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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面埋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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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面埋伏(二)

座談會開在A大禮堂的匯演廳,謝楨月入座前遇到了高副校長,後者頗為親切地和他打了個招呼。

謝楨月禮貌地回應了一下,於是兩人便站著閑談了幾句,順便還聊起前段時間程開盛的婚禮。

高副校長當年還當團委書記的時候看著頗為嚴肅,讓人一度不太敢和他打交道,但後來隨著關系漸漸熟絡,謝楨月才發現高平跳脫的性格完全就是遺傳的他。

這會子他正和謝楨月開玩笑道:“小平是最先結婚的,過了就是開盛,現在可就差你了,要抓緊時間啊。”

“我不急。”謝楨月答得委婉,“您也不用太擔心。”

“哈哈,到了我這個歲數,就是看誰都想關心一下問一下的。”高副校長端起自己的保溫杯嘬了一口茶,“小平也說我這點不好,得改。”

對話到這裏先告一段落,學生們已經入座完畢,匯演廳的光束對準了臺上三張面朝觀眾席的沙發椅,座談會就此正式開始了。

在開始訪談式的問答交流之前,主持人先按照慣例簡單介紹了一下作為主要嘉賓的周明珣和特邀嘉賓的謝楨月。

兩個人的簡歷被投影照在身後的大屏幕上,灰底的證件照一左一右地放著,下面各自綴著些看起來縹緲華麗的頭銜。

而不知道是否偶然,臺上的兩位本尊卻是坐在對方的證件照前面,稍稍往後一偏首,就能看到自己的履歷,而隨著回頭的動作幅度變大,就能清晰地和照片上的彼此對視。

如果說當年即使是在一眾留培生裏,周明珣也依舊是讓人不可忽視的風雲人物,那麽現在提起他們這一屆的畢業生,謝楨月亦是無法避開的一支標桿。

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和披荊斬棘的小鎮做題家,原來有一天也會這樣平等地被眾人放在一起,用同樣欣賞的語氣一並提起。

訪談環節整體進行得都算愉快,待聊完固定好的系列問題後,就到了觀眾互動環節。

第一個舉手拿過話筒提問的是一個女生,她笑著說:“我今年大四,今天來參加分享會學習到了很多,但實際上其實我是帶著一個問題來的,那就是我今天帶來了自己的簡歷,請問可以現場直接投給兩位師兄老板嗎?”

現場一片嘩然,後知後覺還能如此操作的眾人紛紛交頭接耳,並將目光投到臺上。

主持人訝然,笑著接過話說:“是非常聰明並且善於把握機會的一位同學啊。”

周明珣側首,示意在幕後待命的辛助理去收下那個學生的簡歷。

謝楨月看了看熱鬧的會場,想了想說:“春招在即,也歡迎在座其他有意向的同學積極投送簡歷,人力部門會根據大家的實際情況發出面試邀約。”

大家笑了笑,現場躁動的氣氛稍稍安靜下來,觀眾互動環節得以繼續下去。

第二個拿起話筒的是一個男生,他稍顯靦腆地提問道:“我主要是有一個正在思考的問題,想拿出來和兩位師兄,還有在座的大家一起討論。”

主持人笑著鼓勵道:“請說。”

“是這樣的,我明年才畢業,但是我有一個朋友,現在已經參加工作了,或許是因為一個人在社會上打拼,而另一個人還在象牙塔裏,所以有的時候我們經常會在一些事情上發生矛盾。”

“比如我朋友和我說覺得現在這個工作幹得沒有意義,我也覺得她的工作本身就跟專業完全不對抗,對自我提升沒有幫助,而且一直在消耗時間精力,所以我建議她換份工作。”

“但是我朋友覺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她告訴我出了社會後這是常態,絕大部分的人工作和專業都是不對口的,找工作最不重要的就是看有沒有意義。所以我想問問,面對沒有意義的工作我們就必須屈從嗎?”

主持人看了一下臺上的兩個人,說:“那這個問題……謝總您來解答一下?”

謝楨月聽到這個問題後輕笑起來,他說:“首先我個人的觀點是,一份工作對自我能力提升沒有幫助,並不代表這份工作就沒有意義。我以前做過一些兼職,現在看起來是完全和我的職業發展方向不搭邊,但在那個時候,我是很感激能有那些工作機會的。”

聽到這裏,周明珣將手肘擱在沙發扶手上,支著腦袋歪過頭去看他。

謝楨月繼續說:“每個人對於意義的定義是不一樣的,你朋友既然不願意放棄這份工作,那就說明這份工作中還有能吸引她留下來的東西,那這就是這份工作對她的意義。”

最後總結道:“工作也沒有意義或許重要,但我想更重要的是你要怎麽去定義自己真正需要的意義是什麽,想明白這個問題,或許你就知道自己的答案了。”

男生撓了撓頭,若有所思地說:“我會重新思考一下的,謝謝師兄。”

但是在工作人員收回話筒前,男生又說:“另外,我還想問一個跟學習就業不是特別相關的題外話,不知道方不方便。”

謝楨月正端著茶杯喝水潤嗓子,是周明珣拿起話筒先一步做出回答:“沒關系,現在是屬於你的時間,你問吧。”

男生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想請問一下二位師兄,在處理感情問題上能不能也給我們提供一些建議呢?”

匯演廳裏掀起一陣笑聲。

主持人擡手示意大家稍稍克制:“同學現在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提問的男生嘆了一口氣:“算也不算吧,只是剛好處在離開學校進入社會這個過渡階段,處理好感情世界的波動問題無法避免。”

謝楨月聽後沈思須臾,拿起話筒反問他:“這個問題,和剛剛那個問題有關聯嗎?”

男生有些驚訝地點點頭,說:“有的,我剛剛說的那個朋友其實就是我女朋友。因為觀念不同的問題我們最近一直在吵架,算是社會人和學生之間的代溝嗎?”

聽了這話的主持人開了個玩笑:“原來還是姐弟戀呢。那這個問題……就由周總您來幫忙解答一下?”

“姐弟戀啊。”周明珣坐在臺上,一舉一動都被聚在身上的光束照得清清楚楚,眉弓給眼睛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讓眼睛更顯邃藍,“那確實我比謝總更適合回答這個問題。”

聽他這樣說,主持人自然順著多問了一句:“這是什麽意思?”

忽然間,謝楨月有一絲不妙的預感,放下話筒剛準備看向周明珣說什麽,後者就已經先一步開口了。

周明珣光明正大地看謝楨月對視,然後絲毫沒有遮掩地笑了一下,說:“因為我也是談過‘姐弟戀’的。”

什麽學習方法深造工經歷作經驗,統統沒有這種話題更讓人提神醒腦。

為了學分報名講座的低年級學生一下子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清醒過來,開始問周圍的人現在講到哪裏了。

主持人顯然也沒想到還能遇到周明珣自爆個人生活的情況,看了眼下方蠢蠢欲動的記者,果斷選擇接著發問:“這好像是周總今年回國接受采訪後第一次談到這件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趁這個機會多分享一點您的故事?”

主持人覺得周明珣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之前在一些傳聞裏,周明珣是周家人中最不喜歡在采訪時被問及任何私人生活相關話題的,但今天看來,本人似乎和傳言有些許不符。

畢竟聽到主持人追問這個話題後,周明珣也沒有掛臉,只說:“沒什麽好講的,只是他歲數確實比我大一些。”

隨後甚至還補充了一句:“畢竟大五個月也是大。”

眾人哄堂大笑。

謝楨月忍了又忍,最後把視線從周明珣臉上移開,然後不輕不重地咳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剛好夠讓周明珣聽到。

主持人不明白為什麽說完這句話後,周明珣臉上笑意更深了。

但等她想再度追問下去的時候,周明珣已經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對那個提問的男同學說:“不止是從學校到社會,往後每一次你對人生方向的選擇,都有可能會出現情感上的坎坷,除了愛情,也會會有親情和友情。”

男同學點點頭,道:“這個我能理解,那您有什麽建議嗎?”

周明珣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而是沈默著陷入思考。

謝楨月動作很細微地朝他的方向轉過了頭。

主持人補充道:“每個人面對的困難並不相同,人的心境能力也各不相同,可能沒有人有辦法給同學你特別具體的建議,但我想你遇到這種情況不一定是社會身份的問題,而是她承接不住自己的痛苦,你又無法理解,所以痛苦變成了兩個人的。”

這個時候周明珣說話了:“信任吧,信任最重要,其它都會迎刃而解的。”

謝楨月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看著下面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龐有些出神。

座談會結束後,兩人借故下午還有工作,婉拒了曾老師熱情的午飯邀約。

但離開禮堂後,他們並沒有急著走。

本部和寶江校區一樣,喜歡在校園道路兩側種上桂花樹,秋天的時候金桂開得最盛,滿樹點點金黃,出團結簇,遠遠地就能聞到空中馥郁的香氣。

如今入了冬,金桂落了不少,只有四季桂還算堅/挺,淡黃偏白的花朵綴在枝頭,散發著清淡的花香。

現在這個時間,除了食堂附近還算熱鬧,在校園其它地方走動的人並不多。

而禮堂後面的小道上,就更加寂靜了。

行走的時候謝楨月踩到一片枯葉,從鞋底傳來了清脆的碎裂聲。

聽到聲音的周明珣低下頭看了一眼,發現滿道的葉子被掃起來堆在樹下做肥,但偶有幾片漏網之魚還躺在路上。

“產業園下周就正式開園了吧?”謝楨月這個時候冷不丁開口,蓋過枯葉被踩碎的聲音。

“是。”周明珣點點頭,想了想,又問謝楨月,“開園儀式給園內各企業都發了邀請函,你收到了嗎?”

謝楨月回答道:“大概是寄給程師兄了,我還沒見到。”

但他又反問周明珣:“忙活了這麽久,又出錢又出力的,開園儀式你肯定要出席的吧?”

周明珣應了一聲,然後側過臉去看謝楨月:“所以你也來參加嗎?”

這件事謝楨月心裏本來已經有了主意,但聽他這樣問,卻故意說:“邀請函不是寄給我的,我去不合適。”

周明珣覺得這是再小不過的事情:“那我讓人重新給你寄一份。”

謝楨月垂著眼睛不看他,可說話的時候一張口,嘴角便輕輕揚起來:“是嗎,那是誰邀請誰?”

“有什麽區別?”

這次輪到周明珣問了。

謝楨月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如果是周總邀請謝總的話,我這邊需要按照公司規定讓助理幫我走一下OA審批流程,讓程總批準我代為參會。”

周明珣一聽就笑了,垂著身側的手晃了晃:“那周明珣邀請謝楨月呢?”

謝楨月把自己揣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拿出來,自然放下時擦過周明珣的手背:“那我可以直接批準。”

道路的拐彎處有一株很粗壯的榕樹,換完葉子後的樹幹滿是綠意,郁郁蔥蔥,亭亭如蓋。

周明珣止住腳步,喊了一聲謝楨月的名字。

謝楨月同樣停下來,回過身去和他對視,像是用眼神問他:“怎麽了?”

周明珣的視線虛虛地落在謝楨月的頭頂,接著伸手拂過他柔軟的發梢。

謝楨月沒有動,任他動作完,然後把握拳的手遞到自己面前。

“你頭發上沾到了東西。”周明珣如是說道。

“什麽東西?”謝楨月把目光落到周明珣的手上。

拳頭打開,露出掌心裏躺著的幾朵微黃花朵,米粒般的大小,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周明珣說:“是桂花。”

謝楨月眨了眨眼睛,然後重新看向周明珣:“什麽時候在樹下撿到的?”

見自己的小把戲被戳穿,周明珣也不惱,笑著將桂花落回到樹根下的泥土裏。

然後他重新伸手將謝楨月的發尾捋順,這個時候的兩個人挨得有些近,捋過鬢角的頭發時,掌心難免碰到謝楨月的顴骨,擦過那顆小痣。

周明珣的動作一頓,隨後慢慢地,用掌心貼住了謝楨月的耳朵,指尖輕輕搭在他後腦勺,有時被發梢拂過,激起細密的癢意。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靜靜地望著彼此。

周明珣往前湊近了些,但就在鼻尖快要碰到的時候又倏忽停住。

像是斟酌又斟酌,然後再緩緩地後撤了一點。

“周明珣。”謝楨月叫住他。

“嗯?”周明珣有些心不在焉,拇指正微不可查地摩挲著謝楨月眼角到鬢角的那一小塊肌膚。

謝楨月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尖尖的,雙眼皮後端的眼褶徹底打開,像半開的折扇微微搖晃:“我沒戴眼鏡。”

周明珣望著謝楨月的眼睛,看到他咖啡色的瞳孔裏只裝著自己一個人,而裏面的笑意像藏不住一般溢出來。

他在開心。

於是這一次周明珣沒有再猶豫。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兩個人明明都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對彼此的身體算得上了如指掌。可觸碰到彼此的瞬間,都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仿佛被對方的體溫一路灼燒到心裏,變成燎原大火。

又如同幹涸多年的舊土,終於久旱逢甘霖,顫顫巍巍地重新生出了枝葉。

謝楨月被逼著在後退的時候緊緊摁著周明珣的肩胛骨,將兩個人的胸膛靠在一起,近到足以實現心跳的共振。

背部撞上堅實的樹幹,謝楨月把頭微微後仰,喘著氣去看頭頂成蔭的樹幹,光斑如米粒般灑在臉上,透著一點冬日裏的和煦。

周明珣則是垂著腦袋,鼻尖緩慢而有節奏地蹭著謝楨月的脖子,呼吸時氣流打在那寸肌膚上,直激得一陣輕顫。

半晌,周明珣擡起頭,用額頭去貼近謝楨月的額頭,用鼻尖去碰上謝楨月的鼻尖。

說話的時候雙唇在啟合,好似下一秒就可以重新吻上彼此。

“同學,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謝楨月垂下眼睛,睨著他道:“沒問名字你就敢親我。”

只是話雖這樣說,但他看起來並真的沒有在生氣。

因為很快他就回答了周明珣的問題:“謝楨月,木字旁,旁邊一個忠貞的貞。”

周明珣笑著湊過去親了親謝楨月顴骨上的小痣:“我叫周明珣。”

謝楨月縱容地看著他,然後說:“我知道。”

隨即無端端的,兩個人一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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