

柳寧說：“我沒覺得哪裏有問題呀~你自己覺得呢？”

白青亦眼裏那一點兒期待的光芒消失了，她忍不住想：柳老師該不會看在什麽裙帶關系的份上，只撿好聽的說吧。但白青亦是真的想請教，因此還是打起精神，說：“我覺得……我的氣勢好虛，不像是掌握那麽大勢力的富商，而像是、而像是……”

白青亦頓了兩秒鐘，終於找出了意思最相近的詞語：“像個演員！”

話一說完，白青亦便楞了。

柳寧淺笑盈盈地望著她，正想要說什麽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青青，你本就是一個優秀的演員。”

白青亦詫異地回頭，看見了顧芷寒。顧芷寒直直地望向她，除她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白青亦心裏一動，隨即感到有點兒羞赧，便低下頭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這一幕落在顧芷寒眼中，顧芷寒只覺得心裏一揪——青青興致不高，是遭受了什麽打擊嗎？這個柳寧到底靠不靠譜？

顧芷寒瞥向柳寧，嚇得柳寧下意識舉起手，做出了一個投降的手勢。做完柳寧才覺得不對，我做錯什麽了？我憑什麽心虛？我憑什麽投降？

柳寧懵逼地望向鐘穎，鐘穎攤了攤手，表示我無能為力你自求多福。

顧芷寒又看向白青亦，因著那一點兒心疼，眼神格外溫柔，連聲音都輕了不少，說：“今天進度如何？感覺怎麽樣？”

白青亦耳朵動了動，顧芷寒的語氣實在有點怪異！怪得……耳朵尖有點兒發紅。但白青亦無暇顧及這些，既然顧芷寒問的是工作上的事情，那她便如實匯報：“柳老師名不虛傳，解決了我許多困惑，我受益匪淺。”

顧芷寒對柳寧說：“那得謝謝柳老師。柳老師呢，感覺如何？”

柳寧高興起來。

從白青亦說了那兩句好話之後，顧芷寒的表情就變得越來越溫和。柳寧見過很多次這種眼神，她除了教人演戲以外，也抽空教小孩子學鋼琴，每次跟學生家長交流的時候，對方都是這麽一副聊感欣慰的眼神，“我崽就是這麽棒”！而這往往也說明，距離下一次續費不遠了。

柳寧道：“青青做得很棒，以她的水平，並不適合其他藝人用的速成教材，而需要因材施教，定向挖掘潛力。就我個人來看，她可能只是需要更多的機會，更多的反饋。”

鐘穎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暗暗戳柳寧的腰，意思是：收收彩虹屁，我表妹不像那些容易被糊弄的學生家長。

柳寧面帶微笑，不動聲色地踢了鐘穎一腳。意思是：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以白青亦目前的演技，應付網劇是斷然沒有問題的。她只是需要正確認識自己，需要鼓勵，也就是反饋。

再說了，你那表妹，不是還挺喜歡這套的麽。

柳寧說那些話的時候，顧芷寒連連點頭，眉頭漸漸舒展，甚至還笑起來了。

鐘穎目瞪口呆！

顧芷寒甚至還握了握柳寧的手，欣然評價道：“柳老師名不虛傳，我也認為青青需要更多機會。”業內接下來有好幾個大項目要開，但青青時間實在排不過來，顧芷寒有點遺憾地抿了抿唇，說：“那接下來拜托柳老師了，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請不要客氣，盡管提。”

柳寧眼睛‘叮’地亮了起來！我的假期有救了！

然而正在柳寧打算開口的時候，鐘穎插話進來：“今天忙碌了一天，柳老師也很累了。我待會兒還要回公司處理公務，可以載柳老師一程。柳老師覺得呢？”

柳寧瞪了鐘穎一眼，鐘穎不動如山。柳寧只好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說：“那就辛苦鐘·助·理了。”

砍我假期者，雖遠必誅！

……也可以下次再誅。

鐘穎又對顧芷寒說：“那我和柳寧先回去了。”

顧芷寒微微點頭。

鐘穎帶著柳寧轉身離開，白青亦情不自禁擡起手臂挽留——哎不是，怎麽你們來一趟就帶走了我老師？！這才下午四點，晚什麽晚啊？！

手臂擡到一半，卻被一只手牽住了。

那手微涼，可一瞬間白青亦卻覺得皮膚灼熱，下意識甩開了顧芷寒的手。

顧芷寒也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而已，見白青亦反應這樣劇烈，立刻意識到什麽。她左顧右盼，想找個理由解釋，半天只擠出一句：“……沒想到空調還挺暖和的。”

顧芷寒打量著白青亦的表情，心裏卻空落落的。她敏銳地意識到，白青亦很抗拒與她肢體接觸。

沒想到下一秒，白青亦緊張地脫下了外套，披在顧芷寒身上。白青亦的動作一氣呵成，然後非常自然地捏了捏顧芷寒的手，說：“你們開車來的，怎麽也能凍到啊……快穿衣服，我不冷。”

暖流從手掌流到全身。

顧芷寒整個人暖洋洋的，有種難以言喻的愜意。她感到很愉快，因此脫口而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原來你不是嫌棄我啊……”

白青亦楞了楞，說：“我怎麽會嫌棄你？”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顧芷寒立刻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難道殺伐果斷的顧總，也會有不自信的時候嗎……白青亦心情有些覆雜。她之所以演不好，是因為劇情裏女主角已經酷炫狂霸到所向披靡了，她卻總覺得那樣不夠真實，她想給女主加些更人性化的細節，卻總覺得幼稚。

但所向披靡的女主，也可以慌亂卑微，也可以有自己不確定的事情。

……正如眼下。顧芷寒很強大，但此刻也真實地緊張著。

白青亦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抓到了什麽東西。

顧芷寒非常生硬地轉移話題：“現在去吃飯嗎？”

白青亦：“才下午四點……”

這太不顧芷寒了。

顧芷寒又說：“那是你的劇本嗎？”

白青亦：“柳老師說時間太短，只能先突擊著。我表演不太有把握的地方，柳老師給我把關。”

顧芷寒“哦”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時白青亦卻輕輕地開口：“能告訴我你的過去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