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0 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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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0 章 算賬
“臨江仙”頂層觀景餐廳, 晚上七點。
顧知微比約定時間提前很久到達。今天是她和Leon第一次線下見面的日子。
形象顧問為她挑選了一身柔美的淺米色針織套裝。領口開得含蓄，恰好露出纖細的鎖骨。長發被松挽起，幾縷碎發不經意地散在頸邊。妝容幹凈得近乎透明, 唯有唇上一點蜜桃釉彩, 透著些微潤澤的光。
她想起第一次跟沈野見面。唇角不覺勾起一抹弧度，好像恍如隔世，又像近在昨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小口啜飲著檸檬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入口。
她需要先看到“Leon”，評估他是否值得這場游戲，再決定是以“Mia”還是其他面目出現，甚至決定是否出現。
就在這一瞥之間，一個熟悉的身影由服務生引領著走了進來。
顧知柔。
她怎麽在這兒？
“四姐？”顧知柔在她桌邊停住, 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驚訝,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等人。”
顧知柔今天打扮得格外端莊得體, 一身淺灰色香家套裙, 珍珠耳釘, 妝容精致, 大家閨秀的氣質。
“我也等人。”顧知柔的目光在入口處游移了一瞬，“相親。”
“相親？”
“我和江拾已經離婚了。”顧知柔停頓了一下, 擡眼看向顧知微，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 “四姐，你等的人要是還沒到，能不能先過去陪我坐一會兒？幫我……看看人。”
“聽雨”包廂不大, 但極其雅致，一側是整面玻璃幕墻，窗外江景與城市燈火璀璨如星河, 景觀極佳——顯然對方預訂的時候也是用了心思。
顧知柔神情頗有些訕然，“我以前是不是特別可笑？”
“過去的事，評價沒有意義。”顧知微語氣平淡，“重要的是現在怎麽選。”
“所以我來這裏了。”顧知柔深吸一口氣，“我爸雖然……但他有句話沒說錯，我需要一個新的開始，一個能讓我站穩、不再被人隨意拿捏的依靠。隆昌集團，劉敘白。”
顧知微微微頷首。
劉敘白這個名字她有所耳聞。
隆昌集團側重實業與高新技術投資，近幾年風頭正勁，作風穩健。劉家子弟中，這位排行第三的公子確實算得上年輕有為的代表，擁有常青藤名校的工程與金融雙學位背景。
如果顧知柔能和他達成聯姻，無論對她個人還是對目前風雨飄搖的二房，都算是一步穩棋。
顧知微端起水杯，語氣平穩：“這人在圈裏風評不錯，能力也出眾。接手部分家族業務這幾年，經手的幾個高端制造和生物醫藥項目，回報率都相當漂亮。”
顧知柔輕聲問：“那私生活方面呢？”
“應該很幹凈。”顧知微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沒聽說有什麽糾纏不清的緋聞，在這個圈子裏，算難得。”
顧知柔點了點頭，眼神裏多了些認真的考量：“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起碼比江拾那個鳳凰男好出十倍。”
“你自己想明白就好。”顧知微不多評價，只是提醒，“婚姻本質是合作。清楚自己要什麽，能給對方什麽，保持清醒，日子就不會太難過。”
“我知道。”顧知柔點點頭，眼神裏多了點以前沒有的實感，“其實……今天能碰到你，我心裏踏實多了。有你在，我總覺得……有底氣些。”
她沒明說，但顧知微懂。顧知柔希望借她的在場，擡高自己的分量，畢竟是聯姻，在接下來的會面中不至於落了下風。
兩人聊了不多時，包廂門被侍者輕輕敲響，隨後推開。
一位身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身高約莫一米八五，肩背挺括，身形修長勻稱。
他的長相是端正的俊朗，輪廓分明，一副纖巧的銀邊眼鏡後的眼睛眸光清正，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通身的氣度沈穩內斂，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所及之處自帶一種無聲的掌控力。
“抱歉，讓二位久等。” 劉敘白的聲音溫醇，目光在落座時便已精準地投向顧知微，那份細致打量與隨之流露的、近乎滿意的驚艷與欣賞。
“是我們來早了。”顧知柔臉上浮起笑容，連忙解釋，“剛好在附近逛街，就直接過來了。”
他向顧知柔方向略一頷首，便重新看向顧知微，笑意加深，伸出手：“顧小姐本人，比財經專訪裏更有神采。”
顧知微聞言，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柔美裝束，再擡眼時，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劉公子過譽。”二人握手，相視一笑。
顧家與劉家雖無深交，但在必要的場合總能碰面，彼此的名姓與輪廓都是認得的。
寥寥數語間，顧知微已能覺出劉敘白的份量——言談有物，姿態得體，目光清正。她心下再一次確認，顧知柔若真能與他結成這段姻緣，於情於理，都算一樁難得的好婚事。
侍者開始布菜。席間，劉敘白談吐從容，既能接住顧知柔關於藝術展覽的話題，也能與顧知微就最近金融市場波動和幾個前沿科技項目的投資邏輯進行有來有往的探討。
這人見解紮實，信息渠道廣泛，實在是個難得一見的才子。
然而，顧知微很快察覺到，劉敘白的註意力，似乎更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會在顧知柔說話時禮貌傾聽，但拋出下一個話題或深究某個觀點時，目光總是率先投向顧知微，帶著明顯的征詢和探討意味。
他甚至不動聲色地將一瓶侍者剛端上的、顧知微多看了一眼的桂花釀輕輕轉到她面前，溫聲道：“‘臨江仙’自釀的，味道清雅，顧總可以嘗嘗。”
這種超越尋常社交禮儀的關註，如果發生在普通男女之間，固然讓人怦然心動，但如果對方是顧知柔的相親對象就有些失了分寸。
又過了約莫二十分鐘，趁劉敘白起身暫離包廂的空檔，顧知微也拿起了手包。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她對顧知柔道，“你等下跟劉公子替我致意。”
顧知柔有些意外，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但看到顧知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好，四姐你忙。”
顧知微拿起手包，快步走出包廂，並細心地將門帶好。
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寂靜無聲。她一邊走向電梯間，一邊拿出手機，快速給Leon發信息：
【抱歉，臨時有急事處理，今晚恐怕無法赴約了。下次再約時間？】
她可不想等下跟Leon在外場聊天的時候，被顧知柔發現自己私下約見網友。
正低頭編輯信息，沒留意腳下的臺階，忽然一個踏空！
顧知微猛地一驚，身體瞬間失衡向前栽去。
驚呼尚未出口，一只有力的手臂從斜刺裏猛地探出，穩穩地、甚至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向後帶回了安全的地面。
她的脊背撞進一個堅實溫熱的胸膛。
驚魂未定間，一股極其清淡、卻莫名熟悉的雪松混合著某種凜冽皂角的幹凈氣息鉆入鼻尖
顧知微倉促擡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頭頂通道窗口漏進的、城市霓虹的微光，恰好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梁。他微微低著頭，碎發落在額前，在昏暗光線下，那張臉英俊得極具沖擊力，甚至帶著點不真實的精致感。
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眸裏，沒有預想中的關切或詢問，反面……怨氣沖天。
“沈野……”她渾渾噩噩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怎麽會在這裏？”沈野幾乎是咬著牙重覆她的話，聲音壓得低啞，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磨出來的。
他將她更緊地困在自己與冰冷的墻壁之間，滾燙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顧知微，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他的目光像帶著鉤子，狠狠刮過她身上那套精心挑選的淺米色針織衫，掃過她慵懶盤起的發，最t終釘在她塗著蜜桃釉彩、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上。
那眼神裏的諷刺和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
“又是這一招！”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裏淬著冰，又燃著火，“裝成這副溫婉柔弱、宜家宜室的樣子，在這裏等誰？嗯？是那個叫“Leon”的倒黴鬼？”
顧知微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麽知道“Leon”？
“連在臺階上不小心跌倒的套路都一樣！顧知微，你就沒有點新花樣？”沈野冷笑。
“這次真不是故意的……”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辯白。
“所以，你承認了……騙我……你倒是很在行？”
“放開！” 顧知微徹底惱了，她擡起未被制住的那只手，用力去推他的胸膛，觸手卻是緊繃堅硬的肌肉和透過襯衫傳來的驚人熱意。“我的事，輪不到你來質問！
沈野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情緒，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著她推拒的力道更壓近了幾分，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答應我的事，轉頭就忘？！你顧大總裁就是這麽言而無信……”
他扣在她腰側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讓她輕微一顫。
她不能亂！越是理虧，越不能露怯！
“所以說，Leon……是你？你居然騙我？！”顧知微控訴。
“我騙你？” 沈野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顧知微，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你自己找上我，讓我許願，答應的事，轉頭就在網上跟野男人聊得火熱，甚至……約到這裏見面……等下是不是還要去開房……”沈野的聲音原本淬著火，說到後半句卻陡然低了下去，他別開臉，下顎線繃得死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委屈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紮進顧知微試圖構築的防禦裏。
“那還不是你逼的？！” 她莫名心虛，卻硬撐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尖銳，“你不讓我找康括！你用那個見鬼的願望把我鎖住！”
“那你找我啊！” 沈野吼了回去，額頭幾乎抵上她的，氣息灼熱而混亂，“我就在這裏！你看不見嗎？顧知微？！”
“不要！” 她別開臉，拒絕去看他眼中那片幾乎要將她吞噬的黑色漩渦。
“就那麽喜歡那個姓康的？” 他聲音陡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最後的求證。
“……對。”
“那Leon是怎麽回事？” 沈野追問，不依不饒，將她試圖扭開的臉，捏著下巴又逼了回來，“既然那麽喜歡他，怎麽還找別人？”
顧知微語塞了。所有的機辯和道理，在這最原始、最直白的質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張了張嘴，狼狽反駁：“那我總不能……一輩子當單身狗？！”
這話聽起來幼稚又無理取鬧，卻奇異地讓沈野眼底激烈的風暴平息了下來。
他的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極其輕緩地、近乎珍惜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散亂的發絲。這個突兀的溫柔動作，讓顧知微渾身一僵。
“你都當了27年了，多當幾天又怎麽了……” 沈野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撫過她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跟我的那一次……還是你第一次。”
“你閉嘴吧！” 顧知微像是被火燙到，猛地擡手死死捂住他的嘴，臉頰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掌心傳來他嘴唇柔軟的觸感和灼熱的呼吸。沈野沒有動，他伸出舌尖，極其緩慢地，舔了一下她捂住他嘴的掌心。
顧知微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你放過我，行不行？” 她只得投降，“我們就不能……各自安好？”
“不能。” 沈野回答得斬釘截鐵，他重新逼近，這次不氣了，開始耍無賴，“顧知微，你不知道嗎？人總是有初夜情節的。”
顧知微楞住了，腦子裏亂成一團。嗡嗡的。
“所以，你得對我負責。”
“沈野你……” 顧知微簡直要被他這荒謬的邏輯氣笑了。只覺荒謬絕倫。
“顧知微，你不能這樣。” 他打斷她，語氣竟帶上了一點詭異的、委屈的控訴，“不然……不然我只好去公安局告發你了。”
“……告發我什麽？”
沈野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她全身，又落回她臉上，慢吞吞地說，“以前我只顧著搜集證據告康括了，你別逼我把你也列入我的舉報清單……”
“你要是敢跟網友約炮，我就舉報你……”
“你……” 顧知微一把捂住，挺帥的人，怎麽就長了張嘴！
沈野卻忽然不再糾纏這個話題，他稍稍退開了一點距離，只是手臂依然松松地環著她的腰，仿佛那是他的所有物。他側耳聽了聽外面隱約傳來的、似乎有人走近的腳步聲，然後低頭，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誘哄，又夾雜著未散的偏執：
“這裏太吵了。我們……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把這件事說清楚。”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激起一陣酥麻，“好好算一算，你騙我，我騙你，還有……你該怎麽負責的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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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仙”頂層觀景餐廳, 晚上七點。
顧知微比約定時間提前很久到達。今天是她和Leon第一次線下見面的日子。
形象顧問為她挑選了一身柔美的淺米色針織套裝。領口開得含蓄，恰好露出纖細的鎖骨。長發被松挽起，幾縷碎發不經意地散在頸邊。妝容幹凈得近乎透明, 唯有唇上一點蜜桃釉彩, 透著些微潤澤的光。
她想起第一次跟沈野見面。唇角不覺勾起一抹弧度，好像恍如隔世，又像近在昨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小口啜飲著檸檬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入口。
她需要先看到“Leon”，評估他是否值得這場游戲，再決定是以“Mia”還是其他面目出現，甚至決定是否出現。
就在這一瞥之間，一個熟悉的身影由服務生引領著走了進來。
顧知柔。
她怎麽在這兒？
“四姐？”顧知柔在她桌邊停住, 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驚訝,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等人。”
顧知柔今天打扮得格外端莊得體, 一身淺灰色香家套裙, 珍珠耳釘, 妝容精致, 大家閨秀的氣質。
“我也等人。”顧知柔的目光在入口處游移了一瞬，“相親。”
“相親？”
“我和江拾已經離婚了。”顧知柔停頓了一下, 擡眼看向顧知微，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 “四姐，你等的人要是還沒到，能不能先過去陪我坐一會兒？幫我……看看人。”
“聽雨”包廂不大, 但極其雅致，一側是整面玻璃幕墻，窗外江景與城市燈火璀璨如星河, 景觀極佳——顯然對方預訂的時候也是用了心思。
顧知柔神情頗有些訕然，“我以前是不是特別可笑？”
“過去的事，評價沒有意義。”顧知微語氣平淡，“重要的是現在怎麽選。”
“所以我來這裏了。”顧知柔深吸一口氣，“我爸雖然……但他有句話沒說錯，我需要一個新的開始，一個能讓我站穩、不再被人隨意拿捏的依靠。隆昌集團，劉敘白。”
顧知微微微頷首。
劉敘白這個名字她有所耳聞。
隆昌集團側重實業與高新技術投資，近幾年風頭正勁，作風穩健。劉家子弟中，這位排行第三的公子確實算得上年輕有為的代表，擁有常青藤名校的工程與金融雙學位背景。
如果顧知柔能和他達成聯姻，無論對她個人還是對目前風雨飄搖的二房，都算是一步穩棋。
顧知微端起水杯，語氣平穩：“這人在圈裏風評不錯，能力也出眾。接手部分家族業務這幾年，經手的幾個高端制造和生物醫藥項目，回報率都相當漂亮。”
顧知柔輕聲問：“那私生活方面呢？”
“應該很幹凈。”顧知微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沒聽說有什麽糾纏不清的緋聞，在這個圈子裏，算難得。”
顧知柔點了點頭，眼神裏多了些認真的考量：“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起碼比江拾那個鳳凰男好出十倍。”
“你自己想明白就好。”顧知微不多評價，只是提醒，“婚姻本質是合作。清楚自己要什麽，能給對方什麽，保持清醒，日子就不會太難過。”
“我知道。”顧知柔點點頭，眼神裏多了點以前沒有的實感，“其實……今天能碰到你，我心裏踏實多了。有你在，我總覺得……有底氣些。”
她沒明說，但顧知微懂。顧知柔希望借她的在場，擡高自己的分量，畢竟是聯姻，在接下來的會面中不至於落了下風。
兩人聊了不多時，包廂門被侍者輕輕敲響，隨後推開。
一位身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身高約莫一米八五，肩背挺括，身形修長勻稱。
他的長相是端正的俊朗，輪廓分明，一副纖巧的銀邊眼鏡後的眼睛眸光清正，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通身的氣度沈穩內斂，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所及之處自帶一種無聲的掌控力。
“抱歉，讓二位久等。” 劉敘白的聲音溫醇，目光在落座時便已精準地投向顧知微，那份細致打量與隨之流露的、近乎滿意的驚艷與欣賞。
“是我們來早了。”顧知柔臉上浮起笑容，連忙解釋，“剛好在附近逛街，就直接過來了。”
他向顧知柔方向略一頷首，便重新看向顧知微，笑意加深，伸出手：“顧小姐本人，比財經專訪裏更有神采。”
顧知微聞言，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柔美裝束，再擡眼時，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劉公子過譽。”二人握手，相視一笑。
顧家與劉家雖無深交，但在必要的場合總能碰面，彼此的名姓與輪廓都是認得的。
寥寥數語間，顧知微已能覺出劉敘白的份量——言談有物，姿態得體，目光清正。她心下再一次確認，顧知柔若真能與他結成這段姻緣，於情於理，都算一樁難得的好婚事。
侍者開始布菜。席間，劉敘白談吐從容，既能接住顧知柔關於藝術展覽的話題，也能與顧知微就最近金融市場波動和幾個前沿科技項目的投資邏輯進行有來有往的探討。
這人見解紮實，信息渠道廣泛，實在是個難得一見的才子。
然而，顧知微很快察覺到，劉敘白的註意力，似乎更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會在顧知柔說話時禮貌傾聽，但拋出下一個話題或深究某個觀點時，目光總是率先投向顧知微，帶著明顯的征詢和探討意味。
他甚至不動聲色地將一瓶侍者剛端上的、顧知微多看了一眼的桂花釀輕輕轉到她面前，溫聲道：“‘臨江仙’自釀的，味道清雅，顧總可以嘗嘗。”
這種超越尋常社交禮儀的關註，如果發生在普通男女之間，固然讓人怦然心動，但如果對方是顧知柔的相親對象就有些失了分寸。
又過了約莫二十分鐘，趁劉敘白起身暫離包廂的空檔，顧知微也拿起了手包。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她對顧知柔道，“你等下跟劉公子替我致意。”
顧知柔有些意外，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但看到顧知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好，四姐你忙。”
顧知微拿起手包，快步走出包廂，並細心地將門帶好。
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寂靜無聲。她一邊走向電梯間，一邊拿出手機，快速給Leon發信息：
【抱歉，臨時有急事處理，今晚恐怕無法赴約了。下次再約時間？】
她可不想等下跟Leon在外場聊天的時候，被顧知柔發現自己私下約見網友。
正低頭編輯信息，沒留意腳下的臺階，忽然一個踏空！
顧知微猛地一驚，身體瞬間失衡向前栽去。
驚呼尚未出口，一只有力的手臂從斜刺裏猛地探出，穩穩地、甚至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向後帶回了安全的地面。
她的脊背撞進一個堅實溫熱的胸膛。
驚魂未定間，一股極其清淡、卻莫名熟悉的雪松混合著某種凜冽皂角的幹凈氣息鉆入鼻尖
顧知微倉促擡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頭頂通道窗口漏進的、城市霓虹的微光，恰好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梁。他微微低著頭，碎發落在額前，在昏暗光線下，那張臉英俊得極具沖擊力，甚至帶著點不真實的精致感。
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眸裏，沒有預想中的關切或詢問，反面……怨氣沖天。
“沈野……”她渾渾噩噩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怎麽會在這裏？”沈野幾乎是咬著牙重覆她的話，聲音壓得低啞，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磨出來的。
他將她更緊地困在自己與冰冷的墻壁之間，滾燙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顧知微，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他的目光像帶著鉤子，狠狠刮過她身上那套精心挑選的淺米色針織衫，掃過她慵懶盤起的發，最t終釘在她塗著蜜桃釉彩、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上。
那眼神裏的諷刺和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
“又是這一招！”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裏淬著冰，又燃著火，“裝成這副溫婉柔弱、宜家宜室的樣子，在這裏等誰？嗯？是那個叫“Leon”的倒黴鬼？”
顧知微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麽知道“Leon”？
“連在臺階上不小心跌倒的套路都一樣！顧知微，你就沒有點新花樣？”沈野冷笑。
“這次真不是故意的……”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辯白。
“所以，你承認了……騙我……你倒是很在行？”
“放開！” 顧知微徹底惱了，她擡起未被制住的那只手，用力去推他的胸膛，觸手卻是緊繃堅硬的肌肉和透過襯衫傳來的驚人熱意。“我的事，輪不到你來質問！
沈野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情緒，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著她推拒的力道更壓近了幾分，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答應我的事，轉頭就忘？！你顧大總裁就是這麽言而無信……”
他扣在她腰側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讓她輕微一顫。
她不能亂！越是理虧，越不能露怯！
“所以說，Leon……是你？你居然騙我？！”顧知微控訴。
“我騙你？” 沈野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顧知微，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你自己找上我，讓我許願，答應的事，轉頭就在網上跟野男人聊得火熱，甚至……約到這裏見面……等下是不是還要去開房……”沈野的聲音原本淬著火，說到後半句卻陡然低了下去，他別開臉，下顎線繃得死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委屈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紮進顧知微試圖構築的防禦裏。
“那還不是你逼的？！” 她莫名心虛，卻硬撐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尖銳，“你不讓我找康括！你用那個見鬼的願望把我鎖住！”
“那你找我啊！” 沈野吼了回去，額頭幾乎抵上她的，氣息灼熱而混亂，“我就在這裏！你看不見嗎？顧知微？！”
“不要！” 她別開臉，拒絕去看他眼中那片幾乎要將她吞噬的黑色漩渦。
“就那麽喜歡那個姓康的？” 他聲音陡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最後的求證。
“……對。”
“那Leon是怎麽回事？” 沈野追問，不依不饒，將她試圖扭開的臉，捏著下巴又逼了回來，“既然那麽喜歡他，怎麽還找別人？”
顧知微語塞了。所有的機辯和道理，在這最原始、最直白的質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張了張嘴，狼狽反駁：“那我總不能……一輩子當單身狗？！”
這話聽起來幼稚又無理取鬧，卻奇異地讓沈野眼底激烈的風暴平息了下來。
他的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極其輕緩地、近乎珍惜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散亂的發絲。這個突兀的溫柔動作，讓顧知微渾身一僵。
“你都當了27年了，多當幾天又怎麽了……” 沈野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撫過她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跟我的那一次……還是你第一次。”
“你閉嘴吧！” 顧知微像是被火燙到，猛地擡手死死捂住他的嘴，臉頰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掌心傳來他嘴唇柔軟的觸感和灼熱的呼吸。沈野沒有動，他伸出舌尖，極其緩慢地，舔了一下她捂住他嘴的掌心。
顧知微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你放過我，行不行？” 她只得投降，“我們就不能……各自安好？”
“不能。” 沈野回答得斬釘截鐵，他重新逼近，這次不氣了，開始耍無賴，“顧知微，你不知道嗎？人總是有初夜情節的。”
顧知微楞住了，腦子裏亂成一團。嗡嗡的。
“所以，你得對我負責。”
“沈野你……” 顧知微簡直要被他這荒謬的邏輯氣笑了。只覺荒謬絕倫。
“顧知微，你不能這樣。” 他打斷她，語氣竟帶上了一點詭異的、委屈的控訴，“不然……不然我只好去公安局告發你了。”
“……告發我什麽？”
沈野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她全身，又落回她臉上，慢吞吞地說，“以前我只顧著搜集證據告康括了，你別逼我把你也列入我的舉報清單……”
“你要是敢跟網友約炮，我就舉報你……”
“你……” 顧知微一把捂住，挺帥的人，怎麽就長了張嘴！
沈野卻忽然不再糾纏這個話題，他稍稍退開了一點距離，只是手臂依然松松地環著她的腰，仿佛那是他的所有物。他側耳聽了聽外面隱約傳來的、似乎有人走近的腳步聲，然後低頭，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誘哄，又夾雜著未散的偏執：
“這裏太吵了。我們……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把這件事說清楚。”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激起一陣酥麻，“好好算一算，你騙我，我騙你，還有……你該怎麽負責的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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