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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1 章 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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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1 章 真誠

一周後, 顧知微在某場商會晚宴上再次見到了Lynn。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再有機會見到這個人了。上次那通電話,Lynn在水邊被救下來,她確認人活著就掛了電話, 之後沒再問過。一來她不想再摻和, 二來不知道問什麽——問她“你還想死嗎”?還是問她“你那套系統任務搞完了嗎”?

都不合適。索性不聯系。

所以當她在宴會廳角落看見Lynn挽著王競則的手臂走進來時,顧知微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眼睛花了。

第二反應是:一個數字在腦子裏跳了出來。

四十萬。

她付給王競則的律師費。

四十萬。

她站在那兒,看著王競則西裝筆挺,Lynn穿一條酒紅色的裙子,兩個人從門口走進來,從她面前走過,王競則甚至還朝她點了點頭,笑得春風得意。

顧知微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四十萬。她出錢讓他接這個案子, 讓他去跟傅家談, 讓他幫Lynn拿到離婚款。然後呢?

然後他拿著她的錢, 把Lynn搞到手了。

好像是她給他倆開的房一樣。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 把杯中酒一口喝完。

她在洗手間補口紅的時候, Lynn進來了。

鏡子裏, Lynn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欲言又止。顧知微沒回頭, 繼續描著唇線。

“顧總。”Lynn先開口。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Lynn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邊, 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頭發,“但我和王律師……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知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他對我真的很好。”Lynn說, 語氣裏帶著一點急切,像是在努力證明什麽,“前幾天我生病了, 發燒,一個人在家,沒人管我。是他陪我去醫院打的點滴,陪我坐了三四個小時,還送我回家、給我煮粥。”

顧知微把口紅收起來,對著鏡子抿了抿唇。

“你知道他女朋友兩只手數不過來嗎?”

Lynn楞了一下。

“他換女朋友的速度,”顧知微轉過頭看她,“比換領帶還快。”

Lynn沈默了兩秒,然後擡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但是真誠是必殺技。只要我真心對他,他會發現我的與眾不同。”

“真誠是必殺技沒錯。”顧知微開口,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但傻逼不是。”

Lynn的臉僵了一瞬。

顧知微沒停:

“他只是陪你打了一次點滴,你就覺得他對你多愛了?你是從小沒男人對你好過,還是沒被男人追過?你分得清什麽是關心、什麽是順手?什麽是短暫上頭、什麽是長久?”

Lynn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但顧知微沒給她機會。

“你那個系統,”她說,“又給你發新任務了?”

Lynn的表情變了。

她看著顧知微,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你怎麽知道?”

顧知微沒說話。她就那麽看著Lynn,用一種看瘋子似的、混合著荒謬與憐憫的眼神。

“它說……攻略傅硯深的任務失敗了。”Lynn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但它又給我換了個新任務。如果攻略王競則成功,也算我完成任務。”

顧知微沈默了三秒。

三秒後,她什麽都沒說,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會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

回到包廂,王競則正端著酒杯和人聊天。看見顧知微進來,他笑著迎上來。

“知微,剛才沒來得及打招呼。”

顧知微看著他。西裝筆挺,笑容得體,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你倆怎麽回事?”她問。

王競則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問的是Lynn。

“哦,她啊。”他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離婚後情緒不太穩定,今天剛好沒事,我說我有飯局,她就跟著來了。”

顧知微看著他。

“我以為你倆是男女朋友。”

“不至於不至於。”王競則擺手,“就是……她最近狀態不太好,陪她出來透透氣。朋友之間,應該的。”

顧知微沈默了兩秒。

“其實她也不錯的。”她說,“為人真誠。”

王競則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點別的什麽——不是嘲諷,是那種“我知道你在試探我”的了然。

“她真誠是她的事。”他說,語氣還是那麽輕,但字字清楚,“她把最真誠的青春給了別的男人,把最真誠的愛給了別的男人,現在青春不在、心也變冷了,我圖她啥啊?”

他頓了頓,看著顧知微。

“你別這麽看著我,搞得我好像多渣似的。”他湊近顧知微耳邊,“現在假設說,沈野有一個哭著喊著追了幾年的女朋友,他把他整個青t春、最好的愛全給她了,你還能要他嗎?”

王競則笑了笑,舉起酒杯。

“所以啊,知微,”他舉起酒杯,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嘲諷,只有一點了然,“你應該懂我的。”

顧知微再一次接到Lynn的電話,是一個月後。事實上,因為當時她正在飛意大利的航班上,那些電話她並沒有接到。而是下了飛機之後,收到了一篇非常長的微信消息——

「顧總,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這條消息。打了三個電話,你都沒接。可能你在忙,可能你不想理我。都正常。

我想跟你說幾件事,說完我就不打擾你了。

第一件事,謝謝你。

謝謝你那次接我電話,謝謝你借錢給我,謝謝你讓王競則來幫我。雖然你總是冷著臉,說話難聽,但我知道你確實幫了我。

第二件事,王競則那天說的話,我聽見了。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聽你們聊天。聽到他說“她把最真誠的青春給了別的男人,把最真誠的愛給了別的男人,現在青春不在、心也變冷了,我圖她啥啊”。

他說得對,我是把最真摯的青春和熱愛一股腦全給了傅硯深,愛到傷痕累累、愛到迷失自我,但我認為,我仍然有擁有幸福的權力。我也該擁有幸福的,一定會的。

第三件事,系統已經判定我任務失敗,我現在必須要脫離這個世界,才能重啟下一段旅程。本來想跟你親口說再見,但你沒接我電話。就在這裏告別了。

第四件事,最後,我欠你的錢,還不了了。對不起。

Lynn」

顧知微站在羅馬機場的抵達大廳裏,身邊是往來穿梭的人群,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得有些晃眼。

沒有絲毫猶豫,她撥通了 Lynn 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綿長的忙音,一聲,又一聲,撞在空曠的大廳裏,格外清晰。

不知等了多久,忙音驟然中斷,一道沈穩的男聲傳來,簡潔冰冷:“您好,市公安局 XX 派出所。該機主今早發現溺水身亡,麻煩您若有相關信息,配合登記。”

顧知微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我不是親屬,相關信息讓助理同步你們。”

“好,麻煩。”

掛了電話,她隨手將手機揣回包裏,擡手理了理西裝外套的袖口,轉身朝著機場出口走去,腳步沒停,也沒回頭。

唯有指尖殘留的、屏幕的微涼,藏著那一絲幾不可察的波瀾,轉瞬即逝。

托斯卡納的夕陽,像融化了的金子,潑灑在連綿的葡萄園上。

顧知微下榻的,是一座由古老修道院改建的精品酒店,石墻厚重,回廊幽深,空氣中彌漫著葡萄酒單寧與歷史塵埃混合的獨特氣息。

白天的會談異常順利,合作方是一個百年歷史的意大利家族,熱情得恰到好處,敲定了所有關鍵條款後,堅持要在酒莊的私人宴會廳舉辦一場慶祝晚宴。

晚宴奢華而私密。水晶燈映照著古老的壁畫,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爍。顧知微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與主人觥籌交錯,但職業本能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侍者們的姿態過於標準,眼神過於拘謹警惕。

她放下酒杯,對身旁的翻譯低聲說了一句,起身時臉上還帶著得體的歉意,便帶著自己的團隊提前離席。坐進返回酒店的商務車,她立刻低聲吩咐阿傑:“聯系確認我們明天的備用撤離路線。另外,讓分公司再深挖一下這個意大利家族近期的所有資金往來。”

“是,顧總。”

車輛行駛在蜿蜒的鄉間小路上,連同助理、分司負責人和保鏢,一共三輛車。兩側是漆黑的葡萄園,靜謐得只剩下引擎聲。

突然——

“砰!”

一聲沈悶巨響來自車隊最前方!只見領頭車被一輛從側面小徑猛然竄出的無牌黑色廂型車,以一記精準而兇狠的側面撞擊,硬生生頂出了道路。

“倒車!”跟顧知微同坐在第二輛車上的阿傑厲聲喝道。

司機反應極快,猛打方向盤試圖後退,但後方刺目的遠光燈已然亮起,一輛重裝卡車死死封住了退路。

“砰!砰!”

車窗外,是裝了消音器的槍聲擊穿輪胎的悶響。車輛猛地傾斜。訓練有素的保鏢們瞬間拔槍,然而對方人數占絕對優勢,火力兇猛,動作迅捷如獵豹,幾乎在眨眼間就制服了外圍抵抗。

顧知微的車門被強行拉開,一支冰冷的槍管抵住了她的太陽穴。持槍者眼神麻木,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低吼:“下車。不要反抗。”

在絕對武力的脅迫下,任何掙紮都是徒勞。顧知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在槍口下,挺直脊背,邁出了車門。

她被粗暴地推搡著,換乘了另一輛車。上車前,她最後瞥了一眼自己的車隊,其中幾人已被制服在地。她的座駕旁,分公司雇傭的意大利籍保鏢隊長正被槍托重擊後頸,踉蹌跪地。她帶來的兩名助理被捂住嘴拖向另一輛車、阿傑和阿成還在拼死抵抗……

就在黑色頭套落下的前一秒,她與阿成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當頭套被取下時,她已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這房間極盡奢華,正中央擺放著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物件:一個近兩米高的純金鳥籠。籠柱上雕刻著繁覆的藤蔓與玫瑰紋樣,籠內的大床鋪著深紫色天鵝絨,甚至還擺放著絲綢靠枕和一條薄毯。

房門無聲地滑開。

一個挺拔矜貴的身影站在門邊,肩寬體長,剪裁完美的西裝一絲不茍,像一頭終於將獵物逼入角落的豹,優雅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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