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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Hero Call(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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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Hero Call(下)

“歡迎光臨!”

便利店的大門被推開又關上,把外面剛試圖嶄露頭角的冷空氣重新隔絕。

值白班的同事正在清點貨架,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欣喜道:“小謝哥,你來啦!”

謝楨月點點頭,擡手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要幫忙嗎?”

“不用啦!”同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本來拜托你今天提前到店裏替我頂崗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這點分內的小事你就讓我做完吧。”

“沒事。”謝楨月又看了一眼同事,發現她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不僅化著精致的全妝,還不怕冷地穿了裙子,“是晚上跨年要出去玩?”

同事把需要補貨的冰箱填滿,聞言坦誠道:“是,約了我男朋友。”

謝楨月對旁人的事向來不多言,但他看著同事,記得她今年中專畢業,才剛剛成年,還是多嘴說了聲:“別太晚,註意安全,就在附近的話有什麽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同事一楞,隨後臉頰燒紅起來,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還有我哥哥,他不放心我所以也一起過來參加跨年活動了。”

聽她這樣說,謝楨月倒也放下心來:“那就行。”

“嗯嗯。”同事關好冰箱的門,穿好外套,和謝楨月道別,“那我就先走啦?拜托你啦小謝哥,真的太感謝了!”

謝楨月打開隔板走到收銀臺裏面:“好,沒事。”

同事臨走前,像又想起什麽,回過頭指了指謝楨月的圍巾,笑著說:“難得見你穿紅色哦小謝哥,剛剛你一進來我就看到了,很亮眼誒!”

謝楨月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嘴角,看了眼同事,又垂下眼睛看向手裏的圍巾:“是,朋友送的。”

“哈哈,那他眼光不錯!”同事瞥了眼手機,“哎呀不行,我真得走了,小謝哥拜拜拜拜!”

現在離零點還有一段時間,偶爾會有準備出門跨年的學生進店裏買點東西。

入了冬,關東煮也比往常更受歡迎一些,不久就空了大半。

等謝楨月重新煮好一爐的關東煮,時間離零點就又近了些。

A大離寶江不遠,平靜的江水一側是狹長的寶江公園,有一些年輕人已經按捺不住跨年的興奮,提前在江岸的允許燃放區放起了準備好的煙花。

從便利店這邊的街道往外望,剛好可以透過四周低矮的舊居民樓,看得清清楚楚。

晚間又開始起風,裹挾著寶江的水汽吹來,帶著濕潤的寒意。

謝楨月裹著那條暗紅色的格紋圍巾,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仰起頭,去看半空中綻放的煙花。

錯落有致的民居多少還是遮擋了一些視線,讓人看到的煙花多有殘缺。

他試圖挑選了一下角度,然後舉起手機錄了一段視頻。

初一:[視頻]

初一:[圖片][圖片]

初一:a城已經準備開始放煙花了

隔著八個小時的時差,謝楨月沒想能馬上收到周明珣的回覆。

發完信息後他就把手機連雙手一起插到外套的口袋裏,繼續靜靜地望向天空,呼吸間飄起白霧,越過松松團住的圍巾,如雲似煙,升起無痕。

煙花放得斷斷續續,謝楨月的思緒卻通向千裏萬裏。

他忍不住想:周明珣現在在幹什麽呢?

但沒等他想出個道理來,煙花就先告停了。

於是四下又重新變得安靜,謝楨月轉身準備回到店裏。

但口袋裏震動的手機攔住了他的步伐。

來電人那一欄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小小的太陽符號。

謝楨月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接起電話時,他一只手還放在店門的扶手上,忘了收回。

“餵,周明珣。”

“是我。”

謝楨月仍是笑:“我知道是你。”

周明珣那邊的聲音不是特別清晰,似乎和隔著一點距離:“看到你發的煙花了,現在就在便利店了?”

“是。”謝楨月不急著進店裏了,放下手,倚在門邊開始跟周明珣打電話,“值白班的同事今天晚上有事,我提早過來替一下她。”

“好。”

“哪裏好了。”

謝楨月覺得周明珣答得風馬牛不相及:“你呢,你在幹什麽?”

“你猜猜。”

“這哪裏猜得到?”

話是這樣說,可謝楨月還是猜測道:“你又去騎馬了嗎?”

電話那天傳來一聲不清晰的笑聲,然後是周明珣在說:“不是。”

“那是在陪阿姨逛街?”

“也不是。”

“那就是無聊地在等天晴。”

“還是不對。”

屢試屢錯的謝楨月決定放棄:“不猜了,反正我也猜不中。”

“好,不猜了。”周明珣那邊的風聲突然變大,甚至還有獵獵吹過衣角的聲音,他問謝楨月,“還在外面看煙花嗎?”

“在的。”謝楨月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不過現在煙花沒有了。”

風聲把周明珣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但是聽得出他說話時離話筒近了些:“是嗎,那你在看什麽?”

謝楨月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奇怪:“看天空。”

“天空有什麽好看的?今天晚上有星星嗎?”

“沒有。”

“那有月亮嗎?”

“也沒有。”

謝楨月有些無奈地說:“雲太厚了,什麽都看不到。”

“那別看天空了。”

周明珣那邊躁動的風聲變小了,隨之變得無比清晰而明朗的是他的聲音。

他說:“低頭,小月亮。”

謝楨月就這樣沒有任何防備地,收回仰視的目光,垂下了眼睛。

他聽到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落完葉的榕樹重新抽出的的新芽。

這是風動。

謝楨月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又緊,最後緩緩放了下來。

他隔著亮起紅燈的斑馬線,和站在寬大榕樹前的周明珣四目相望。

風卷過周明珣大衣的衣角,也吹亂謝楨月圍巾上的流蘇。

這是幡動。

謝楨月感覺到一股溫熱從跳動的心臟流向四肢,垂著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

他看到周明珣擡起握著手機的手揮了揮,遠遠地說著什麽。

他聽不清,只看到周明珣站在那,耳畔都安靜了下來。

這是心動。

然後綠燈亮起。

周明珣掛斷電話,一路穿過斑馬線。

他離謝楨月越近,步伐就邁得越大,最後止步於店門口的臺階前。

“怎麽,被嚇到了?”周明珣微微擡頭,去和站在臺階上的謝楨月對視,“不是說了,我會盡快回國。”

謝楨月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也已經不太清楚自己在說什麽:“你來,看煙花嗎?”

周明珣用一雙含笑的眼睛看向他:“我來見你。”

謝楨月感覺自己的眼瞼跳了一下:“我……”

“先等一下。”

周明珣打斷了謝楨月已經湧到嘴邊的話語:“在你告訴我你想說什麽之前,我準備先找你插個隊。”

謝楨月沒明白,遞給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周明珣看著他,冷不丁地先說了另一件事情:“這次回來時間有些倉促,沒來得及好好做功課,所以只來得及去機場前趕到Graff,想辦法讓他們給我調來了現貨。”

說完,周明珣從大衣的口袋裏掏出來一個皮質的黑色的首飾盒。

正值跨年夜,A大附近的道路被堵得水洩不通,最後一段路程直接一動不動,所以周明珣直接把車丟在了不知道是哪裏的路邊停車位,然後走了過來。

路上的風把他的手指吹得有些僵硬,打開盒子的時候操作不穩,中途滑了一下。

閃爍奪目的一對戒指安靜地躺在絨布的隔斷裏,熠熠生輝。

“我想說我喜歡你,但是不知道要怎麽樣喜歡你才最好。”

周明珣望著謝楨月,眼睛卻比戒指上的鉆石還要明亮:“或者說,你想要什麽樣的愛?你想要什麽?”

謝楨月已經沒有辦法去思考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他的目光從戒指移到周明珣臉上,開口時有一瞬間沒找到自己的聲音。

他問:“我要什麽,你都能給嗎?”

周明珣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

謝楨月靜靜地望著他:“怎麽可能……”

“就是可以。”

在這個問題上,周明珣也泛起了可愛的固執。

“你知道的,我不是周家的長子,早已被排除在核心繼承權之外,不用去繼承所謂的家族基業,但是這也就意味著我可以不用接受旁人的掣肘,不用退讓自己的利益。”

“我可以跳出那個龐大覆雜的體系,去決定我自己的人生,去決定我自己的愛人。”

他一字一句說得不快,更顯清楚:“所以,和我在一起吧謝楨月,我能給你很多東西,金錢,財富,地位,身份,你能想到的東西我都有,只要你願意要。”

“憑什麽?”

“憑我愛你,憑我想要你愛我。”

謝楨月看著周明珣,眼睛逐漸濕潤,把裝在裏面的周明珣都蒙上一層發光的濾鏡:“但這樣對你不公平的,小珣。”

他頓了頓,像是穩住自己的聲線:“因為我給不了你那麽多東西。我的人生貧瘠且蒼白,普通得一覽無餘,隨便一眼都能望得盡頭,你拿那麽多東西來換這樣一個人的愛,太吃虧了。”

周明珣卻不同意他的說法:“我有很多的東西,但你只有一份愛,是誰在吃虧?”

謝楨月久久地註視著周明珣,然後說:“還是你。”

周明珣皺眉:“為什麽?”

謝楨月笑著嘆了一口氣:“因為就算你什麽都不給我,我也會愛你的,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的喜歡比你來得要更早。”

然後緩了緩,有些羞慚地說:“但是,你怎麽一回來就把我的臺詞全部都給搶了,你這樣,讓我說什麽好?明明我想了很久的。”

周明珣一聽,著急道:“那你說,我現在開始聽。”

謝楨月笑意深了些:“我只有一句話,剛剛也已經告訴你了。”

大概周明珣今天晚上的神經過於緊繃,才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謝楨月的意思。

但緊跟著謝楨月又說:“我沒想到你會突然出現。”

“不過。”

不過二字說完後,謝楨月淺笑著沈默了好一會,最後再開口的時候,兩滴透明的眼淚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從尖尖的眼角斷了線:“怎麽會有人用戒指來表白的啊?”

見他這樣,周明珣頓時手忙腳亂起來,他踏上臺階,想替他擦眼淚,又怕謝楨月不喜歡,一時間手不知道該怎麽放:“怎麽哭了,是不喜歡嗎?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重新買。”

謝楨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用手背快速擦了擦眼睛。

等再回過身,又是笑著的,他搖搖頭說:“沒有,很喜歡。”

聞言,周明珣松了一口氣。

但很快,那口氣又被他重新提在心頭:“那我呢?你很喜歡我嗎?”

謝楨月伸手,替周明珣把被風撥亂的頭發別回到耳後,然後手懸在周明珣的臉側,去感受他微涼的脖頸,和底下炙熱的脈搏。

然後笑著去說真心話:“最喜歡你,最喜歡小珣。”

“謝楨月最喜歡周明珣。”

字字斟酌,字字珠璣。

周明珣終於也笑起來。

他感受到自己終於從顛簸的萬裏高空上落到厚重的土地上,感受到喧囂心臟裏那顆長出枝丫的種子,已經葳蕤長青。

他像捧著兩顆真心一樣捧著裝著對戒的盒子。

他說:“那我最最喜歡你。”

“周明珣最最喜歡謝楨月。”

謝楨月失聲笑道:“怎麽說話變得呆呆的。”

“砰——”

“砰——”

兩人被突然炸響的聲音驚到,不約而同地朝天空望去。

是煙花,又在天空中重新開始綻放。

便利店門前的臺階上鋪一層報紙,就成了最佳的煙花觀賞區。

響聲在耳邊絡繹不絕,天空被照得忽明忽暗,色彩紛呈。

但謝楨月已經沒有心神沒有去理會那些。

他只垂著眼睛,去看周明珣給自己戴上戒指時認真的眉眼。

看他被風吹亂的發絲,擦過自己的鼻尖。

風中有杜松子和茉莉的味道。

周明珣的手被風吹得有點輕微的顫抖,戴好戒指後,他握著謝楨月的手,鄭重地去承諾道:“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謝楨月喜歡聽他說這樣的話。

他拿起首飾盒裏的另一枚戒指,托著周明珣的左手,把它戴在和自己同樣的位置。

但是對於這句情話,他還是選擇較真地去問周明珣:“一直是多久?”

周明珣笑著把兩個人的手十指緊扣:“一直就是一輩子。”

交握著的一雙手慢慢變得滾燙,猶如一陣烈火,一路灼燒進兩個人的胸膛,然後脈搏相連,心跳同頻。

愛是兩顆心,在靠近。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安靜而悠長地望著彼此的眼睛。

最先動的人是周明珣。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珍之又重地向謝楨月靠近。

風中杜松的味道愈發濃烈,溫暖地裹著一點淡淡的茉莉花香,如同溫暖和煦的陽光,將人籠罩。

謝楨月單手往後,撐在臺階上,微微垂下眼睛,卻不閉上。

他想看著周明珣。

接第一個吻的時候,與唇上溫熱觸感同時傳來的,還有兩個人各自被眼鏡磕到鼻梁的痛感。

兩人一個被鼻托戳到眼角,一個被眼鏡框磕到山根,各自痛得皺著臉退開一點,然後又看著同樣青澀得手忙腳亂的對方笑起來。

謝楨月笑彎了眼,耳朵紅紅的,一路染到顴骨。

周明珣也望著他笑,然後伸手輕輕地把謝楨月的眼鏡摘了下來。

謝楨月任他動作:“摘下來看不清你。”

周明珣用指腹揉了揉他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那我們湊近點。”

在零點鐘聲從遙遠江岸傳來的時刻,他們在滿天燦爛的煙花下,去交換彼此新年的祝福,和一個綿纏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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