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十面埋伏(三)

關燈
第50章 十面埋伏(三)

徐聞蘭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方令頤剛剛落地巴黎。

她接起電話,不等徐聞蘭開口,先抱怨了一通今年的春夏高定周跟以前比也是沒落不少,好幾個品牌因為資產重組問題直接沒有參加,或許只有個別品牌的新設計師首秀值得小小期待一下。

又說幸好巴黎這幾天天氣還行,希望接下來一個多星期可以繼續保持。

最後言歸正傳,她問回徐聞蘭:“你今天不忙哦?白天還有空和我煲電話粥。”

“誰說是來和你煲電話粥的?有正事找你。”沒想到徐聞蘭否定了她的說法,開門見山道,“上次你和我說的那個人,找到了。”

說罷,頓了頓又道:“起初你說完後我一直沒細看,今天把資料拿到手看了一眼才發現原來我知道他。”

方令頤一聽便來了興趣:“是嗎?你居然認識他嗎?”

徐聞蘭嚴謹地糾正了一下方令頤的說法:“不算認識,只是聽過。”

“好吧。”方令頤對她的說話風格習以為常,追問道,“不過你會認識他,那就是確定在a城了。”

“是,一直在。具體的我發你郵箱了。”徐聞蘭端起咖啡杯,起身背靠著寬大的辦公桌,去看全景落地玻璃窗外的都市晚霞。

“我晚點再看。”方令頤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椅上,把手中的香檳杯擱下,“你先告訴我,剛剛你說認識他是怎麽回事?”

徐聞蘭說:“前段時間佳悅結婚,你不是派了明珣去赴宴?那時候我有事沒回去,是第二天才在港城見的他。”

方令頤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你說過了。”

徐聞蘭喝了口咖啡:“那天是家宴,我們家小馳和青青也在,等明珣走後他們兩個在說小話,我路過聽了一耳朵,多問了一嘴,才聽青青和我提起,說那天婚禮的伴郎就是幫他安排進現在這家公司實習的老板,而且還和明珣是舊識。”

“一開始你和我說的時候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今天拿到資料看到他的工作履歷,就確定了是他沒有錯。”徐聞蘭看著外面融金落日漸漸落下,道,“謝楨月,對吧?”

“是他。”方令頤應了一聲,然後沈默良久,才說,“那些資料我會去看的,謝了。”

掛電話前,徐聞蘭突然多問了一句:“你查這個孩子,明珣知道嗎?”

“本來還想著不告訴他,我們先私底下查一下。但聽你這樣一說,他們兩個應該早就見到了。”

方令頤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裏聽不出心情好壞:“我就說呢a城裏到底有什麽東西把他絆住了,怪不得。”

徐聞蘭遲疑再三,還是說:“我們這些做長輩還是要尊重他們小孩自己的想法。”

說完停頓了一下,語氣裏帶著些無奈地說:“這是我的經驗之談。”

方令頤聽罷連聲笑了她幾句話,然後才掛斷了電話。

房間裏重新恢覆安靜,方令頤拾起水晶杯緩緩地喝了一口起泡酒,有些虛焦地看著半空出神。

良久,不知道想到什麽,幽幽地嘆了口氣。

產業園啟動儀式那天,是程開盛先到的現場。

他在簽名處登記完一回頭,恰好看到了朝這邊走來的謝楨月。

“正想發信息問你到了沒有,就見著了。”程開盛等謝楨月簽完名,再一塊往會場裏面走。

“今天路況不錯,我還以為會堵車,但一路都挺順暢。”謝楨月找到了兩人的位置,不前不後地正好在會場中間。

落座的時候,大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一些a城的宣傳視頻,外放的聲音恰好充當眾人閑聊時的背景音樂。

坐下後,程開盛同謝楨月說:“潘主任說準備晚上組個局小聚一下,這次我去就好,上回辛苦你了,開幕式結束你直接回家享受周末吧。”

要在在平時,謝楨月向來都是對這種安排照單全收的,但今天他卻破例反問道:“晚上都有誰?”

“他說是說就上次那些人,但具體的我也沒細問太多。”程開盛倒是沒有太在意這個,“怎麽了?”

謝楨月開口前似是思考了一下,但是這個過程很短:“算了,我去吧。”

程開盛聽後顯然有些愕然,謝楨月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剛出來打拼的時候心態穩,做事快,工作應酬更是拼命,明明就三杯的量還敢自己吐完回來接著喝,騙得外界不少人到現在還以為他是好酒量。

但那是以前。

雖然現在的謝楨月酒量比起從前屬實進步不少,但自從這兩年大家開始喊謝楨月謝總,他反而不怎麽需要喝酒了。

偶爾有避不開的應酬,往往也是量力而行,鮮少再有人敢勸他幹杯到底。

所以這還是為數不多謝楨月自己主動提出想參加應酬的酒局。

“平時不是能推盡量推,今天是怎麽回事?”程開盛半開玩笑地說,“潘主任今天晚上請什麽好菜,能讓你心動?”

“你不用回家?”謝楨月對程開盛的問題避而不談,只反駁他說,“剛結婚的人還是多多回家吃飯比較好。”

然後又說:“我不一樣。”

程開盛覺得自己應該是眼花了,不然怎麽會覺得謝楨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但偏偏這個時候前排傳來一陣騷動,是坐第一排的嘉賓陸續到場了。

周明珣穿著剪裁合身的西服,神色平淡地走在隊伍的中間,落座前短暫地朝後方瞥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麽。

程開盛擡頭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等他再回過頭,發現謝楨月已經低下頭開始看手機了。

“真的你去?”程開盛又確認了一遍。

看手部動作謝楨月大抵是在回信息:“真的,我去。”

程開盛笑道:“行吧,那就謝謝我們謝總成全,放我回家和老婆團圓。”

謝楨月應了一聲算是回答,然後繼續專心致志地挑選回覆信息用的表情包。

等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潘主任招呼著大家入座,然後心情很好地開了一支人頭馬。

“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潘主任舉起酒杯,給今天晚上的飯局定了個調,“忙活了這麽久,今天產業園終於正式開園,大家今天晚上都隨意,往後齊心協力,都越來越好啊。”

接下來潘主任提過三次酒,便算完成了任務,剩下的時間交由赴宴的眾人各自發揮,主客皆歡。

謝楨月今天沒怎麽喝酒,席間進展過半的時候,他才倒了第二杯。

偏偏這個時候周明珣端著杯子站起了身,悠哉著往這邊走,單手撐在謝楨月手肘旁的桌面上,聲音舒朗:“謝總,我敬您一杯。”

謝楨月沒有看他,只自顧自地停下筷子,拿好酒杯再起身。

對上周明珣含笑的眼睛後,謝楨月先垂眼輕輕碰了一下他有意放低的酒杯,然後說:“您隨意。”

謝楨月杯子拿得高,碰杯的時候幾乎是用杯腹去碰周明珣的杯口。

但周明珣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兩個人就這樣光明正大地看著對方的眼睛,然後淺飲了一口。

周明珣杯中的酒淺,喝完這一口後依舊隱隱約約可見杯底,謝楨月掃過一眼,順手便拿起分酒器給他重新倒上。

這個時候的周明珣沒有動,亦沒有將酒杯往前遞,好讓謝楨月不用靠過來湊近了倒酒。

他只看著謝楨月半低著的側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說:“一杯了?”

謝楨月分給他一個眼神,回答的聲音同樣不大:“你不是都看著?”

謝楨月提起分酒器裏給周明珣的酒杯斟到一半,壺口就被周明珣擡手擋了一下,示意他停下。

謝楨月借著他的力道把分酒器立直了放回桌上,然後感到手上一輕,是周明珣拿過他的酒杯,把他的杯中酒分到了自己杯子裏湊滿了一平杯。

看著在兩個手裏轉了一圈回來的酒杯,謝楨月沒忍住笑了一下:“幹什麽替我喝。”

“誰知道呢,”周明珣又一次去和謝楨月輕輕碰杯,“可能因為我千杯不醉吧。”

此刻席間正是熱鬧的時候,鮮少有人會註意到這邊看起來不過是在常規敬酒的一角。

謝楨月借著碰杯的動作,另一只手伸過去輕輕捏了捏周明珣的手腕,剛好握住跳動的脈搏:“別喝多了。”

周明珣順勢反握住,看起來是將謝楨月的手拉開,實際上兩個人半藏在袖口裏的尾指已經鉤在了一起:“好。”

宴席散後,一群人彼此擁簇著往外走,潘主任留意到走在獨自後面看手機的謝楨月,笑著招呼道:“謝總的代駕到了沒有?”

謝楨月聞言先是一楞,然後笑起來道:“差不多到了。”

又說:“你們先走吧,來的時候車位緊張,我車放到後邊去了。”

潘主任喝得微醺,心情很好地沖他擺擺手:“好,路上註意安全啊,大家都平安到家!”

跟他們告別後,謝楨月坐上隔旁邊還空著的電梯,從電梯門出來後再一路往側門走,感應門自動打開的瞬間,楊司機也同步替他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一旁的禮賓禮貌告別,謝楨月站在車門前回頭應了一句。

不過只是耽誤了片刻的功夫,禮賓就看到從昏暗得讓人只能隱約看到一片星空頂的車內伸出一只修長的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謝楨月的小臂。

謝楨月近乎順從地仍由自己被半拉著坐進了車。

幾乎是不過幾個瞬間的動作,外人還來不及反應多看兩眼一切便已結束,只恍惚記得車內那人袖扣上的紫尖晶閃過一道璀璨的光弧。

楊司機眼疾手快地關上門,隨後面無表情地徑直回到了駕駛位。

他坐在安靜無聲的車裏,看著後視鏡裏已經完全升起的隔板,滿意地發車起步離開。

僅僅一板之隔的寬闊後座裏,謝楨月正坐在周明珣的腿上,垂著腦袋和他接吻。

兩個人的胸膛貼得很近,他幾乎是整個上半身都壓在周明珣身上。而周明珣靠著椅背,一只手摁住他的脖子不讓他後退,另一只手單手挑開西裝的扣子,然後順著他光滑挺括的襯衫一路往下。

謝楨月單手撐在周明珣臉側的椅背上,身子微微後仰,在兩人之間留出一點縫隙,空出的右手往下攔住周明珣絲毫不見收斂的動作

他張了張嘴,像是準備說什麽,但是周明珣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周明珣握著他脖子的手往下一壓,然後直接把他沒來得及說的話重新在吻裏封存,然後反握住謝楨月的右手,帶著他退了一步,順著自己的襯衫一同往下。

謝楨月掙紮了一下,不重不輕地咬了口周明珣的下唇。

但是周明珣把左手上移,如同安撫一般順了順他後腦勺上的發絲,又挪到臉頰一側,去揉他的耳垂。

於是謝楨月咬在周明珣唇上的力度漸漸變輕了。

最後皮帶扣解開的聲音響了兩次,拉鏈利索滑開的聲音也響了兩次。

兩個人的手糾纏在一起,碰到彼此東西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很熱。

按在椅背上的手指有些發緊,想抓住什麽東西,但又在光滑的椅背上頻頻失力,最後只能落下握住周明珣的肩頭。

謝楨月額頭抵在周明珣的下頜骨,有些急促的呼吸打在他青筋浮起的脖頸間,頸動脈肉眼可見地隨著謝楨月的呼吸頻率猛烈跳動著。

周明蹙著眉頭,輕撫過謝楨月的頭發,然後在他頭頂落下一個吻。

一時間車內只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喘息聲,衣服摩擦時發出的窸窣聲,以及一些猶如枝葉交纏,尾羽壓疊的聲音。

然後又在某一個瞬間,陷入短暫的靜止。

結束後旖旎的氣息仍在車內盤旋,兩個人氣息還有些不穩,安靜地依偎著,許久都沒有出聲。

又過了一會,謝楨月才坐著往後移了一點,空出了兩個人活動的空間。

周明珣隨意地解下領帶,然後抽過紙巾去擦拭兩個人有些淩亂的衣衫。

這個時候他聽到了打火機金屬蓋的清脆開合聲。

他靠著椅背,看著謝楨月動作嫻熟地給自己點了支煙,咬在唇間,然後垂眼看向自己,把含在口中的那一團白霧緩緩呼出。

繚繞的煙氣散得很快,在空氣中留下一點很淡的煙草味道,混著呼吸間白蘭地的醇香,在空中混雜成一種很奇怪的荒靡氣息。

在煙霧撲向面龐的一瞬間,周明珣闔上了眼睛。

等再睜開時,看到謝楨月正看著他笑。

謝楨月用夾煙那只手的食指隔空摹畫著周明珣的眼睛:“每次看到我抽煙的時候,你都是這個表情。”

周明珣一時間沒有說話。

還是謝楨月又問了一次:“在想什麽?”

周明珣開口了:“想你怎麽學會的抽煙。”

聞言謝楨月有些楞神,須臾,才說:“算是無師自通。”

他避重就輕地略過這個問題,反過來去問周明珣:“臨近過年,你要回s城了吧?”

周明珣沒有否認,只說今年外公外婆要過來,然後又問他:“你呢?在a城嗎?”

謝楨月笑著吸了口煙,再開口時聲音如飄散的白霧一般發輕:“是,畢竟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說完這句話,謝楨月沒有再讓周明珣看自己。他俯身把臉埋在周明珣的頸窩,夾著煙的手虛虛地靠在扶手上。

被他的動作打斷後,周明珣咽下一些話,聲音通過挨著的骨頭傳給謝楨月:“累了?”

謝楨月聲音低下來,順勢認下了這個說法:“嗯。”

但他卻在心裏對周明珣說:“怎麽你還是要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