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和場工都是雷厲風行的人, 立馬就把排期表調整好了。

白青亦在片場找了沐光一圈, 沒有找到。等她終於停下來，場工遞給她新的排期表, 她才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白青亦有點無奈, 不過既然已經安排上了，那她只有服從的份。

白青亦找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默默看劇本。

人不主動找事，不代表事情不找你。

白青亦看劇本的時候, 總覺得有幾道若有似無的不善視線一直縈繞在周圍。她順著視線的方向望回去, 又只能看到勤懇工作的工作人員。

是錯覺嗎……白青亦搖了搖頭，給沐光發了一條信息：【你在哪裏？導演正在到處找你, 說要商量劇本的事情呢。】這是真話。

然後白青亦將劇本放在椅子上，拿著手機去了洗手間。

白青亦坐在馬桶上玩手機，給顧芷寒發送了一條消息。

【到公司了嗎？】

顧芷寒回覆得很快：【正在開會。】

過了一會兒，顧芷寒又發過來一條：【我穿你的衣服，很奇怪嗎？】

顧芷寒比較少問到這方面的話題, 白青亦心裏一動，連忙問：【為什麽這麽說？】

顧芷寒回答：【屬下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過了一秒鐘, 顧芷寒竟然發過來一張會議室裏的照片。照片裏的好些人白青亦都以“顧芷寒”的身份接觸過，甚至還有秦彥君。有幾個人的目光的確有些奇怪。

白青亦一瞬間腦補出顧芷寒的心情……一定在意到極點了！說不定還去洗手間對著鏡子審視了十遍不止！

白青亦打字如飛——【那是他們不習慣，沒有審美！我覺得你那樣穿好看得不得了！】

會議室裏，各種總監和副總監就心有戚戚地看著顧芷寒沖大家舉起手機又放下，如果沒看錯，那應該是在……拍照？

結合顧總今天的衣著和表現來看……熟識的總監之間交換了一個眼神：顧總該不是被哪個愛美愛自拍的小明星穿越了吧？

倒是沒有猜錯啦……可惜已經是過去式了。

顧芷寒看著白青亦發過來的消息, 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在心裏記下一筆：青青不喜歡職業裝。

顧芷寒思考出結果之後，擡頭看向眾人，道：“繼續說。”

這一句話倒是一如既往地有威懾力，那些得出“穿越說”的總監們又開始自我懷疑了。

顧芷寒很久沒有回覆，白青亦忍不住想多，比如顧芷寒有沒有想多、有沒有誤會什麽啦……之類的問題。想著想著她突然註意到一個問題：【你在開會時拍照？！】

顧芷寒沒有回覆，白青亦覺得有點兒涼，才發現自己蹲了太久，光顧著跟顧芷寒聊天，連時間觀念都失去了。

她沒有等到顧芷寒的回覆，正打算起身時，卻聽到隔間外面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洗手間向來是各種流言的滋生地，白青亦也很清楚這一點。外面的幾個人聊得太開心，所以白青亦並沒有急著出去，而是打算等她們交流完八卦之後再出去，免得讓人家尷尬。

卻沒想到，八卦是跟自己有關的。

“……沒想到顧芷寒長得還挺漂亮的，我還以為商業巨鱷都是馬爸爸那種的。”

“不過太高冷了，有點兒害怕。要怎麽樣才能得到她的青睞啊。”

“那你得問白青亦了，你是沒看到，昨天吃飯的時候白青亦有多急切，還沒吃幾口呢，就拉著顧芷寒去開房了。今天顧芷寒穿著白青亦的衣服出現，昨晚發生了什麽……嘖嘖嘖，你們還猜不到嗎？”

“誒，我怎麽聽說，是顧芷寒非要拉著白青亦走？”

“我親眼見到的！真的是白青亦主動！平時看著挺溫柔靦腆的，沒想到背地裏竟然是這種人。也對，要是豁不出去，怎麽可能傍上顧芷寒這種級別的大佬啊！”

……

外面的討論越來越離譜，甚至有幾個剛進衛生間的人也加入了討論。

白青亦一句不落地聽在耳朵裏，心情毫無波動，甚至有點兒想笑。

她們編故事的能力太強大了，要是沐光在這裏，會不會自慚形穢、甘拜下風？她們說得好像是鉆進自己房間的衣櫃，親眼目睹了什麽似的。連白青亦都覺得引人入勝，像是在看故事會一樣。

誰都不可能知道，白青亦昨晚睡的是沙發。

誰也不可能知道。

劇組眾人只知道，聖美娛樂投資了、顧芷寒來探班了、白青亦同顧芷寒一塊兒離場、第二天顧芷寒穿著白青亦的衣服出現在片場。

根據這些信息，一個娛樂圈最常發生的故事緩緩呈現，甚至不需要腦補。

白青亦無意識地給顧芷寒發消息：【我在聽我們倆的故事。】

顧芷寒回覆：【什麽故事？】

什麽故事，麻雀飛上枝頭做鳳凰，仗勢欺人的故事唄。白青亦這麽想著，突然一瞬間醒悟過來：不就是這樣嗎？

哪怕靈魂交換是個意外，但是白青亦的確什麽都沒有付出，卻平白得到。秦彥君升職、《萬世游》劇組獲得追加投資……按照正常發展，這些都是不會發生、或者說暫時不會發生的事情。

白青亦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顧芷寒似乎不願意離婚，但她在這場婚姻裏也並沒有付出。她拿著扮演“顧總裁“的報酬，享受著顧家媳婦的好處，可無論是雇員還是妻子，她都沒有盡到相應的職責。

這好像……比潛規則更加低劣。

白青亦突然有點兒低落，就算她現在跳出去說自己是顧芷寒的妻子，也沒有人會相信。

白青亦不跳，不代表沒人跳。

下一秒鐘，白青亦聽到了沐光的聲音：“你們他媽的在說什麽！”

那一瞬間白青亦在想：原來沐光躲在這裏，那她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

白青亦聽到沐光沖出隔間，以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吼：“你們一點兒也不了解青青！憑什麽這麽說她！”

沐光從不掩飾自己的粉籍，劇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白青亦的狂熱粉絲。因此當沐光如此憤怒地出現的時候，那幾個工作人員只有驚慌，沒有驚訝。

“編劇大大，你在這裏蹲了多久啊……我們、我們只是瞎聊……都瞎說的，瞎說的……”有人慫了。

沐光說：“知道自己瞎說還非要說，我看你們得去醫院掛眼科治治嘴巴！”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現在就走……”還是那個聲音。

沐光語氣很嚴肅：“道歉。”

“啊？”

沐光說：“你們背後造謠，你們必須對白青亦道歉。”

隔間外面一陣寂靜。白青亦大概可以想象出來，是怎樣尷尬的一幅場景。

白青亦想：可她們說的是真的啊。

吃飯、開房……這些都是真的。旁觀者不是上帝，又怎麽猜得出自己和顧芷寒結婚了呢？

就算結婚了，這些也還是真的啊。

“我們說的都是真的，憑什麽道歉！”結果也有人是這麽想的。

沐光說：“你憑什麽這麽說！你又沒親眼看到！”

“我看到了！”

沐光楞了一剎那，又說：“我沒看到！”

“編劇都是活在自己世界裏的麽？”那人發現沐光在逞強，語氣更加囂張，說：“你是白青亦的粉絲，這我們都知道，也沒說什麽。你對白青亦有粉絲濾鏡，我們可沒有。娛樂圈就是這樣的，陪酒上床都很正常，你心裏的白月光女神指不準跟多少人睡過了，當你決定踏進娛樂圈的那一天就應該做好準備了！”

沐光沒有說話，一起八卦的幾個人裏有人勸架，說：“別吵別吵……大家和氣生財嘛……雖然青青是跟顧總一起離開的，但她們說不定沒有睡？說不定只是去青青房間裏借宿。”

白青亦待在隔間裏，竟然在想：還不如不說，完全起到反作用嘛。

白青亦現在的情緒非常冷靜，好像外頭的爭執完全跟她無關。她甚至還非常認同八卦者那一方。

“噗……”有人忍不住笑了，但看到沐光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說：“對！只是借宿！沐光不要多想，肯定沒有什麽的……”

其他人七嘴八舌順著這個話頭說，這一幕讓白青亦覺得非常眼熟。圈裏哪個明星爆出醜聞之後，公關都是這麽洗的，簡直是把粉絲當傻子。

現在，她們就在把沐光當傻子哄。

白青亦突然想沖出去！

她的手放在旋鈕上，甚至已經推開了一條門縫，卻突然聽見沐光的聲音。

“青青不是那種人。”沐光的聲音帶著哭腔，語氣卻十分堅定。

“我跟了青青那麽多年，我知道她不是那種人。你們就當我是智障腦殘粉，沒關系。你們說自己看到的真相，也沒關系。但臆想的部分，還是停止吧。”

“無論是猜測青青和顧芷寒發生了什麽，還是你們為了糊弄我說的‘借宿’……這些沒有證據的東西，都停止吧。每個人都有眼睛，有腦子，有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沐光哽咽了一下，才說：“我就問一個問題，希望昨天去了的人能夠如實回答。”

白青亦把手縮了回來。

一個人問：“你問……”

“昨天，青青真的跟顧芷寒一起提前離開的嗎？”沐光的語氣平靜了很多，但誰都能聽出其中的脆弱感。沐光補充一句：“我昨天沒去，但我覺得我能承受，我希望你們告訴我事實：是，或者不是。”

對錯題就比較容易回答了，有人幹脆利落地回答：“是！”

沐光說：“謝謝。”

白青亦聽到了人們依次走出的腳步聲，白青亦坐在馬桶上沒有動。

又過了一會兒，白青亦聽到了輕輕的啜泣聲。

是沐光。白青亦一下子判斷出來。

白青亦的手又放在旋鈕上，正要推門而出時，又聽到另外一個聲音。

“啊……你果然、在這裏……”

李全茹……？

白青亦的手又頓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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