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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Hero Call(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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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Hero Call(上)

接到謝巧敏電話的時候,謝楨月正開著臺燈,伏在桌前整理自己的記賬本。

宿舍裏劉彧和鐘子豪正在雙排打游戲,打得起勁的時候完全控制不住音量,因此謝楨月戴上了自己的耳機。

“小正月~你在幹嘛呀?”視頻一接通,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謝巧敏占據了半張屏幕的臉。

畫面一角的外婆伸手替她調整攝像頭的位置,然後說了聲:“廚房裏還煨著湯,我得去看著,你自己跟楨月聊,不能亂玩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謝巧敏迫不及待地拿著手機,從背景看應該是在她自己的房間裏。

謝楨月停下手中的筆,專心和謝巧敏對話:“零零碎碎的瑣事,差不多忙好了,你在幹嘛?”

看得出謝巧敏心情很好,她“嘿嘿”一笑,然後把並排放在床頭的兩只兔子玩偶攔到胸前一起出鏡:“你給我買的禮物我收到啦!媽媽把它給洗了,還曬了兩天的太陽,好香好香的。”

“喜歡就好。”見她這樣開心,謝楨月心裏也感到一些輕松。

“小正月,這個你是從哪裏買的呀?”

“快樂谷。”

“那是什麽地方?”

“像是游樂園一樣的地方。”

謝巧敏更加好奇了:“你去那裏玩嗎?”

謝楨月想了想,覺得應該只能算一半一半:“差不多,但不完全是。”

謝巧敏聽完後點點頭,然後抱著玩偶靜靜地看著屏幕裏的謝楨月,好一陣沒有說話。

謝楨月不由得把聲音放輕一些,問她:“怎麽不說話了?”

“小正月。”

“嗯?”

謝巧敏把半張臉都埋進毛茸茸的玩偶裏面,聲音有些悶:“你會走嗎?”

謝楨月一時沒有明白她的意思,還有些懵:“什麽?”

“爸爸也給我送過兔子,現在你也給我送了。”謝巧敏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情,難過的時候眼淚說流就流,“所以我很擔心你,會不會有一天我也見不到你了呢?”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反應過來的謝楨月有些無奈,他看著屏幕那頭默默流淚的謝巧敏,回答道:“不會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謝巧敏聽了謝楨月的話,立馬開心起來,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地說:“你會騙我嗎,小正月?”

謝楨月搖頭:“不會。”

謝巧敏的眼淚停了:“那你大學畢業後就會回來是不是?”

關於這個問題,謝楨月依舊沒有怎麽回答,只重覆著說:“我會一直照顧你的,不會讓你找不到我,你放心。”

“真的嗎?”謝巧敏用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給自己擦了擦眼淚,再把它們緊緊抱住。

“真的。”

謝楨月望著她,思緒有一瞬間發散開來,想起一些話語和叮囑,但最後他什麽都沒有說,只告訴謝巧敏:“這就是我的人生,不會改變。”

等安撫完因為相似的兔子玩偶而情緒波動的謝巧敏,掛斷電話後,謝楨月才發現剛剛有一個周明珣的未接來電。

看了一眼宿舍裏還在專心致志打游戲的舍友,謝楨月想了想,還是出到了陽臺上,才回撥了周明珣的電話。

“餵?”

“餵。”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打了個招呼,又都同時笑了一聲。

周明珣先一步開口,問道:“剛剛在打電話?”

“是,在和媽媽打電話。”謝楨月用手把耳機線理順,“前幾天閑下來,把那只兔子玩偶給她寄了過去,今天剛好收到。”

“阿姨喜歡嗎?”

“挺喜歡的。”

四下裏靜悄悄的,可以把電話另一頭的點滴動靜都聽得分明。

謝楨月擡頭看了眼掛在天上的滿月,突然說:“你那裏,現在是幾點?”

近來西倫敦的天氣一直有些陰沈,天低低地壓下來,帶著冬日的肅殺感,讓人覺得有些昏沈。

“英國現在是冬令時,要晚八個小時。”面對雨幕而坐的周明珣聞言看了眼手表,“現在是下午一點多。”

“天氣好嗎?”

“不太好。”

周明珣告訴謝楨月,他甚至專門和周時晏為此打了個賭,賭回國前還能不能看到一次太陽。

謝楨月聽了覺得有些好玩:“你是賭會還是不會?”

“我賭會。”周明珣把放在膝蓋上的報紙合起,放到桌面上,“不過現在看很可惜,我大概率是要輸了。”

畢竟從冬季圍獵結束到現在,從威爾士返回貝爾格萊維亞都走了一個來回,天空也依舊沒有放晴的跡象。

“輸了的話,你要給你哥哥什麽?”

“我不會給他的,英國冬天的天氣總是很穩定,我幹嘛要為這種必輸無疑的賭約賭一個大的?”

聽他這樣講,謝楨月有些無奈地笑起來:“那你為什麽還要和他賭?”

窗外陰沈沈的,光線暗得發灰,不像正午,倒更像是臨近傍晚。

周明珣坐在喬治亞風的白色灰泥建築裏,同雨幕之間只隔著一扇寬大的落地玻璃:“誰知道呢,可能是太想見陽光了。”

然後又問謝楨月:“a城天氣還好嗎?”

謝楨月調出天氣預報看了眼:“好,未來幾天都有大太陽,只早晚還有些冷。”

“是晴天啊。”周明珣好像嘆了一口氣,喊了聲謝楨月的名字,說,“我不喜歡英國的冬天,想回a城了。”

謝楨月順著他的意思問他:“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還不確定。”這些日子周明珣一直待在接連不斷的陰雨天裏,感覺自己就像塊機械運轉的發黴鐘表,“但是我想,我會盡快。”

謝楨月聞言一時間沒有說話,半晌,才說:“等你回來,我們見一面吧。”

周明珣一聽就笑了:“難道之前是不準備見我了嗎?”

謝楨月語塞:“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周明珣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有些低低的,帶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混鳴,“小樹?”

周明珣喊自己的小名喊得有些突然,謝楨月乍聽見時還沒反應,等回過神又覺得這並不算什麽事。

他只定了定神,告訴周明珣:“我的意思是,等你回來後我有話想和你說。”

周明珣收起了和他玩笑的意思:“不能現在說嗎?”

謝楨月思來想去:“其實也可以,但是我覺得還是不要在電話裏說比較好。”

周明珣追問:“為什麽?”

“當面說的話會顯得正式一點。”

這是謝楨月認真思考後得出來的結論。

周明珣站起身,站到窗前:“可以預告一下嗎?我真的很好奇。”

“不可以。”

“為什麽?”

謝楨月顧左右而言它:“不是什麽很長的話,預告了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壁爐的火燒得正旺,紅茶馥郁的香氣在空中彌漫,沖淡了外界陰冷的氣氛。

周明珣感覺火焰灼燒的聲音一路燙進自己身體裏:“這樣。”

謝楨月不看月亮了:“嗯。”

但很快,他又聽到周明珣說:“好想明天就回來。”

謝楨月笑了:“這麽急著回來。”

“是急著見你。”周明珣把打火機打開又關上,讓清脆的聲音和心跳對上節拍。

謝楨月仍然笑著,但靜靜的,不肯出聲讓周明珣察覺:“這樣。”

周時晏路過的時候看到剛剛打完電話的周明珣,問他:“一個人坐在這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周明珣看了他一眼:“私事。”

“啊,私事。”周時晏坐到他隔壁的空位上,“好吧,弟弟長大了,都有需要瞞著哥哥的私事了。”

周明珣懶得搭理他:“你少貧。”

說話間,外婆和方令頤從走廊的盡頭走過來,帶起一陣大馬士革玫瑰的香味。

用餐時間早已經過了,而外婆向來沒有吃午飯的習慣,只抽一支煙壓抑食欲,她語氣很親昵地用俄語責怪方令頤:“你這樣是不是太休閑了一些?就算是去見好友,也應該把自己收拾好。”

“算了吧母親,只是和聞蘭一起喝個下午茶,收起你參加晚宴的派頭。”

方令頤拒絕了這個搭配,路過兄弟倆的時候,還不忘過去各做了個貼面禮,說:“好了寶貝們媽媽要出門了,別這麽苦大仇深的,不要告訴我回來這幾天你們兩個就患上冬季憂郁癥了。”

然後簇著自己溫暖的羊絨披肩,輕盈地自樓梯旋轉下樓離開。

周時晏笑著拉了一下方令頤的手,目送她翩翩離去的背影後,回過頭和周明珣說:“看來這次回來是碰不上晴天了。”

“沒有晴天才是常態。”周明珣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們對話時用的中文,外婆沒有聽懂,她把煙咬在嘴裏,一手一個地揉了揉他們的腦袋:“兩個小兔崽子在嘀咕什麽?”

“聊剛剛裁縫說,您這麽多年的衣服數據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周時晏笑瞇瞇地接話,立刻把外婆說得笑瞇了眼。

外婆藍色的瞳孔依舊清澈如湖水,淺金色的頭發一絲不茍地盤著,她晃了晃拿煙的手,滿意地從窗前離開:“這叫模特的職業修養,兩個小混蛋。”

周時晏回過頭,朝周明珣眨眨眼睛:“跟媽媽一樣好哄。”

周明珣輕笑一聲,不做評價。

周時晏看了看他:“在想什麽?”

周明珣上揚的嘴角落平,緩慢地轉動自己的手腕:“我在想,倫敦比a城晚八個小時,坐飛機需要十二個小時,那麽如果我今天下午出發的話,剛好能趕上跨年夜。”

周時晏一楞,詫異地看向他:“你要今天就回去?什麽事情這麽急?”

說完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啊啊,私事,又是你剛剛說的私事吧?”

周明珣頷首。

周時晏看著周明珣,一時間沒有說話。

周明珣反望回去,也沒有說話。

兩雙相似的靛青色眼睛就這樣沈默地對視著。

良久,周明珣先一步移開視線,徑直起身,剛邁開步伐,就被周時晏喊住。

“Elian.”

周明珣止步,側過一點身,恰好站在明暗交錯的位置,顯得神情冷淡:“我已經買好機票了。”

周時晏看著安靜的走廊裏錯落有致懸掛著的油畫,漫不經心地說:“那你要抓緊時間了,現在媽媽不在家,等她和徐阿姨見完面回來你再想走,可就要被她喋喋不休地捉住了。”

“家裏這邊,你需要我怎麽幫你解釋?”周時晏不去追問周明珣的去處,只確認了一下,“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向我保證,讓你這樣匆匆離開為的事情並不違背我們的法律和道德準則。”

周明珣笑了一聲,眉骨在眼睛上遮下一層陰影:“你不要說一些沒有營養的廢話。”

周時晏聞言也徹底放下心,擺擺手說:“行,我明白了,你知道的,我說話一向比你有用,所以放心回去吧,我會幫你處理好黏人的長輩們的。”

“謝了,哥。”

周明珣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拒絕了出門前管家匆忙追上自己送來的傘。

他將朝著擁有明媚陽光的地方,去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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