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5 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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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5 章 營救
太陽照舊從托斯卡納的山丘後面升起來。這片區域叫Val d'Alba, 地圖上看著不大，真走進來才知道什麽叫“古堡紮堆”。
三百年歷史的、五百年歷史的、有名字的、沒名字的——幾十座石頭建築散落在葡萄園和橄欖樹林裏，從外面看一模一樣, 進了院子才知道深淺。旁邊還散落著很多小型酒莊。
時間, 有時候過得真的很快。
康括盯著遠處的山丘。那片起伏的輪廓他已經看了一周，閉著眼都能畫出來。哪片山坡上有幾棵橄欖樹，哪座古堡的尖頂在日落時會反光，哪條小路通向哪個死胡同——他比本地人還熟了。
可還是沒有她。
狐貍從樓梯口探出頭，手裏拿著一個自熱口糧，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這些天我們潛進去七座，”狐貍說，“都不是。”
康括接過口糧, 沒拆。就那麽在手裏攥著。
“剩下的, ”狐貍點了根煙, 狠狠吸了一口, “城堡還有十四座。規模小一些的酒莊, 也有十幾個, 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他頓了頓。
康括站起來，把那個沒拆的口糧塞回他手裏。走到樓梯口, 他忽然停了一下。
“今天幾號了？”
狐貍楞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七。”
康括沒回頭, 但肩膀繃緊了一瞬。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銀行發來的短信。
出發那天，顧知微備用賬戶裏的兩百萬美元全撥到了他卡裏。他知道。那是她給自己留的後路, 藏得很深，但用的時候，真的很快。
裝備、武器、車輛、通訊、□□……再加上這些天的人工和雜項, 兩百萬，現在已經花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餘額，也不過再撐四、五天。
他看著那個數字，沈默了很久。
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國內，顧氏總部。
王恪和張昀從顧盛邦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像剛吃了一斤黃蓮。
“他媽的。”王恪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裏還是有人擡頭看他們。
張昀沒說話。只是垂著眼，步子邁得很快。電梯裏，王恪終t於憋不住了。
“他說什麽？‘正在努力’？‘積極溝通’？‘等消息’？他媽的放屁！顧知行那個狗東西都他媽調回總部了，他還跟我說在努力？！”
張昀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別說了。”
“我怎麽不能說？！顧知微是他親侄女！現在人被扣在意大利，他在這兒搞人事調動？！”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王恪沖出去，險些撞到人。
那人也正急匆匆往電梯來，二人迎面相撞，都是一楞。
沈野。
他穿著一件薄外套，領子歪著，像是隨便套上就跑出來了。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眼眶發紅，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像是被什麽燒著了。
“你們他媽的是不是人？”
他一看清楚，就一把揪住王恪的領子，力氣大得王恪險些跌在他身上。
“顧知微被扣在意大利，你們誰告訴我了？！啊？！”
張昀站起來，拼命拉開：“沈野，你冷靜——”
“我冷靜不了！”
“我今天去霧色，碰到周黎。他問我‘顧知微那邊有消息沒’，我還以為他問的是別的。後來問了半天，他才告訴我——顧知微在意大利出事了，失聯好幾天了。”
他聲音發啞：
“我他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張昀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王恪站穩了，低著頭，沒看他。沈野喘著粗氣，等著他們說話。
沒人說話。
“說啊。”沈野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現在什麽情況。”
張昀擡起頭，看著他。
“康括在意大利，”他說，“帶著八個人，找好些天了。找不到。”
“什麽叫找不到？”
“那片區域叫Val d'Alba，幾十座古堡。厲寒淵把人藏在裏面，不知道是哪一座。”
沈野的眉頭擰起來。
“幾十座，那就一座一座找啊！”
“錢快沒了。”王恪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顧總的備用賬戶，只剩三十萬美金。那邊八個人，一天六萬歐。最多再撐三天。”
沈野楞住了。
“三天之後呢？”
王恪沒回答。
張昀也沒回答。
沈野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有一股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三天之後。
找不到人。沒錢了。康括和他的人撤回國內。顧知微留在意大利，留在厲寒淵手裏。
會發生什麽？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就沒有別的辦法？”他問，聲音發緊，“顧家呢？她爸呢？顧盛邦呢？”
張昀苦笑了一下。
“顧盛邦？”他說，“顧知行今天調回總部了。”
沈野沒聽懂。
但王恪的表情讓他聽懂了。
“你是說……”
“有人不想讓她回來。”張昀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
沈野站在原地，攥緊拳頭。
空氣安靜得讓人喘不過氣。
然後沈野忽然擡起頭。
“厲寒淵那個副手，”他說，“那個男的，叫什麽來著？”
張昀楞了一下。
“許——許什麽？許崢？”
“對，許崢。”沈野說，“他有沒有可能知道厲寒淵在哪？”
王恪和張昀對視一眼。
“那人是厲寒淵的心腹，厲氏的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你怎麽知道他？”
沈野沈默了一秒。
“上次我被厲寒淵扣住，”他說，“就是這個人看著我的。他——”
他頓了頓，面上一抹不自然，像是在找詞。
“他對我……挺客氣的。”
張昀解釋道：“厲寒淵不在，他管著厲家在國內那一攤事。”
沈野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去找他。”
張昀楞了一下：“找誰？”
“許崢。”
張昀反應了一秒，臉色變了：“你瘋了？那是厲寒淵的人！”
沈野沒說話。
“而且——”張昀壓著聲音，“你知道他什麽身家嗎？許家雖然比不上厲家，但在京圈也是排得上號的。他不缺錢，不差事，你拿什麽去談？”
沈野依舊沈默，只是臉色更難看。
王恪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盯著沈野，眼神慢慢變了。
“你想好了？”王恪開口，聲音沈下去。
沈野擡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裏什麽都沒有，卻平靜到讓人發毛。“你們還有什麽別的辦法？”
王恪沒回答。
張昀看看沈野，又看看王恪，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你們在說什麽？”
沒人回答他。
王恪盯著沈野，沈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別開眼，掏出手機，走到窗邊。他打了三個電話。每個都很短。幾分鐘後，王恪走回來。
“今晚九點，東三環，璞瑄酒店。三樓左岸酒吧。”他看著沈野，“許崢今晚在那兒有個局。”
沈野點點頭。
王恪又問：“你還需要什麽？”
沈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淡淡得甚至帶些自嘲似的，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覺得還能給什麽？”
王恪沒說話。
沈野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那背影很高，很挺，像水墨畫裏最重的那一筆——所有的留白，都是為了襯它。
光是看著，就知道這人該是什麽樣的——放在哪裏都是會被多看兩眼的那種好看。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王恪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但張昀聽見了。
“到底怎麽回事？”張昀皺著眉，“你倆剛才打什麽啞謎？”
王恪沒回頭。
“那個許崢，”他說，“是個gay。”
張昀楞住了。
他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先是茫然，然後是慢慢明白過來，然後是——
然後是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是說——”
王恪沒說話。
張昀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他站在那裏，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走廊外面什麽都沒有了。
沈野已經走了。
第二天傍晚，王恪的電話打到了康括那邊。
“Val d'Alba，聖吉羅拉莫城堡。”王恪的聲音很沈，“你們在現在位置往西再走三公裏，翻過那片橡樹林就能看見。十七世紀的老建築，山頂上孤零零的那座，塔樓尖頂上有個風向標。”
康括握著手機，指節慢慢收緊。
三公裏。橡樹林後面。
他們六天來盯著東邊那些進不去的古堡，一座一座蹲守、踩點、試探，卻從來沒往西邊多走幾步。
“地址哪來的？”
王恪沈默了一秒。
“沈野。”
康括沒說話。
“其他的你別管，”王恪說，“把她帶回來。拜托你了。”
電話掛了。
晚上九點十七分，托斯卡納的夜色已經完全沈下來。
九個人，三輛車，摸黑前行，在距離聖吉羅拉莫城堡一公裏的地方熄火下車。
狐貍在前面探路，康括帶著剩下的人跟在後面。夜視儀裏的世界是綠瑩瑩的，橄欖樹的影子像鬼魅，碎石路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城堡的輪廓漸漸從夜色裏浮出來。
比照片上看著更大。主樓三層，兩側有塔樓，正面是大片的空地——修剪過的草坪，月光下泛著冷灰色。
康括蹲在灌木叢後面，舉著夜視儀看了幾分鐘。
塔樓頂上有攝像頭，兩個。正門屋檐下面還藏著一個。他順著墻根掃了一圈——西側墻上還有兩個，角度交叉，幾乎沒有死角。
側門站著幾個保鏢，圍墻邊上，巡邏隊每隔五分鐘走一圈。是三組人，交叉巡邏，時間錯開，居然還牽著條狗。
光是他能看見的，外圍就有將近二十個人。裏面情形還不知道。
狐貍趴在他旁邊，飆了句“我操。”神色古怪地轉過頭看康括：“你老板什麽來頭？值得厲寒淵這麽看著？”
康括沒回答。
狐貍自己咂摸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這哪是去救人，分明是去捅馬蜂窩。最要命不知道你老板在哪一間。這一間一間翻，哪受得了？！”
康括把夜視儀往上移。一間一間看過去，很多房間的燈都亮著。
看到三樓東邊第三扇的時候，窗臺上好像放著什麽東西。很小，月光底下反著一點光。
他把倍數調大。
是那枚胸針！
矢車菊藍的寶石，鑲在銀色的托上。她離開那天戴著的——他親手放的定位器就在那枚胸針裏。
現在，就在窗臺上。月光底下，正對著他的方向。
康括盯著那枚胸針，盯了很久。心潮翻湧，一股熱流幾乎要沖破他的喉嚨。
她知道他會來。
她用月光下一丁點的晶亮，一直在等他！一直等著他來救她！
就那麽一小枚。不起眼。守衛路過不會多看一眼。
但他會看見。
康括的嘴角動了動。很輕。抿了一下，又松開。像是有什麽t東西從心底浮上來，被他壓下去，又浮上來。怎麽按都按不住。
“她在三樓，東邊第三扇。”
狐貍不解：“這麽肯定？”
“嗯，”康括輕輕地，聲音黏著，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喉嚨，“她就是這麽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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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舊從托斯卡納的山丘後面升起來。這片區域叫Val d'Alba, 地圖上看著不大，真走進來才知道什麽叫“古堡紮堆”。
三百年歷史的、五百年歷史的、有名字的、沒名字的——幾十座石頭建築散落在葡萄園和橄欖樹林裏，從外面看一模一樣, 進了院子才知道深淺。旁邊還散落著很多小型酒莊。
時間, 有時候過得真的很快。
康括盯著遠處的山丘。那片起伏的輪廓他已經看了一周，閉著眼都能畫出來。哪片山坡上有幾棵橄欖樹，哪座古堡的尖頂在日落時會反光，哪條小路通向哪個死胡同——他比本地人還熟了。
可還是沒有她。
狐貍從樓梯口探出頭，手裏拿著一個自熱口糧，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這些天我們潛進去七座，”狐貍說，“都不是。”
康括接過口糧, 沒拆。就那麽在手裏攥著。
“剩下的, ”狐貍點了根煙, 狠狠吸了一口, “城堡還有十四座。規模小一些的酒莊, 也有十幾個, 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他頓了頓。
康括站起來，把那個沒拆的口糧塞回他手裏。走到樓梯口, 他忽然停了一下。
“今天幾號了？”
狐貍楞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七。”
康括沒回頭, 但肩膀繃緊了一瞬。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銀行發來的短信。
出發那天，顧知微備用賬戶裏的兩百萬美元全撥到了他卡裏。他知道。那是她給自己留的後路, 藏得很深，但用的時候，真的很快。
裝備、武器、車輛、通訊、□□……再加上這些天的人工和雜項, 兩百萬，現在已經花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餘額，也不過再撐四、五天。
他看著那個數字，沈默了很久。
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國內，顧氏總部。
王恪和張昀從顧盛邦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像剛吃了一斤黃蓮。
“他媽的。”王恪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裏還是有人擡頭看他們。
張昀沒說話。只是垂著眼，步子邁得很快。電梯裏，王恪終t於憋不住了。
“他說什麽？‘正在努力’？‘積極溝通’？‘等消息’？他媽的放屁！顧知行那個狗東西都他媽調回總部了，他還跟我說在努力？！”
張昀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別說了。”
“我怎麽不能說？！顧知微是他親侄女！現在人被扣在意大利，他在這兒搞人事調動？！”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王恪沖出去，險些撞到人。
那人也正急匆匆往電梯來，二人迎面相撞，都是一楞。
沈野。
他穿著一件薄外套，領子歪著，像是隨便套上就跑出來了。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眼眶發紅，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像是被什麽燒著了。
“你們他媽的是不是人？”
他一看清楚，就一把揪住王恪的領子，力氣大得王恪險些跌在他身上。
“顧知微被扣在意大利，你們誰告訴我了？！啊？！”
張昀站起來，拼命拉開：“沈野，你冷靜——”
“我冷靜不了！”
“我今天去霧色，碰到周黎。他問我‘顧知微那邊有消息沒’，我還以為他問的是別的。後來問了半天，他才告訴我——顧知微在意大利出事了，失聯好幾天了。”
他聲音發啞：
“我他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張昀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王恪站穩了，低著頭，沒看他。沈野喘著粗氣，等著他們說話。
沒人說話。
“說啊。”沈野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現在什麽情況。”
張昀擡起頭，看著他。
“康括在意大利，”他說，“帶著八個人，找好些天了。找不到。”
“什麽叫找不到？”
“那片區域叫Val d'Alba，幾十座古堡。厲寒淵把人藏在裏面，不知道是哪一座。”
沈野的眉頭擰起來。
“幾十座，那就一座一座找啊！”
“錢快沒了。”王恪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顧總的備用賬戶，只剩三十萬美金。那邊八個人，一天六萬歐。最多再撐三天。”
沈野楞住了。
“三天之後呢？”
王恪沒回答。
張昀也沒回答。
沈野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有一股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三天之後。
找不到人。沒錢了。康括和他的人撤回國內。顧知微留在意大利，留在厲寒淵手裏。
會發生什麽？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就沒有別的辦法？”他問，聲音發緊，“顧家呢？她爸呢？顧盛邦呢？”
張昀苦笑了一下。
“顧盛邦？”他說，“顧知行今天調回總部了。”
沈野沒聽懂。
但王恪的表情讓他聽懂了。
“你是說……”
“有人不想讓她回來。”張昀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
沈野站在原地，攥緊拳頭。
空氣安靜得讓人喘不過氣。
然後沈野忽然擡起頭。
“厲寒淵那個副手，”他說，“那個男的，叫什麽來著？”
張昀楞了一下。
“許——許什麽？許崢？”
“對，許崢。”沈野說，“他有沒有可能知道厲寒淵在哪？”
王恪和張昀對視一眼。
“那人是厲寒淵的心腹，厲氏的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你怎麽知道他？”
沈野沈默了一秒。
“上次我被厲寒淵扣住，”他說，“就是這個人看著我的。他——”
他頓了頓，面上一抹不自然，像是在找詞。
“他對我……挺客氣的。”
張昀解釋道：“厲寒淵不在，他管著厲家在國內那一攤事。”
沈野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去找他。”
張昀楞了一下：“找誰？”
“許崢。”
張昀反應了一秒，臉色變了：“你瘋了？那是厲寒淵的人！”
沈野沒說話。
“而且——”張昀壓著聲音，“你知道他什麽身家嗎？許家雖然比不上厲家，但在京圈也是排得上號的。他不缺錢，不差事，你拿什麽去談？”
沈野依舊沈默，只是臉色更難看。
王恪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盯著沈野，眼神慢慢變了。
“你想好了？”王恪開口，聲音沈下去。
沈野擡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裏什麽都沒有，卻平靜到讓人發毛。“你們還有什麽別的辦法？”
王恪沒回答。
張昀看看沈野，又看看王恪，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你們在說什麽？”
沒人回答他。
王恪盯著沈野，沈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別開眼，掏出手機，走到窗邊。他打了三個電話。每個都很短。幾分鐘後，王恪走回來。
“今晚九點，東三環，璞瑄酒店。三樓左岸酒吧。”他看著沈野，“許崢今晚在那兒有個局。”
沈野點點頭。
王恪又問：“你還需要什麽？”
沈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淡淡得甚至帶些自嘲似的，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覺得還能給什麽？”
王恪沒說話。
沈野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那背影很高，很挺，像水墨畫裏最重的那一筆——所有的留白，都是為了襯它。
光是看著，就知道這人該是什麽樣的——放在哪裏都是會被多看兩眼的那種好看。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王恪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但張昀聽見了。
“到底怎麽回事？”張昀皺著眉，“你倆剛才打什麽啞謎？”
王恪沒回頭。
“那個許崢，”他說，“是個gay。”
張昀楞住了。
他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先是茫然，然後是慢慢明白過來，然後是——
然後是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是說——”
王恪沒說話。
張昀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他站在那裏，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走廊外面什麽都沒有了。
沈野已經走了。
第二天傍晚，王恪的電話打到了康括那邊。
“Val d'Alba，聖吉羅拉莫城堡。”王恪的聲音很沈，“你們在現在位置往西再走三公裏，翻過那片橡樹林就能看見。十七世紀的老建築，山頂上孤零零的那座，塔樓尖頂上有個風向標。”
康括握著手機，指節慢慢收緊。
三公裏。橡樹林後面。
他們六天來盯著東邊那些進不去的古堡，一座一座蹲守、踩點、試探，卻從來沒往西邊多走幾步。
“地址哪來的？”
王恪沈默了一秒。
“沈野。”
康括沒說話。
“其他的你別管，”王恪說，“把她帶回來。拜托你了。”
電話掛了。
晚上九點十七分，托斯卡納的夜色已經完全沈下來。
九個人，三輛車，摸黑前行，在距離聖吉羅拉莫城堡一公裏的地方熄火下車。
狐貍在前面探路，康括帶著剩下的人跟在後面。夜視儀裏的世界是綠瑩瑩的，橄欖樹的影子像鬼魅，碎石路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城堡的輪廓漸漸從夜色裏浮出來。
比照片上看著更大。主樓三層，兩側有塔樓，正面是大片的空地——修剪過的草坪，月光下泛著冷灰色。
康括蹲在灌木叢後面，舉著夜視儀看了幾分鐘。
塔樓頂上有攝像頭，兩個。正門屋檐下面還藏著一個。他順著墻根掃了一圈——西側墻上還有兩個，角度交叉，幾乎沒有死角。
側門站著幾個保鏢，圍墻邊上，巡邏隊每隔五分鐘走一圈。是三組人，交叉巡邏，時間錯開，居然還牽著條狗。
光是他能看見的，外圍就有將近二十個人。裏面情形還不知道。
狐貍趴在他旁邊，飆了句“我操。”神色古怪地轉過頭看康括：“你老板什麽來頭？值得厲寒淵這麽看著？”
康括沒回答。
狐貍自己咂摸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這哪是去救人，分明是去捅馬蜂窩。最要命不知道你老板在哪一間。這一間一間翻，哪受得了？！”
康括把夜視儀往上移。一間一間看過去，很多房間的燈都亮著。
看到三樓東邊第三扇的時候，窗臺上好像放著什麽東西。很小，月光底下反著一點光。
他把倍數調大。
是那枚胸針！
矢車菊藍的寶石，鑲在銀色的托上。她離開那天戴著的——他親手放的定位器就在那枚胸針裏。
現在，就在窗臺上。月光底下，正對著他的方向。
康括盯著那枚胸針，盯了很久。心潮翻湧，一股熱流幾乎要沖破他的喉嚨。
她知道他會來。
她用月光下一丁點的晶亮，一直在等他！一直等著他來救她！
就那麽一小枚。不起眼。守衛路過不會多看一眼。
但他會看見。
康括的嘴角動了動。很輕。抿了一下，又松開。像是有什麽t東西從心底浮上來，被他壓下去，又浮上來。怎麽按都按不住。
“她在三樓，東邊第三扇。”
狐貍不解：“這麽肯定？”
“嗯，”康括輕輕地，聲音黏著，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喉嚨，“她就是這麽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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