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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3 章 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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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3 章 烽煙

顧知微在車上那句“備用撤離路線”“查資金往來”, 是她今晚說的最後一句話。

兩小時後,國內有人開始覺得不對。

王恪是第一個發現的。他在辦公室裏盯著手機,屏幕上, 顧知微的最後一條消息停在當地時間晚上七點——她發了個定位, 說進酒莊了,晚點聯系。

現在兩個小時過去了。什麽都沒發。

他給張昀發了條消息:“顧總聯系你沒有?”

張昀秒回:“沒有。我也在等。”

又過了二十分鐘。王恪拿起電話,撥顧知微的手機。

關機。

他頓了一下,打給隨行的助理和保鏢,沒一個人接電話。王恪把手機放下,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隔壁會議室,推開門。張昀也正在打電話, 看見他進來, 搖了搖頭。

“都不通。”

話音未落, 張昀的手機震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接起來。

“康括?你在哪?”

電話那頭有風聲, 還有高速路上隱約的導航聲:

“剛出服務區, 還有一百多公裏到京。怎麽回事?”

張昀開了免提。

“顧總失聯了。所有人電話都打不通。”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引擎轟鳴——他應該是在加速。

“我給她那個胸針呢?”

王恪楞了一下:“什麽胸針?”

“臨走前我塞她行李箱那個。她常戴的那枚。”康括頓了頓,“裏面有定位。”

張昀已經在調系統了。他切進康括給的那個端口, 屏幕加載了幾秒。“托斯卡納那邊,一片葡萄園——”

話沒說完, 屏幕上的紅點閃了一下。

滅了。

張昀的手指還搭在鼠標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定住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又張了張嘴, 還是沒發出聲音。

“張昀?”康括在電話那頭喊他,“張昀!”

張昀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沒……沒了。信號沒了。”

電話那頭沒說話。然後傳來引擎的轟鳴聲,重得像是要把油門踩進油箱裏。

“開我那臺電腦。”康括說, “桌面有個文件夾,標著‘備用’,點進去。”

張昀沖下安保部,手指發顫,兩次才輸對密碼。屏幕跳轉,加載了幾秒。

跳出一個點。

還在。

張昀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有信號!還在!”

他聲音都在抖:“不對啊!怎麽……好像在一個什麽山區……tSerra……”

紅點閃了一下。張昀的聲音卡住了。

又閃了一下。

“不、不、不……”

他握著鼠標的手開始抖。他拼命想穩住,但手不聽使喚。他點了一下屏幕,想把地圖放大,卻點歪了,窗口關掉了。

“操!”他吼了一聲,聲音劈得不成樣子。

王恪沖進來的時候,張昀正用兩只手握著鼠標,手心全是汗,點在屏幕上那個已經灰掉的地方,點了一下,又點一下,又點一下。

那塊屏幕,空空蕩蕩。

“沒了。”張昀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自己,“最後一個也沒了。”

他還在點。明知道已經沒了,還在點。

王恪走過去,按住他的手。

張昀楞了一下,擡起頭看他。眼眶紅了。

“出事了。”他說。

王恪帶來的消息更令人沮喪:“剛打電話給老宅。管家說老爺子聽聞消息,一激動昏倒了,現在送ICU了。”

就在這時,門被敲了兩下。秘書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王助理,意大利分公司聯系上了。”

王恪站起身:“怎麽樣?”

秘書搖頭,聲音發幹:“只能聯系到辦事人員。負責人……馬可那一行人,都跟著顧總去酒莊了。現在全部失聯。已經報警,並且聯系到大使館,都說要走流程……”

不多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康括站在門口,頭發亂了,胸口還在起伏。他應該是從車庫跑上來的,氣息沒喘勻,但眼睛已經掃過屋裏所有人,最後落在張昀面前的電腦屏幕上。

那塊屏幕,空空蕩蕩。

“多久了?”

張昀張了張嘴:“剛……剛滅。”

康括走過去,對著電腦進行一番操作,十幾秒後,屏幕跳了一下。一張地圖鋪開,一個紅點在某個位置定住,不再移動。

康括的手頓住了。

張昀湊過去:“這是哪?”

康括盯著屏幕,把地圖放大。紅點落在托斯卡納東南角,靠近 Val d‘Alba 半島的一片丘陵地帶。他又放大了兩倍,衛星圖變得清晰——連綿的山坡上散落著幾十座華麗建築,有的像古老的教堂,有的像城堡,被蜿蜒的私人道路連接起來,四周是葡萄園和橄欖樹林,再往外,是大片無人區的荒野。

王恪走過來:“能定位到具體哪一棟嗎?”

康括搖頭,聲音發幹:“信號最後的位置在這一片。誤差……一公裏左右。”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屏幕上的那片區域。

“但問題是這個——這一帶全是私人莊園。幾百年的老家族產業,每一棟房子都是私人領地,四周有圍欄,有監控,有私人保安。外人根本進不去。”

張昀盯著那塊地方:“你是說……”

康括站起身,臉色沈得可怕。

康括一拳砸在桌上。骨節撞在實木桌面上,悶響一聲,他盯著那塊屏幕,盯著那個已經熄滅的紅點,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該跟著去的。

他的簽證因為是現辦的,要晚幾天才能拿到。意大利那邊突然通知提前簽約,窗口期就這幾天,歐盟的新能源補貼項目,錯過了,錢還是小事,布局全打亂了。她等不了。

她說,你先辦好簽證再來匯合,就幾天。電話裏她還笑了一聲,說等你來了,陪我去酒莊挑幾瓶酒帶回來,你挑酒比我強。

他應了一聲。當時他想,簽證就晚幾天,她身邊有阿傑阿成他們,當地分公司也有安保團隊,能出什麽事?

他說行。

就幾天。

他沒想到,現在這幾個小時,她的信號就斷了。

他的天塌了。

康括翻出一個號碼,備註是“狐貍”。那人是他在特種部隊時的戰友,退役後去了法國外籍兵團混了幾年,現在自己接散活,手底下有一幫人,裝備齊全,專門接使館、NGO、跨國企業的“硬單”——那種當地警察管不了、軍隊來不及、只能靠私人武裝硬扛的活兒。

康括撥過去。

那邊接得快,“稀客。”

康括沒廢話:“意大利,托斯卡納。有人被綁了,我需要能打的,當地熟路的,能帶家夥的。”

那邊沈默了兩秒:“塞拉山?那地方冬天封山,當地人都不進去。你確定人在那兒?”

“確定。”康括說,“錢不是問題。”

“多少人?”

“一個小隊,十個左右。要快。”

狐貍笑了一聲:“你運氣好,我剛從科西嘉島做完一單,人還在歐洲。給我六小時,給你湊齊。”

康括掛了電話。

隨即對方發來報價短信——“一個小隊,八人,六萬歐一天。先付三天。”

張昀飛快在心裏換算:“……四十幾萬人民幣一天?定金就要一百多萬?”

“還有情報買路錢、當地向導、撤離通道、醫療支持……保守估計,需要準備一百二十萬歐。”

一百二十萬歐。九百萬人民幣!

張昀在旁邊看著他,欲言又止。

“這些人,靠譜嗎?”

康括擰著的眉心一直就沒松開過:“他們拿錢辦事。先付定金,事成付尾款。”

見張昀默然不語,康括索性道:“如果公司不放心,我個人去湊定金。”

“不是這個意思,”張昀忙解釋。

這時,王恪剛好推門進來。一進門,把手機往桌上一摔。

“媽的!”

手機在桌上滑出去半米,撞翻了一個筆筒,筆稀裏嘩啦滾了一地。沒人去撿。

“顧盛邦那個老王八蛋!”

他站起身,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椅子滑出去,撞在墻上,又彈回來。

“他把財務權限全禁了!我說批個錢,那邊直接回——‘需CEO簽字’。簽字?簽他媽的鬼!他就是趁火打劫!”

康括“騰”地站起身。他沒說話,擡腳就往外走。

張昀楞了一下,然後沖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康括!你去哪?”

康括沒回頭,甩開他的手,繼續走。張昀追上去,又拽住他:“康括!”

“你要做什麽?找顧盛邦?你以什麽身份?”張昀死死拽著,“你就算把他打死也沒用!”

康括站住了。

他沒回頭,整個人氣壓低得能結冰。

“你冷靜點!”王恪的聲音也抖了,“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你進去了,誰去救她?”

過了幾秒,他喉結動了一下。拳頭捏得咯咯響。

托斯卡納的晨光從窗紗裏透進來,在金鳥籠的欄桿上鍍了一層暖色。

顧知微靠在床頭,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門開了。

厲寒淵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個托盤。咖啡、牛角包、一小碟水果。他把托盤放在床邊的矮幾上,在她對面坐下。

“醒了?”

顧知微看著他。

他穿著睡袍,頭發還是濕的,應該是剛洗過澡。臉上沒有昨晚那種近乎失控的偏執,恢覆了慣常的矜貴從容。

“睡得怎麽樣?”他閑淡得像是理所應當。。

顧知微沒回答。她坐直了些,動作很慢,身上還有些地方在疼。

“厲寒淵。”她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們談談。”

厲寒淵端起一杯咖啡,擺到她面前。杯柄轉在她右手方向。

“談什麽?”

“談怎麽收場。”

顧知微擡眼看他。

“昨晚的事——”她頓了一下,“我認了。你放我回去以後,我不會提。”

厲寒淵將她面前的面包餐刀擺到順手的位置,“如果我不放呢?”

“你關我一天,我恨你一天。你關我一輩子,我恨你一輩子。而且我保證,”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認真,“你絕對會為你現在做的事付出代價。”

厲寒淵挑了挑眉作為回應:“昨晚你那反應,是恨我的?”

顧知微眼都沒眨,只是冷冷看著他,沒有躲閃,沒有慌亂。甚至聲音都很平,沒有一絲波瀾:

“身體是身體,立場是立場。”

厲寒淵盯著她那個小動作,嘴角動了動。那弧度很短,卻很愜意。

“要不要我幫你數數,昨晚你到了幾次?”

顧知微迎上他的目光,“那又如何?”

厲寒淵替她攏了攏亂在耳邊的碎發,“那你可以繼續恨。”他說,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無所謂。”

顧知微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厲寒淵沒再看她。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早餐趁熱吃。我已經約了市政廳的民事登記官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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