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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2 章 爭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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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2 章 爭衡

顧知柔再次出現在顧知微辦公室時, 眼睛紅腫未消。她沒等王恪通報,徑直闖了進來,把正在簽署文件的顧知微驚得筆尖一頓。

“四姐, ”顧知柔的聲音啞得厲害, “你得幫我。我咽不下這口氣……江拾,還有葉淺予,他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幫你什麽?”

“讓他們付出代價!身敗名裂,一無所有!”顧知柔咬牙切齒,眼淚卻又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混合著恨意,顯得扭曲,“他們那樣對我……在民政局門口……我不能就這麽算了!”

顧知微沒說話, 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發出規律的輕響。

“江拾騙你錢了?或者, 離婚時轉移資產了?”

顧知柔一楞, 下意識搖頭:“沒有……他幾乎是凈身出戶。畫室和賬戶上那點錢, 本來也沒多少。”

“他利用你的資源, 成就了自己的事業,然後踹開你?”

顧知柔臉色白了白, 聲音低了下去:“他的工作室……因為被顧氏打壓,還有我撤資, 已經垮了。他現在……連個穩定工作都沒有。”

“哦。”顧知微點點頭,眼神裏沒什麽波瀾,“所以, 你還希望我怎麽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她微微挑眉。

“顧知柔,你真當這是小說?霸道總裁一聲令下, 想讓誰死誰就得死?外面沒有警察,沒有法律,所有人圍著我們顧家轉?”

顧知柔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顫抖。“可是……我活得像個笑話……”

“你活得像個笑話……那不是你自己選的麽?”顧知微輕問。

“為什麽總有人理直氣壯地認為,不管你之前再怎麽蠢,只要你想回頭,就可以不用付出代價?”

“四姐,”顧知柔的眼淚一下全湧了出來,“你幫我,求你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顧知微嗤的一聲輕嘆,“江拾已經失業了,我總不能找人暗殺他。那不如……收拾一下葉淺予,出出氣?”

顧知柔猛地擡頭,眼中重新亮起一點微弱的光:“怎麽收拾?”

顧知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右手邊的文件架裏,抽出一個略顯陳舊的淺灰色文件夾,推到顧知柔面前。

“打開看看。”

顧知柔疑惑地翻開。裏面是一份格式嚴謹的協議,標題是《專項人才培養及資助協議》,甲方是顧氏集團旗下某個文化基金,乙方赫然是葉淺予。協議條款清晰列明,甲方資助乙方前往海外某知名藝術學院深造,總額三百萬元人民幣。

顧知柔擡頭愕然地看著顧知微:“這……這是?”

“三年前,你跑來跟我哭訴,說江拾欣賞的那個女孩多有才華,只是家境困難,求我給她一個機會,送她出國深造。”顧知微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我讓法務擬了這份協議。錢,是以顧氏發展基金的名義,從公賬走的。”

她點了點協議末尾的業績指標附件:“看看她需要達成什麽。”

顧知柔翻到後面。附件裏要求,乙方學成歸來後,需在甲方指定關聯機構(顧知柔那間畫廊正在其中)服務至少五年。若乙方違約,或有違法行為,需全額返還資助款項及相應利息。

“所以,”顧知微拿起內線電話,邊撥號邊說,“咽不下氣,就做點實際有用的事。王恪,進來一下。”

她看向眼神逐漸亮起來的顧知柔,聲音冷靜如常:

“讓她還錢。”

顧知柔至此才隱約知道,自己的親爸和親哥是為什麽爭不過顧知微的。

這個女人,既有殺伐決斷的冷硬心腸,又有織網布局的細膩心思。走一步,能看到三年後的事。那份幾乎被遺忘的資助協議,就像一顆埋了三年的冷子。落定,便是一局絕殺。

訴訟進行得順利。白紙黑字的合同,清晰的違約條款,顧氏法務部的鐵腕手段。法院很快作出判決,要求葉淺予限期歸還那筆三百餘萬的留學資助及相應利息。

這筆巨債,像一塊沈重的巨石,砸進了江拾和葉淺予本就搖搖欲墜的生活。

江拾的畫室早已關門,靠接零散設計和昔日人情的勉強接濟度日;葉淺予回國後並無穩定高薪工作,所謂的“藝術事業”不過是空中樓閣。

三百多萬,對他們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催收律師的電話,凍結賬戶的通知,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一點試圖維持體面的偽裝,這一對外貌般配、堪比神仙顏值的帥哥美女,在相互埋怨、指責和絕望的籌錢中,過得雞飛狗跳,狼狽不堪。

看著傳來的消息裏那二人的窘迫,顧知柔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近乎戰栗的快意。

她揚眉吐氣。鏡子裏的自己,似乎也重新煥發出光彩。那個在民政局門口、在老宅客廳裏崩潰絕望的顧知柔,仿佛被短暫地封印了。她覺得自己又“行”了。

一個念頭隨之頑固地鉆進腦海,並且日益清晰:她必須去找劉敘白解釋清楚。

那場荒唐的相親,讓她尊嚴掃地;而民政局前葉淺予望向劉敘白那崇拜的、閃著精光的眼神,又讓她意識到了劉敘白身上“完美對象”光環。

他是那樣優秀,如果她能真正站在他身邊,會成為所有人羨慕的女人!

她爸爸其實說得沒錯!這個機會,她要自己把握。

不能讓他一直誤會她!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迅速瘋長。

顧知柔開始格外留意劉敘白的消息。通過層層關系,終於打聽到,劉敘白最近常去城西一家會員制的高端雪茄酒吧,那裏是他和幾個固定圈層朋友聚會的據點之一。

顧知柔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準備著裝和臺詞。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顧知柔獨自駕車來到那家酒吧外。深吸一口氣,她推門而入。室內光線幽暗,彌漫著雪茄的醇厚香氣與低回的爵士樂。她目光快速掃過,很快鎖定了走廊盡頭那扇虛掩著、傳出隱約談笑聲的包廂門。

心臟在胸腔裏鼓噪,混合著緊張、期待,以及一種即將“扳回一城”的興奮。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挺直脊背,臉上掛起練習好的、恰到好處的微笑,朝著那扇門走去。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板,準備以一個“偶然路過,驚喜發現”的姿態推門而入時,裏面清晰的對話聲,穿透了並不嚴密的隔音——

“聽說你跟顧家大小姐相親了?有戲沒?”

短暫的沈默,然後是劉敘白的聲音,帶著酒意和毫不掩飾的譏誚:“別提了。顧盛邦那老狐貍,跟我打馬虎眼,只說‘顧家大小姐’。我以為是大房顧知微,樂得屁顛屁顛去見。”

“顧家大小姐不就是顧知微麽?除了她還有誰配稱大小姐?”有人笑著附和。

“呵,” 劉敘白嗤笑一聲,玻璃杯底碰在桌面的聲音清脆,“其實是顧知柔——二房那個。”

“顧知柔?” 立刻有人接話,語氣裏充滿了玩味,“是那個……追一個會所服務生,不對,好像是賣什麽燕窩的?追了好幾年,鬧得滿城風雨,最後還被那男的甩了的那個?”

“可不就是她。”劉敘白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地面,“我也算開了眼。她打電話求我幫忙,我想著她有可能是我未來小姨子,不幫不合適,去了之後才發現是她跟那個賣燕窩的扯離婚證,找我去給她撐面子……”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笑聲稍歇,另一個聲音帶著點商人式的考量插進來:“畢竟是顧家的女兒,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爸現在是不行了,但她爺爺還在,顧知微再怎麽打壓,總不至於t一點嫁妝不給吧?你真不考慮考慮?聯姻嘛,利益到位就行。”

“考慮?”

劉敘白重覆了這兩個字,語氣裏的譏誚達到了頂峰,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冒犯似的嫌惡。

“我劉敘白是什麽很賤的人嗎?跑去接這種盤?”

他語速加快,像是在驅逐什麽不潔的東西:

“一個二婚的——這就算了。據說之前還為那男的流過孩子!她要死要活地舔那男的,搞得滿城風雨,而那個男的還是個底層撈男!被人玩膩了甩掉之後,再轉頭來找我‘聯姻’?”

他短促地冷笑一聲。“虧她們想得出來。”

“我放著大把家世清白、名聲幹凈的名媛不選,去撿別人嚼過吐掉的饃?”

“而且,嚼她的那個男人,連跟我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哈哈哈哈!” 包廂裏再次響起爆笑,充滿了附和的、讚同的、甚至覺得他這個比喻精妙絕倫的愉悅。

這時,另一道略顯溫和的男聲反駁道:“敘白,卻也不必這麽說人家小姑娘。她只是……愛錯了一個人。”

這聲音……有點耳熟。顧知柔麻木的心弦被輕微撥動了一下……

果然,立刻有人起哄:“喲,周大少心疼了?差點忘了,你上學的時候不是喜歡過顧知柔?記得那時候你還寫過情書的,每天上學假裝偶遇?”

那位周大少尷尬地清了清喉嚨:“陳年舊事,提它幹嘛……上學時是對她印象不錯,覺得挺單純。”

“那幹脆你去追唄,剛好圓了你的夙願。反正二婚也不算什麽。”起哄的人不依不饒。

周大少沈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裏那點溫和的辯解也消散了,只剩下同樣現實的考量:“二婚是不算什麽……可她已經要死要活地愛過一個男人了。青春不再只是一方面,心理上的磨損才是關鍵,根本不是當初那個活潑愛笑的小姑娘了。”

另一人精準“註解”:“主要她舔那男的樣子太不值錢,最重要舔的還是一個垃圾。最後還讓人甩了。誰接盤,以後還能在圈子裏擡起頭來?”

門外的顧知柔,像一尊被瞬間抽走靈魂的石膏像,死死地釘在原地。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將已經觸碰到門板的手指蜷縮回來,緊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顧知雨找到顧知柔時,她已經在酒吧裏把自己喝得人事不省。“快,把她扶起來,弄上車。”

保鏢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幾乎癱軟的顧知柔架了起來。顧知柔掙紮了一下,醉眼朦朧地認出眼前包裹嚴實的女人:“……三姐?”

顧知雨壓低帽檐,率先轉身向外走去。她真是丟不起這個臉。她夫家是金融行業巨擎溫氏,本來出入酒吧這種場合,對她而言都是不應該。

加長豪華轎車內,顧知柔一把哭腔。

“三姐……是不是我愛錯一個人,就沒有再被愛的權利了?”

“那顧知微呢?!她同時跟兩個男的暧昧不清,一個是跳舞的,一個就是個保安!她也不是什麽好的!憑什麽……”

“你能跟顧知微比嗎?”顧知雨毫不客氣地打斷她。

她想起丈夫溫靳言放在國外的情婦許曼寧。當得知許曼寧肚子裏懷的是個男孩時,顧知雨如墜冰窟——一個女孩或許還能容忍,但一個男孩,在重視香火傳承的溫家,意義截然不同。

她沒辦法,只能去找顧知微。很快,許曼寧跟一個外國猛男接吻、被那男人的女朋友推下樓梯流產的事,就呈到了她面前。

“現在不是顧家養她,是她在養著整個顧家,甚至……”她瞥了顧知柔一眼,“我在婆家的臉面,有時候都得靠她撐著。我相信,你出了事,第一個想到要求助的,還是她。”

她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顧知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就算顧知微包養十個八個男人,今天換這個,明天換那個,又有誰能說什麽?誰敢說什麽?她看上哪個男人,那是那個男人的幸運,是他階層躍升的機會。她不想玩了,也只能說明那男人沒把情緒價值提供到位,沒做好他‘被享用’的本職工作!”

“外面那些大佬,給顧知微斟茶倒水,是要討好她、求機會;我老公有時候也會給我斟茶倒水,那是因為他偶爾心情好、想寵寵我;而你,卻只會給江拾斟茶倒水,他還不領情……”

“這就是區別,你懂嗎?”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沈而昂貴的轟鳴。顧知雨重新靠回椅背,戴上眼鏡,恢覆了那副矜貴疏離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些尖銳的話從未說出口。只是淡淡吩咐司機:“送五小姐回顧家老宅。”

顧知柔癱在座椅裏,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連哭聲都沒有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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