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4 章 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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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4 章 結婚
登記官是一個頭發灰白的意大利中年男人, 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胸前掛著市政廳的徽章。他帶著兩名隨行人員走進莊園客廳時，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顯然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顧知微被帶到會客廳t, 厲寒淵正坐在沙發上, 姿態閑適，手裏端著一杯 espresso。他看了顧知微一眼，對登記官點了點頭：“開始吧。”
登記官打開文件夾，用意大利語宣讀起婚姻條款。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開口，用流利的意大利語打斷了他：
“Sono costretta. Questo matrimonio è illegale. Aiutatemi!”——我被迫在此，這場婚姻是非法的，我請求幫助。
登記官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沒有停下宣讀。
顧知微又重覆了一遍, 聲音更響。
登記官連眼皮都沒擡, 平靜合上文件夾, 公式化地開口：
“Signorina, i documenti sono in regola. Firmi qui.”——小姐, 文件齊全，請簽字。
她走到那張擺著登記文件的橡木長桌前, 突然擡手——
整張桌布被她一把掀飛，文件、鋼筆、墨水瓶、登記官的眼鏡, 全飛了出去。墨水瓶砸在地上，濺出一片藍黑色的汙漬。
“你——”
登記官跳起來，他的隨從手忙腳亂地去撿文件。
厲寒淵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顧知微, 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欣賞的笑意。然後他對登記官說了一句意大利語，語調平靜得像在點咖啡：
“Preparane un'altra copia.”
——再準備一份。
登記官楞了楞，彎腰拾起弄臟的文件, 退了出去。
厲寒淵轉向顧知微，用中文說：
“砸完了？”
顧知微喘著粗氣，胸膛起伏。她盯著他，眼神像要剜他的肉。
厲寒淵的聲音溫和，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你盡管砸。想砸什麽砸什麽。這棟房子裏你看著不順眼的東西，都砸了也行。”
他頓了頓，看著她，笑意更深：
“但我們這種人，再生氣，也不會突破底線的。”
顧知微看著他，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他說得對。
她再憤怒，也不會去砸窗戶跳樓——因為她知道三層樓摔不死人，只會摔斷腿，讓自己徹底成為待宰的羔羊。她也不會去攻擊登記官——那是犯罪，是把把柄遞到他手裏。她的憤怒是有邊界的，她的瘋狂是經過計算的。
他太了解她了——因為他們是一種人。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下。
不砸了。
沒用。
厲寒淵眼裏閃過一絲讚賞。他在她對面坐下，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 espresso。
“這就對了。”
顧知微沒有看他。她垂著眼，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簽字是躲不掉了。但簽完字之後呢？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能懷孕。
這是底線。
一紙婚書並不能限制她，但一個孩子絕對可以！
厲寒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想什麽？”
顧知微沒有躲他的視線：“給我緊急避孕藥，我簽字。”
“不可能。”厲寒淵的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執拗，“我要和你有孩子。”
“你瘋了。”
“可能吧。”厲寒淵在沙發上坐下，端起已經冷掉的espresso，“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為了這一天，我提前三個月戒煙戒酒，每天吃葉酸，做各項檢查。你的身體情況我比你更清楚——你對青黴素過敏，你生理期第一天會腹痛，你因為長期壓力導致經期不規律。”
顧知微的呼吸滯住了。
三個月前，她還在跟沈野約會，還在為陶茜的事焦頭爛額，還在跟顧知行鬥得你死我活。
而他已經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厲寒淵看著她震驚的眼神，笑了一下，那笑意裏帶著一點疲憊，一點志在必得。“所以，”他說，“你那些小心思，省省。”
顧知微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
“好。”
厲寒淵挑了挑眉。
“我簽字。”顧知微說，“但有一個條件。”
“說。”
“把我的助理和保鏢放了。邢濤、李默、阿成、阿傑。”
“放他們走，好報警救你？”厲寒淵微笑，“我沒自大到這種地步。”
顧知微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他這麽滴水不漏的人，就算放人，也只可能把人直接打包回國，不可能讓他們有報警的機會。那事情就很棘手，無論是顧氏，還是她自己，手並沒有長到這裏來。
而沒有當地警方參與，她很難走出這個莊園。
意大利三月底的風灌進來，帶著地中海特有的濕潤和涼意。遠處的山巒還覆蓋著殘雪，早晚溫差極大。
顧知微轉過身，靠在窗邊，風吹起她的頭發。
“但我能把自己凍感冒。”
厲寒淵的眼神變了。
“意大利的三四月，白天二十度，晚上三四度。”顧知微說，“我就站在這兒，站一晚上。明天早上我保證會發燒。”
她看著厲寒淵，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冰冷而鋒利：
“你帶我去醫院嗎？你會給我吃藥嗎？如果你給我吃藥，不管是退燒藥還是抗生素——孩子就不能要了。”
厲寒淵的拳頭攥緊了。
顧知微繼續說：“你不帶我去醫院？燒到四十度，我一樣會流產。你攔不住我。你不可能24小時看著我，我總能找到機會開窗戶。”
厲寒淵盯著她，眼神覆雜得像要把她吞進去。
空氣凝固了很久。
久到登記官重新打印好文件回來，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後厲寒淵動了。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用英文說：
“把那幾個人放了。邢濤，李默，阿成，阿傑。申請私人航線，對，盯好他們，一直到落地羊城。”
他掛斷電話，神情中竟罕見地帶了些無可奈何。
“你能不能少跟我耍點心眼？我從沒想過害你。”
顧知微氣得簡直想笑。他是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
厲寒淵向她走近一步，兩步。直到在她面前站定。他擡手，把窗戶關上。
顧知微沒有動。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像嘆息：
“你贏了。”
顧知微沒有躲。
“你生病的事，休想。”厲寒淵直起身，退後一步，回頭對管家說，“窗子封死，屋裏空調恒溫。”
顧知微看著他，沒有說話。
登記官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把新的文件放在桌上。
“Signore... i documenti...”
厲寒淵沒有看他，只是看著顧知微。
“簽嗎？”
顧知微沈默了幾秒，走向桌子，拿起筆。
她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筆，轉身看著厲寒淵。
“簽完了。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她一字一頓：“你絕對會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厲寒淵看著她，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行。”他說，“那我們就慢慢來。我的妻子。”
他走近她，在她側臉上親了一下：
“反正有一輩子。”
顧氏總部，28樓。
走廊裏亂哄哄的。王恪和張昀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那一幕。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走廊中央，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很好，他背對著電梯口，正對著顧盛邦秘書的方向。
他個子很高，肩寬腿長，光是背影就能看出年輕時的底子。等他轉過頭來，王恪才看清他的臉。
顧明誠。
顧知微的父親。
他的五官無疑是好看的——眉眼很深，鼻梁挺直，讓人過目不忘的英俊，年輕時應該很能招惹女人。
但現在……
縱欲過度的人，臉上難免會留下痕跡。不是寫在皺紋裏，是寫在眼神裏。他的眼神不壞，甚至可以說溫和，但缺了點什麽——缺了那種男人該有的冷冽鋒銳。是一種習慣了對女人柔情蜜意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秘書擋在他面前，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笑：“顧先生，盛邦總正在開會——”
“滾！”
顧明誠一把推開她，力氣大得她踉蹌了兩步，撞在墻上。他大步走向會議室的門，推開的動作沒有半點猶豫。
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擡起頭。
顧盛邦站在弧形會議桌的首位，手裏拿著文件，正要說什麽。他看見來人，頓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讓人想一拳砸上去的笑。
“大哥，你怎麽來了？”
顧明誠大步走過去，一把揪在他衣領上。“我女兒出事了，你在這兒開什麽會？！”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有人尷尬地移開目光，有人低頭看文件，有人嘴角動了動，但什麽都沒說。
顧盛邦不緊不慢地把文件放下，拂開他的手。
“我們正在討論營救方案。”
“放屁！你他媽的就是趁火t打劫！”
會議室裏的人都不敢擡頭。但那種安靜比任何目光都更刺人。
“明誠，”顧盛邦輕聲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
“那你想怎麽樣？”
顧盛邦往前靠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不然你去安排救援？你有錢嗎？你有資源嗎？”
顧盛邦看著他，那目光裏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實事求是的陳述。然後他笑了笑，拍了拍顧明誠的肩膀，聲音恢覆成正常的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行了，知微是我侄女，我不會不管的。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顧明誠站在顧氏中心樓下，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後背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
手機叮叮咚咚地響起來。那頭的聲音甜得發膩：“明誠哥～我煲了湯，你要不要來嘗嘗？還穿了你上次說喜歡的那個戰袍哦～”
顧明誠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夜風呼呼地吹，吹得他頭發亂糟糟的。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通訊錄裏存得最多的，就是這些名字。曼麗，如煙，Cici……數不清多少個。他記得住她們的三圍，記得住她們喜歡什麽牌子的包，記得住她們說“明誠哥你真棒”時的那種語調。
但這所有的一切，在鋼鐵般的現實面前，一文不值。一切就像個笑話。那邊還在等，聲音軟軟的：“明誠哥？你在聽嗎？”
“滾。”
他掛了電話。
然後他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成蜘蛛網。碎片崩了一地，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碎片，胸口劇烈地起伏。
夜風繼續吹。坐進車裏的時候，顧明誠把臉深深埋進掌心。
二十八樓，顧知微辦公室。燈亮著，窗簾沒拉。三個人圍在茶幾邊上，誰也不說話。
茶幾上擺著幾張紙，是銀行轉賬的截圖和存款證明。
康括的三百二十萬。張昀的三十五萬，還有王恪的九十七萬。
距離一千萬還差很多。
沒人說話。那幾秒鐘，長得像幾年。
這時，門被推開了。
四個人站在門口。李默走在最前面，身後是邢濤、阿成、阿傑。四個人都穿著皺巴巴的衣服，眼袋發青，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張昀騰地站起來，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你們——”
“先讓我喝口水。”邢濤擺擺手，走到飲水機邊上，接了一杯，一口氣灌下去。
王恪已經從沙發上坐直了，盯著他們四個：“你們怎麽回來的？”
“飛回來的。”阿成接了一句。
“廢話。”王恪瞪他一眼，“我是說——”
“我知道你說什麽。”李默打斷他，把手裏的包扔在沙發上，自己也坐下來，“三天前我們還在意大利。被關在一個不知道什麽地方的房子裏，手機被收了，網也沒有，窗戶外面是一堵墻，連意大利話都沒人說。”
張昀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你們怎麽出來的？”
“厲寒淵的人把我們送出來的。”邢濤放下杯子，苦笑了一下，“跟逃犯似的，被押上私人飛機，一路到羊城。飛機上有人盯著，什麽都不讓幹。落地羊城，就把我們踢下來，好在阿成在羊城有個親戚，借了點錢，坐最近一班飛機才飛回京市。”
康括從窗邊走過來，在李默對面坐下，看著他：“你們就這麽回來了？”
李默迎上他的目光：“我們只能這麽回來。”
他們連顧總被厲寒淵關在哪裏都不知道，而且看守著他們的武裝人員就有十個。腰上還都別著真理。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邢濤看著茶幾上那些存款證明，問了一句：“這是做什麽？”
張昀擡起頭，“跟大使館交涉，但一直還在等。所以我們找了海外雇傭兵。準備自己動手。可顧盛邦那個老王八蛋一分錢都不給批……”
邢濤沈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厲寒淵在意大利的勢力，比你們想象的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邢濤劃了兩下手機，把屏幕亮給他們看。是一條短信。
【出入境管理局】您因在申根區存在違法違規記錄，已被限制入境申根國家，期限三年。如有異議，可於30日內提交申訴材料。
“今天下午收到的。”邢濤說，“不光是我，李默也有，阿傑也有。”
他把手機收起來，看了一眼茶幾上那些錢。“所以意大利那邊，我們幾個三年之內都去不了了。”
王恪楞住了：“什麽違法行為？”
“不知道。”邢濤說，“大概厲寒淵想讓我們違法吧。”
這時李默突然問了一句，“靠譜嗎？”
張昀楞了一下，“什麽？”
“雇傭兵。”
“是康括以前在特種部隊的戰友。”張昀說，“八人小隊，一百二十萬歐。”
邢濤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那些東西——“那你們這點錢怕是不夠。”
康括站在窗邊，沒回頭，“那邊我已經打了招呼，錢夠幾天他們做幾天。如果事情沒辦完，我自己留在那裏做餘下的。”
屋裏一時沒人接話。阿成站在門口，把臉轉向走廊的方向，阿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前幾天還在意大利，現在連飛機都上不去。
王恪靠在墻邊，他想說他也能去，但他走不了。國內這邊，大使館、顧盛邦、顧知行、顧氏那一攤子爛事，總得有人留下來周旋。
這時，李默拿出手機，從裏面調出一張圖片。擺在茶幾上。
“這是什麽？”
“去年顧總交待辦的。”李默說，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在列支敦士登的銀行開了一個備用賬戶。如果她本人不在場，可以由你們三個助理聯合簽字支取。”
張昀的呼吸停了。
王恪在旁邊，聲音有點發緊：“多少？”
李默沒有直接回答。他把手機推到茶幾中央。那上面的數字，誰都看得懂。200萬。美元。
辦公室一下肅靜下來。
張昀盯著那個數字，沒說話。王恪也沒說話。
李默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們。他雖然不知道顧總是用什麽條件把他們四個人換出來，回到國內。但他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做了。
一屋子人正楞著，康括已經拿起車鑰匙，“我去準備一下，我明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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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官是一個頭發灰白的意大利中年男人, 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胸前掛著市政廳的徽章。他帶著兩名隨行人員走進莊園客廳時，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顯然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顧知微被帶到會客廳t, 厲寒淵正坐在沙發上, 姿態閑適，手裏端著一杯 espresso。他看了顧知微一眼，對登記官點了點頭：“開始吧。”
登記官打開文件夾，用意大利語宣讀起婚姻條款。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開口，用流利的意大利語打斷了他：
“Sono costretta. Questo matrimonio è illegale. Aiutatemi!”——我被迫在此，這場婚姻是非法的，我請求幫助。
登記官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沒有停下宣讀。
顧知微又重覆了一遍, 聲音更響。
登記官連眼皮都沒擡, 平靜合上文件夾, 公式化地開口：
“Signorina, i documenti sono in regola. Firmi qui.”——小姐, 文件齊全，請簽字。
她走到那張擺著登記文件的橡木長桌前, 突然擡手——
整張桌布被她一把掀飛，文件、鋼筆、墨水瓶、登記官的眼鏡, 全飛了出去。墨水瓶砸在地上，濺出一片藍黑色的汙漬。
“你——”
登記官跳起來，他的隨從手忙腳亂地去撿文件。
厲寒淵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顧知微, 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欣賞的笑意。然後他對登記官說了一句意大利語，語調平靜得像在點咖啡：
“Preparane un'altra copia.”
——再準備一份。
登記官楞了楞，彎腰拾起弄臟的文件, 退了出去。
厲寒淵轉向顧知微，用中文說：
“砸完了？”
顧知微喘著粗氣，胸膛起伏。她盯著他，眼神像要剜他的肉。
厲寒淵的聲音溫和，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你盡管砸。想砸什麽砸什麽。這棟房子裏你看著不順眼的東西，都砸了也行。”
他頓了頓，看著她，笑意更深：
“但我們這種人，再生氣，也不會突破底線的。”
顧知微看著他，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他說得對。
她再憤怒，也不會去砸窗戶跳樓——因為她知道三層樓摔不死人，只會摔斷腿，讓自己徹底成為待宰的羔羊。她也不會去攻擊登記官——那是犯罪，是把把柄遞到他手裏。她的憤怒是有邊界的，她的瘋狂是經過計算的。
他太了解她了——因為他們是一種人。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下。
不砸了。
沒用。
厲寒淵眼裏閃過一絲讚賞。他在她對面坐下，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 espresso。
“這就對了。”
顧知微沒有看他。她垂著眼，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簽字是躲不掉了。但簽完字之後呢？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能懷孕。
這是底線。
一紙婚書並不能限制她，但一個孩子絕對可以！
厲寒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想什麽？”
顧知微沒有躲他的視線：“給我緊急避孕藥，我簽字。”
“不可能。”厲寒淵的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執拗，“我要和你有孩子。”
“你瘋了。”
“可能吧。”厲寒淵在沙發上坐下，端起已經冷掉的espresso，“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為了這一天，我提前三個月戒煙戒酒，每天吃葉酸，做各項檢查。你的身體情況我比你更清楚——你對青黴素過敏，你生理期第一天會腹痛，你因為長期壓力導致經期不規律。”
顧知微的呼吸滯住了。
三個月前，她還在跟沈野約會，還在為陶茜的事焦頭爛額，還在跟顧知行鬥得你死我活。
而他已經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厲寒淵看著她震驚的眼神，笑了一下，那笑意裏帶著一點疲憊，一點志在必得。“所以，”他說，“你那些小心思，省省。”
顧知微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
“好。”
厲寒淵挑了挑眉。
“我簽字。”顧知微說，“但有一個條件。”
“說。”
“把我的助理和保鏢放了。邢濤、李默、阿成、阿傑。”
“放他們走，好報警救你？”厲寒淵微笑，“我沒自大到這種地步。”
顧知微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他這麽滴水不漏的人，就算放人，也只可能把人直接打包回國，不可能讓他們有報警的機會。那事情就很棘手，無論是顧氏，還是她自己，手並沒有長到這裏來。
而沒有當地警方參與，她很難走出這個莊園。
意大利三月底的風灌進來，帶著地中海特有的濕潤和涼意。遠處的山巒還覆蓋著殘雪，早晚溫差極大。
顧知微轉過身，靠在窗邊，風吹起她的頭發。
“但我能把自己凍感冒。”
厲寒淵的眼神變了。
“意大利的三四月，白天二十度，晚上三四度。”顧知微說，“我就站在這兒，站一晚上。明天早上我保證會發燒。”
她看著厲寒淵，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冰冷而鋒利：
“你帶我去醫院嗎？你會給我吃藥嗎？如果你給我吃藥，不管是退燒藥還是抗生素——孩子就不能要了。”
厲寒淵的拳頭攥緊了。
顧知微繼續說：“你不帶我去醫院？燒到四十度，我一樣會流產。你攔不住我。你不可能24小時看著我，我總能找到機會開窗戶。”
厲寒淵盯著她，眼神覆雜得像要把她吞進去。
空氣凝固了很久。
久到登記官重新打印好文件回來，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後厲寒淵動了。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用英文說：
“把那幾個人放了。邢濤，李默，阿成，阿傑。申請私人航線，對，盯好他們，一直到落地羊城。”
他掛斷電話，神情中竟罕見地帶了些無可奈何。
“你能不能少跟我耍點心眼？我從沒想過害你。”
顧知微氣得簡直想笑。他是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
厲寒淵向她走近一步，兩步。直到在她面前站定。他擡手，把窗戶關上。
顧知微沒有動。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像嘆息：
“你贏了。”
顧知微沒有躲。
“你生病的事，休想。”厲寒淵直起身，退後一步，回頭對管家說，“窗子封死，屋裏空調恒溫。”
顧知微看著他，沒有說話。
登記官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把新的文件放在桌上。
“Signore... i documenti...”
厲寒淵沒有看他，只是看著顧知微。
“簽嗎？”
顧知微沈默了幾秒，走向桌子，拿起筆。
她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筆，轉身看著厲寒淵。
“簽完了。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她一字一頓：“你絕對會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厲寒淵看著她，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行。”他說，“那我們就慢慢來。我的妻子。”
他走近她，在她側臉上親了一下：
“反正有一輩子。”
顧氏總部，28樓。
走廊裏亂哄哄的。王恪和張昀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那一幕。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走廊中央，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很好，他背對著電梯口，正對著顧盛邦秘書的方向。
他個子很高，肩寬腿長，光是背影就能看出年輕時的底子。等他轉過頭來，王恪才看清他的臉。
顧明誠。
顧知微的父親。
他的五官無疑是好看的——眉眼很深，鼻梁挺直，讓人過目不忘的英俊，年輕時應該很能招惹女人。
但現在……
縱欲過度的人，臉上難免會留下痕跡。不是寫在皺紋裏，是寫在眼神裏。他的眼神不壞，甚至可以說溫和，但缺了點什麽——缺了那種男人該有的冷冽鋒銳。是一種習慣了對女人柔情蜜意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秘書擋在他面前，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笑：“顧先生，盛邦總正在開會——”
“滾！”
顧明誠一把推開她，力氣大得她踉蹌了兩步，撞在墻上。他大步走向會議室的門，推開的動作沒有半點猶豫。
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擡起頭。
顧盛邦站在弧形會議桌的首位，手裏拿著文件，正要說什麽。他看見來人，頓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讓人想一拳砸上去的笑。
“大哥，你怎麽來了？”
顧明誠大步走過去，一把揪在他衣領上。“我女兒出事了，你在這兒開什麽會？！”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有人尷尬地移開目光，有人低頭看文件，有人嘴角動了動，但什麽都沒說。
顧盛邦不緊不慢地把文件放下，拂開他的手。
“我們正在討論營救方案。”
“放屁！你他媽的就是趁火t打劫！”
會議室裏的人都不敢擡頭。但那種安靜比任何目光都更刺人。
“明誠，”顧盛邦輕聲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
“那你想怎麽樣？”
顧盛邦往前靠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不然你去安排救援？你有錢嗎？你有資源嗎？”
顧盛邦看著他，那目光裏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實事求是的陳述。然後他笑了笑，拍了拍顧明誠的肩膀，聲音恢覆成正常的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行了，知微是我侄女，我不會不管的。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顧明誠站在顧氏中心樓下，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後背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
手機叮叮咚咚地響起來。那頭的聲音甜得發膩：“明誠哥～我煲了湯，你要不要來嘗嘗？還穿了你上次說喜歡的那個戰袍哦～”
顧明誠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夜風呼呼地吹，吹得他頭發亂糟糟的。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通訊錄裏存得最多的，就是這些名字。曼麗，如煙，Cici……數不清多少個。他記得住她們的三圍，記得住她們喜歡什麽牌子的包，記得住她們說“明誠哥你真棒”時的那種語調。
但這所有的一切，在鋼鐵般的現實面前，一文不值。一切就像個笑話。那邊還在等，聲音軟軟的：“明誠哥？你在聽嗎？”
“滾。”
他掛了電話。
然後他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成蜘蛛網。碎片崩了一地，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碎片，胸口劇烈地起伏。
夜風繼續吹。坐進車裏的時候，顧明誠把臉深深埋進掌心。
二十八樓，顧知微辦公室。燈亮著，窗簾沒拉。三個人圍在茶幾邊上，誰也不說話。
茶幾上擺著幾張紙，是銀行轉賬的截圖和存款證明。
康括的三百二十萬。張昀的三十五萬，還有王恪的九十七萬。
距離一千萬還差很多。
沒人說話。那幾秒鐘，長得像幾年。
這時，門被推開了。
四個人站在門口。李默走在最前面，身後是邢濤、阿成、阿傑。四個人都穿著皺巴巴的衣服，眼袋發青，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張昀騰地站起來，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你們——”
“先讓我喝口水。”邢濤擺擺手，走到飲水機邊上，接了一杯，一口氣灌下去。
王恪已經從沙發上坐直了，盯著他們四個：“你們怎麽回來的？”
“飛回來的。”阿成接了一句。
“廢話。”王恪瞪他一眼，“我是說——”
“我知道你說什麽。”李默打斷他，把手裏的包扔在沙發上，自己也坐下來，“三天前我們還在意大利。被關在一個不知道什麽地方的房子裏，手機被收了，網也沒有，窗戶外面是一堵墻，連意大利話都沒人說。”
張昀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你們怎麽出來的？”
“厲寒淵的人把我們送出來的。”邢濤放下杯子，苦笑了一下，“跟逃犯似的，被押上私人飛機，一路到羊城。飛機上有人盯著，什麽都不讓幹。落地羊城，就把我們踢下來，好在阿成在羊城有個親戚，借了點錢，坐最近一班飛機才飛回京市。”
康括從窗邊走過來，在李默對面坐下，看著他：“你們就這麽回來了？”
李默迎上他的目光：“我們只能這麽回來。”
他們連顧總被厲寒淵關在哪裏都不知道，而且看守著他們的武裝人員就有十個。腰上還都別著真理。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邢濤看著茶幾上那些存款證明，問了一句：“這是做什麽？”
張昀擡起頭，“跟大使館交涉，但一直還在等。所以我們找了海外雇傭兵。準備自己動手。可顧盛邦那個老王八蛋一分錢都不給批……”
邢濤沈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厲寒淵在意大利的勢力，比你們想象的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邢濤劃了兩下手機，把屏幕亮給他們看。是一條短信。
【出入境管理局】您因在申根區存在違法違規記錄，已被限制入境申根國家，期限三年。如有異議，可於30日內提交申訴材料。
“今天下午收到的。”邢濤說，“不光是我，李默也有，阿傑也有。”
他把手機收起來，看了一眼茶幾上那些錢。“所以意大利那邊，我們幾個三年之內都去不了了。”
王恪楞住了：“什麽違法行為？”
“不知道。”邢濤說，“大概厲寒淵想讓我們違法吧。”
這時李默突然問了一句，“靠譜嗎？”
張昀楞了一下，“什麽？”
“雇傭兵。”
“是康括以前在特種部隊的戰友。”張昀說，“八人小隊，一百二十萬歐。”
邢濤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那些東西——“那你們這點錢怕是不夠。”
康括站在窗邊，沒回頭，“那邊我已經打了招呼，錢夠幾天他們做幾天。如果事情沒辦完，我自己留在那裏做餘下的。”
屋裏一時沒人接話。阿成站在門口，把臉轉向走廊的方向，阿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前幾天還在意大利，現在連飛機都上不去。
王恪靠在墻邊，他想說他也能去，但他走不了。國內這邊，大使館、顧盛邦、顧知行、顧氏那一攤子爛事，總得有人留下來周旋。
這時，李默拿出手機，從裏面調出一張圖片。擺在茶幾上。
“這是什麽？”
“去年顧總交待辦的。”李默說，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在列支敦士登的銀行開了一個備用賬戶。如果她本人不在場，可以由你們三個助理聯合簽字支取。”
張昀的呼吸停了。
王恪在旁邊，聲音有點發緊：“多少？”
李默沒有直接回答。他把手機推到茶幾中央。那上面的數字，誰都看得懂。200萬。美元。
辦公室一下肅靜下來。
張昀盯著那個數字，沒說話。王恪也沒說話。
李默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們。他雖然不知道顧總是用什麽條件把他們四個人換出來，回到國內。但他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做了。
一屋子人正楞著，康括已經拿起車鑰匙，“我去準備一下，我明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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