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芷寒出現在會議室裏, 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除了白青亦, 她根本在等她。

有的人甚至在想，她該不會是走錯了吧？

結果兩秒鐘過後, 顧芷寒已經邁開長腿, 找了個座位，自己坐下了。

椅子是按人頭分配的，因為白青亦的表演和沐光的激動，在場只有她們兩個人離開了座位, 因此也只有兩個空位。顧芷寒選了沐光的那一個, 只留下白青亦一個人的空位。

沐光：……

顧芷寒仿佛沒有察覺到氣氛的改變，低頭撿過白青亦的劇本, 翻了兩眼，說：“繼續。”

那劇本她也有一份，熟悉得很。她還叫白青亦覆制了一份一模一樣的批註。可是交換回來才一周不到，白青亦的這一份劇本上，又密密麻麻的多了好些筆跡。

制片人跟鐘穎打過交道, 勉強算是跟顧芷寒最熟的人了。她開口問道：“請問顧總今天大駕光臨，是因為……”

顧芷寒還在翻劇本, 頭都沒擡：“聖美娛樂是貴劇組最大投資方，我這次來是行使監督進度的權利。”

監工？堂堂總裁會在意幾千萬的投資，以至於親自監工？！還參加劇本會？！

這個說法雷到了在場幾乎所有人，會議室裏又詭異地沈默了起來。

白青亦和沐光站在投影儀前，將屏幕擋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屏幕上本來也就沒有什麽內容, 只有“女主萬式”四個大字作為主標題，下面就站著白青亦，某種程度上來說，非常合宜。

顧芷寒說：“怎麽不說話了？會議進行到哪一步了？繼續。”

顧芷寒將冷面女魔頭的一面帶到了這個會議室，說話的語氣就跟對下屬下命令似的，壓迫力十足。

沐光回過神來，說：“現在正在詳細分析女主的人設……哦不對，女主的部分已經完成了，接下來輪到男主了。青……”

在即將說出那致命的兩個字前，沐光福至心靈地掃了顧芷寒一眼，瑟縮著，以一種非常極端的方式，避開了雷區。

沐光說：“請，白小姐回到座位。非常感謝你的分享。”

氣氛緩和了一些。

白青亦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顧芷寒將劇本遞給了她，白青亦單手（註意重點，單手！）接過，同時輕聲道謝。

這是怎樣的一幅場景啊！面對冷面女魔頭，白青亦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只手就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東西！這不尊敬，這是大大的不尊敬！而她竟然還能跟顧芷寒舉重若輕地說話！該說不愧是我的偶像！白！青！亦！嗎！

沐光在臺上站著，她沒有座位可回，因此只能瘋狂在心裏吐槽。

沐光棒讀：“接下來是男主人設，這一部分由我來講吧。”

男主演松了一口氣，白青亦的表現太好了，剛剛分析人設的時候，隨口就能拿出某一幕戲的某一個細節舉例。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劇本白讀了。

他倒也是準備了，有白青亦珠玉在前，按照正常的節奏，他的分析不功不過，是一個合格的男主，有一些閃光點，但不如白青亦驚人。

但那是在沒有顧芷寒的情況下。有了顧芷寒，他怕自己一開口就被換了。

現在沐光說不用他分享，他一點兒也沒有被區別對待的不滿，甚至想給體貼的編劇大大捶腿遞茶捏肩膀。

其實哪裏是沐光體貼，沐光根本就沒打算讓除了白青亦以外的人自己講。

“男主角杜修明是一個……”

沐光在臺上侃侃而談，白青亦目不轉睛地盯著沐光。會議桌是扁長型的，因為位置排布的關系，顧芷寒盯著投影儀的時候，就會順帶看到白青亦的後腦勺。

白青亦的長發散在肩頭，和她本人的氣質很搭，服帖且溫柔。顧芷寒盯著她的頭發看了一會兒，心想：我知道那頭發聞起來是什麽味道。

白青亦或許註意到了，她轉過頭看了顧芷寒一眼 什麽都沒說，又轉回去了。

沐光飛快介紹完男主角的人設之後，問男主角：“向林，你理解了吧？”

向林連忙點頭。

會議室裏又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有顧芷寒在氣氛實在過於沈重了，大家是在用這種方法活躍氣氛。

本著為人民著想的心，白青亦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對顧芷寒說：“顧總，你好像占了編劇大人的座位……”

從頭到尾顧芷寒來參加劇本會，這種事情就很奇怪好嗎！

顧芷寒說：“沒有多餘的座位，我也並不能和人合坐一把椅子。”

顧芷寒認認真真地看著白青亦，要不是那語氣嚴肅地談判似的，在場大多數人幾乎都要以為這是調情了。

沐光楞了一下，剛要說話，就看見顧芷寒站了起來，說：“今天的會議內容和會議進程我已經了解了，請大家繼續努力。希望劇組能取得滿意的、令人驕傲的成績。”

說完，顧芷寒蹬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了會議室。

沐光脫口而出：“青青，你把顧總趕走啦？”

白青亦苦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真的沒有多想什麽。只不過是看沐光站久了難受，一直變換站姿，用不同的腿支撐身體，所以她才對顧芷寒說了那麽一句話。

但她沒有想到，顧芷寒就那麽走了。

白青亦自己倒是沒有多想，因為她知道顧芷寒周一會議特別多，估計本來也就在這兒呆不了多長時間。而且顧芷寒性格其實算直率的那一種，也不會對那句話生氣。

但是沐光這麽一解讀之後，還真有點那種意思……白青亦有些無奈，心想待會要好好解釋才行。

待會是待會的事情，此時會議室中的氣氛比之前更沈重了。顧芷寒在的時候，那種沈悶是被壓抑的狂喜，此刻則是狂風掠過的寒冬。

白青亦掃了一眼，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忐忑。

有人說：“得罪了顧芷寒，聖美娛樂不會撤資吧？”

這種擔憂很正常，不過能堂而皇之將擔憂宣之於口，倒是說明氣氛非常和諧。

白青亦苦笑了一下，說：“不會。”

眾人皆將目光轉向白青亦。

白青亦說：“我保證。”

好幾個人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反駁她：你的保證有什麽用？還比不上顧總的一個眼神呢。

結果這個時候，死忠腦殘粉沐光振振有詞：“我相信你！青青一句話，連顧總都可以趕走，保證當然是作數的啦！”

能在娛樂圈混的人都是人精，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理智自然回籠。想起這陣子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再結合顧總翻看白青亦劇本的親昵與自然，他們都明白過來了：若是沒有白青亦，顧芷寒恐怕根本就不會大駕光臨這小小的劇本研討會。

剛剛的拂袖而去，還可以勉強算作情趣的範疇。只要有白青亦在，他們就不用擔心撤資的事情。

只是白青亦要為剛剛的“冒犯”付出怎樣的代價，那就是一件很值得深思卻不敢深思的事情了。

開完劇本研討會之後，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鐘了。白青亦在保鏢的護送下，回到了顧家。

這個時候白爸爸已經從警察局裏回來了，正在廚房裏做飯。

舒靜理從書房裏出來，對白青亦抱歉地笑：“辛苦你父親了。”

白青亦連連擺手，說：“肯定是我爸爸吵著鬧著非要做飯吧，他就喜歡這個。也不知道到時候您能不能吃得慣。”

舒靜理說：“我吃過你父親做的早餐，味道很好，營養價值很高。”

白青亦說：“那就好。”

舒靜理說：“今晚顧先生不回家用餐，芷寒呢？”

白青亦不太確定，說：“我不知道……”

自從認識之後，她們倆很少分開用餐。哪怕有，也沒有現在牽腸掛肚的感覺。

家真的是個神奇的東西，能讓所有行為變得溫馨起來。

舒靜理說：“芷寒不回來也好，有她在聊天就變得正式了，只有我們倆可以略微放松一些。”

這語氣真的很像婆媳之間拉家常，婆婆說哦你爸今天不回來吃飯了，你老公……哦不，你老婆回來不？媳婦說我不知道她沒有給我報備。婆婆就說那挺好，咱娘倆嘮嘮嗑。

白青亦拼命搖了搖頭，將那詭異的聯想拋出腦海。

飯還沒有做好，舒靜理還真的跟白青亦坐在沙發上閑聊了起來。舒靜理身上有一種高級知識分子的溫雅氣息，說話語氣卻是親切的——大概記者就是要有這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傾訴的氣質吧。

舒靜理聊聊自己的工作，說是最近想要做一個退伍兵方面的專題，這個時候認識白爸爸剛剛好。舒靜理說是緣分。

白青亦則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偷偷看時間。

舒靜理註意到了，問她：“青青，還有什麽事情要忙嗎？”

白青亦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是在想，快到吃飯的時間了……”

白爸爸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還沒做好，再等二十分鐘！”

白青亦臉上依然有淡淡的擔心。

舒靜理也不說話，就盯著她看，嘴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

手機屏幕上，時間從59變成了00。

白青亦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她對舒靜理說：“不好意思，我去打個電話。”

她匆忙走開五步左右，就把手機貼在耳邊。那邊好像接得很快，白青亦說：“餵，顧……顧顧，你在忙嗎？現在該吃飯了。”

她們靈魂互換的時候，為了療養胃病，顧芷寒這麽對她命令過。此刻身體雖然是換回來了，胃病卻還是在。白青亦想：這種提醒也沒有問題吧。

誰知顧芷寒的聲音非常冷淡，說：“我知道了。”

聽上去，竟然有點掛電話的意思。

白青亦不禁有些失落。她雖然覺得顧芷寒不會為了座位的事生氣，但沐光說的話還是對她產生了影響。白青亦覺得，自己在那麽多人面前不給顧芷寒面子，著實做得不太妥當。

她本來想借著吃飯的時機聊一聊這件事情，結果顧芷寒不回來吃飯也就算了，好像也不太想跟自己說話的樣子。

白青亦心裏有些酸。

“你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的話我就先忙了。”顧芷寒說。

“等等——”白青亦打斷了她，再次確認道：“你會好好吃飯的，對吧？”

顧芷寒詭異地停頓了一會兒，說：“是的，我會吃。”

至此兩人無話，電話就這麽斷了。

舒靜理說：“給芷寒打電話麽。”

“嗯。”白青亦好像是在跟舒靜理對話，嘴裏念叨的卻是自己的推理：“現在換回來了，她不用再對我的身體負責，肯定就隨便應付過去了。剛剛那個猶豫也很可疑，只怕是陽奉陰違吧……”

說到這裏，白青亦打定了主意：“爸！飯做好之後單獨盛一份，我給顧芷寒送過去！”

“好嘞！”

“哦不，兩份！我到公司跟她一塊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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