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 83 章 別玩我

關燈
第84章 第 83 章 別玩我

這件事過去後沒幾天, 顧知柔便再次出現在顧知微辦公室.

“四姐,我想出國留學。”

顧知微從文件上擡起頭,打量了她幾秒, 沒問原因, 只問:“想學什麽?”

“商科,或者……管理……投資,都行。”顧知柔挺直了背,“我想過了,我也要像你一樣,自己立起來,成為女強人。”

顧知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嗯。加油。”

顧知柔像是並不太滿意這樣敷衍的支持, 往前湊了半步, 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那……等我學成回來, 你……你能在顧氏給我留個職位嗎?我會從基層做起, 不會讓你為難的。”

“別想了。”顧知微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沒停下簽字的筆, “留學學費我可以出,每個月也會給你一筆足夠在國外生活得很舒適的生活費。你想留在國外發展, 或者以後想回國定居,都隨你。”

她放下筆, 終於將目光完全投向顧知柔,“但進顧氏,或者開公司, 免談。”

顧知柔臉上的血色和剛剛燃起的光,瞬間褪去:

“為什麽?你信不過我?我現在已經不是戀愛腦了!江拾的事,還有劉敘白……我看清楚了, 我真的清醒了!”

“你清不清醒,跟我關系不大。” 顧知微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所有的高中生都很清醒,每個人都想考清華北大。然後呢?喊兩句‘我清醒了’‘我會努力’的口號就考上了?”

“我資助你,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也是我能為‘妹妹’這個身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善意。”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

“但我的事業,顧氏現在和未來的版圖,不允許出現任何弱點,或者潛在的弱點!”

“你的‘清醒’,需要時間和無數獨立的選擇去驗證,而不是靠一次打擊後的口號。

“我給你提供的是退路,是保險箱,不是入場券。”

亞太商業領袖論壇慈善晚宴,是本年度商界收官的重頭戲之一。顧知微以新任顧氏CEO的身份受邀出席並做主題演講,不僅是展示形象,更是鞏固地位、拓展人脈的關鍵場合。

傍晚,顧家老宅門前,車隊已準備就緒。康括站在為首的黑色轎車旁,一身毫無褶皺的墨色西裝,將他襯得愈發肩寬腿長。

顧知微在王恪等人的陪同下走出大門。康括立刻上前一步,動作標準利落地拉開車門,手臂擡起,穩穩扶住車門框頂部。

顧知微下意識想說聲“謝謝”,卻在揚頭的瞬間發現身邊這人根本就沒看她。

自始至終,他的眼簾都是垂下的,視線落在車門下方那片毫無意義的地面上,似乎在研究某處繁覆的花紋。

顧知微一扁嘴,矮身坐進車內。在她坐穩的瞬間,康括便收回了手,關車門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隨即,他繞到另一側,開門,上車,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車門關上,將外界最後的天光與喧囂隔絕。車內彌漫著清淡的香氛和皮革冷卻後的味道。

康括上車後,幾乎立刻將臉轉向了他那一側的車窗,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與華燈初上的流光,側臉的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影裏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繃緊。

十幾分鐘,他的動作如出一轍,連挪都不曾挪動一下。

車廂內的空間因為他的沈默和這種無形的排斥感,而顯得有些逼仄。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引擎低沈的嗡鳴和空調系統細微的風聲。

顧知微見狀,也只得將臉別向旁邊,從另一側的車窗望著街面。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點了一下,又停住。

坐在副駕駛的王恪,習慣性地回頭想要確認什麽,目光在接觸到後座這詭異的一幕時,不由得頓住了。

後排兩個t人間隔遠得能再坐下一個人。

王恪的視線在那片“多餘”的空間上停留了一秒,又飛快地掃過兩位當事人毫無互動、甚至刻意避免任何視線交錯的側臉,心裏那點嘀咕變成了明確的詫異。

這哪是去參加頂級晚宴的CEO和安保負責人,這氣氛,比陌生人拼車還僵冷。

他識趣地什麽也沒說,迅速轉回頭,眼觀鼻鼻觀心,只盼著這段路程趕緊結束。

晚宴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接近尾聲,顧知微身著一襲利落的珍珠白緞面西裝,站在全場的焦點之下,進行著她接任顧氏CEO後的重要公開演講。

燈光將她輪廓勾勒得清晰而權威,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宴會廳每個角落,冷靜、有力,掌控全局。

演講接近尾聲,氣氛推向高潮。就在顧知微略微提高聲調,準備收束最後一個觀點時——

“哢嚓!”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崩裂聲,從講臺側上方傳來,混雜在音樂與她的嗓音中,幾乎微不可聞。

站在臺下的康括瞳孔驟然收縮。他視線如電,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講臺側面那盞為了營造效果而懸掛的、由無數水晶片組成的巨大裝飾吊飾,一處承重結構正在崩解!

“危險——!” 他喉嚨裏爆發出一聲低吼,身體比思維更快,如同出膛的炮彈,猛地從原地彈射而出,撞開前方些許楞住的人群,直撲講臺!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壓縮。顧知微只感到一股淩厲的風聲裹挾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凜冽氣息撲面而來,下一秒,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卷入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

康括用整個後背迎向了那轟然砸落的沈重裝飾主體和暴雨般濺射的尖銳水晶碎片!

“砰——嘩啦——!”

巨響、碎裂聲、女人的尖叫、男人的驚呼瞬間炸開!講臺區域煙塵彌漫,水晶碎片在燈光下折射出混亂而危險的光。

康括悶哼一聲,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抱著顧知微一起踉蹌著摔向講臺內側相對堅固的演講桌後方。他用身體將她完全覆蓋,承受了絕大部分的撞擊和飛濺物。細碎的水晶劃過他的西裝外套,留下裂痕,更有幾片嵌入了他護住頭頸的手臂和肩膀。

混亂在幾秒鐘內被控制。訓練有素的安保團隊迅速反應,隔離區域,安撫賓客,檢查隱患。王恪和其他助理臉色煞白地沖上來。

“顧總!康總!”

康括先松開了手臂,動作有些遲緩,他撐起身體,第一時間低頭查看懷裏的顧知微:“傷到沒有?” 聲音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顧知微驚魂未定,但強大的自制力讓她迅速壓下了心悸。她在他懷裏搖頭,目光掃過他染上塵灰和細微血痕的西裝後背,以及手臂上明顯的劃傷。“我沒事。你受傷了。”

“皮外傷。”康括簡短地下了結論,隨即在王恪等人的攙扶下站起身,同時也將顧知微穩穩地帶起。他快速掃視了一遍周圍,確認沒有二次風險,然後按住耳麥,用依舊冷靜的聲音開始指揮現場善後和調查,並堅持讓醫護人員先為顧知微做檢查。

直到顧知微被確認只有手肘輕微擦傷,現場也初步穩定下來,康括才允許隨行醫生為他處理手臂和背部的傷口。碎片被取出,消毒,包紮。他拒絕了立刻前往醫院詳細檢查的提議,只沈聲吩咐手下調取所有布展記錄和監控,徹查事故原因。

然後,他獨自一人,走到了宴會廳外空曠無人的巨大露臺上。遠離了室內的燈火、喧囂、以及劫後餘生的各種目光。初春的夜風帶著寒意,穿透他單薄的襯衫和包紮下的傷口,帶來清晰的刺痛。

他點燃一支煙,這才發覺,手抖得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他脊背幾不可察地一僵,卻沒有回頭。

顧知微揮退了想跟來的助理,獨自走上露臺,在他身旁站定。兩人一同沈默地望著遠處城市的闌珊燈火。夜風拂動她的發絲,也吹動他染塵的衣角。

她身上還殘留著方才驚險的氣息,混合著她慣用的清冷香水味。靜默在蔓延,只有他尚未完全平覆的、帶著痛楚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然後,她的手指,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勾了一下他垂在身側、依舊緊握成拳、骨節泛白的手。

只是一個微小到近乎試探的動作。

卻像一柄重錘,砸得他眼前發黑,鼻間俱是酸澀。

胸口傳來窒息般的悶痛,一股洶湧的、混雜著極致後怕、長久壓抑的委屈、不甘、以及深埋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渴盼的酸澀熱流,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沖上眼眶,撞擊著喉頭。

康括幾乎是立刻咬緊了牙關,下頜線繃出淩厲而痛苦的弧度,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將這不合時宜的、屬於弱者的濕意逼退。額角青筋隱現,拳頭握得更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可一切都是徒勞。在她一根手指的輕輕一碰下,他那仿佛要捏碎自己掌骨的拳頭,還是不爭氣地松開了。

她用小指,慢慢勾纏上了他的食指。

而他,死死盯著前方虛空的一點,甚至不敢側一下臉。

“為什麽救我?”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融在風裏,卻又清晰地鉆進他耳中。

是啊,為什麽救她?他想回答說,這是他的工作,他要對得起她發給他的薪水。換成別的雇主,他也會這麽做。

但他說不出來。那些公事公辦的、能保護他可憐自尊的話,此刻像魚刺一樣鯁在喉嚨裏。

康括試了一下,發現喉嚨裏泥濘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要他一張口,他知道自己肯定會顫抖。

可她卻殘忍得緊,絲毫不肯放過他。

“康括,”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裏帶上了一點罕見的、無奈的溫柔,“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怕你受內傷。”

她還在說話。喋喋不休,非要等他一個回覆似的,不把他逼到絕境不罷手。

那根一直緊繃的、名為“理智”與“距離”的弦,終於在她帶著關切的逼迫下,“錚”地一聲,徹底崩斷。

他猛地轉過身,動作近乎粗暴地一把扣住顧知微的腰肢,輕易地將她攔腰抱起——輕得仿佛沒有重量,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大步走向露臺深處一個被厚重帷幔半掩的昏暗角落。

將她放下,背抵著冰涼的大理石墻面,一只手仍如鐵箍般牢牢鎖著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卻帶著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力道很大,指腹粗糙,帶著硝煙、血跡和塵土混合的氣息,磨得她細嫩的皮膚生疼。

顧知微吃痛,眉心蹙起,本能的不滿和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剛要升起,卻在擡眼看清他的瞬間,全部凍結、消散,只剩下胸腔深處猝不及防的悶痛。

昏暗的光線被帷幔過濾,柔和卻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臉龐。

這個剛剛才以絕對強悍的姿態將她從危險中剝離、仿佛能抵禦一切風暴的男人,此刻正死死地凝視著她,深邃的眼眶通紅,裏面蓄滿了不斷滾落的淚水。那淚水太過洶湧,劃出一道道清晰的濕痕,匯聚到下顎,然後沈重地滴落,有幾滴甚至砸在她裸露的手腕上,燙得驚人。

“顧知微,”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得幾乎難以辨認,“你別玩我了。”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卻又卑微得近乎哀求。

他所有的強悍、所有的專業冷靜、所有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都在為她落下的淚和這句耗盡氣力的哀求裏,碎得幹幹凈凈。

顧知微怔住了,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手腕上被他淚水灼傷的地方,那熱度卻一路蔓延,燙進了心口最深處。

露臺的寒風穿過帷幔的縫隙,卷起一絲涼意,卻吹不散這角落裏凝固的、滾燙的潮濕與心碎。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

康括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垂眸不再望著她。

這個簡單的動作,默認了一種脆弱的難堪。

“那為什麽不來問我?” 她溫柔撫著他臉上劃痕的旁邊。

康括的眼眶還紅著,裏面的水光未退,卻泛起一層自嘲的苦澀。

他偏過頭,不敢再看她,聲音啞得厲害:“他……比我帥。”

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自卑,顧知微忍不住唇角的弧度。

“沒有。” 她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你也帥。”

她迎著他的目光,指尖輕輕拂過他臉上未幹的淚痕邊緣,避開傷口,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罕見的直白,“我喜歡你這個類型的t。”

康括徹底楞住了,只是看著她,仿佛要辨別她話裏的真偽。

顧知微的指尖沒有離開,反而輕輕描摹了一下他下頜線硬朗的弧度:“骨相深邃英挺……很性感。”

一絲混雜著窘迫和難以置信的笑意,勉強扯動了他還沾著淚痕的唇角,自嘲般低語:“那……我不也是靠臉的了?”

“不是。”顧靠近他耳朵,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喃輕語了一句什麽。

溫熱的氣息混著她獨有的香氣鉆入耳中,那直白到近乎露骨的形容,讓康括渾身一僵,臉上“轟”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他猛地轉回頭看她,眼神裏滿是震驚和無處安放的羞赧,結結巴巴地:“真、真的?”

那副樣子,哪裏還有半點剛才崩潰絕望的影子,倒像個被驚喜沖垮的、手足無措的大男孩。

“那……今晚去我家……”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動作急切,眼底還紅著,卻燃起了另一種灼人的火光,語無倫次,“這些天想我沒有……”

顧知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哭笑不得,輕輕掙了一下手腕,嗔怪地瞪他一眼:“你身上還傷著,胡鬧什麽。”

“不耽誤。” 康括執拗地看著她,呼吸還有些不穩,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露臺的寒風似乎都繞開了這個被厚重帷幔圍攏的角落,只剩下兩人之間驟然升溫的、帶著淚痕濕意和滾燙心跳的微妙空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