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4 章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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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4 章 結果
三小時後, 東三環國際會議中心的中標公示屏亮起。
顧氏集團，94.7分。名字赫然列在第一行。
會場裏掌聲還沒落盡，顧知微已經捏著那份中標通知書往外走了。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一下一下, 篤定得像在宣判。
王恪和張昀跟在後面，臉上壓著笑。
走到門口，玻璃門自動滑開，外面的風灌進來。
路被人擋住。
“聊聊？”
“抱歉，沒空。”
顧知微眼皮都沒擡，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厲寒淵伸手攥她手腕——
手還沒碰到，康括的手臂已經橫過來，穩穩截住了他。他動作幹脆利落, 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手腕沒收力, 也沒多使一分勁, 剛剛好, 讓人過不去。
厲寒淵眉頭一皺, 他的兩名保鏢同時上前。
阿成阿傑不知從旁閃出來, 把人攔在三步開外。雙方對峙，沒人說話, 只有風從中間灌過去。
顧知微這才停下。
她偏過頭，挑了挑眉。目光從厲寒淵臉上掃過去, 像在看一個不太熟的陌生人——那種在某個場合見過，但完全不值得記住的陌生人。
厲寒淵甩開康括的手，盯著她。
“你以為贏了？”
顧知微薄唇輕挑。
“贏了就是贏了。過程, 你管不著。”
她說完，慢條斯理地戴上墨鏡，遮住那雙眼睛。
黑色邁巴赫停在臺階下, 車門已經打開。她坐進去。從頭到尾，沒再多看他一眼。
厲寒淵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方向。臉沈得能滴出水來。
身後的助理站著，大氣不敢出。旁邊的保鏢也僵著，不知道是該動還是不該動。
“行。”
求他的時候，頭低得比誰都快；贏了項目，轉身就走。
“顧知微，你是真行。”
傅氏六十周年慶，設在城東的紫闕臺——市郊的一整片地塊都是它的。
勞斯萊斯、邁巴赫、賓利，一輛挨著一輛從門口排到輔路。穿黑西裝的司機們三三兩兩站在車外抽煙，紅毯從大堂門口一直鋪到車道盡頭。媒體區的機器架了三排，閃光燈劈裏啪啦閃成一片，把夜空閃得一明一暗。
顧知微下車的時候，傅硯深站在臺階上，掐了煙，親自迎下來。
“知微，賞臉。”他笑著伸手。
顧知微把手遞給他，順著臺階往上走。
“六十周年，挺大陣仗。”
“湊合。”傅硯深側過臉，壓低聲音，“厲寒淵也來，坐你旁邊。他自己點的座兒，我不好攔。”
顧知微腳步頓了一下。
“傅二哥，你這是請客還是設局？”
傅硯深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著點討饒的意思。
“他沖你來的。”他頓了頓，“厲大總裁親自撥電話給我，我敢不安排？”
顧知微看著他，撇了撇嘴。
傅硯深為了表示安撫，親自帶她一路跟傅家長輩打了招呼，還專門給顧知微介紹了幾位重要賓客，最後到主二桌安置好。臨了還特意叮囑宴廳主管好好照顧。
人家殷勤到這個地步，顧知微也實在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這時，傅硯深的助理匆匆走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傅硯深的臉色一下變了。什麽都沒說，直接跟著助理走了。
顧知微拿起旁邊座位上的銘牌——厲寒淵。白了一眼，扣在桌面上，也起身往外走。
中庭是茶歇區，擺著十幾米長的甜品臺，還沒走到，就聽見前面亂了起來。
圍了一圈人。
透過人縫，她看見了Lynn。
Lynn穿著一件深海藍的長裙，真絲綃的料子，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深V一路開到胸口，後背幾乎□□，露出漂亮的蝴蝶骨——那是她為今晚挑了三天的戰袍，找法國設計師改過兩版，花掉傅硯深副卡裏六位數。
裙擺拖地，魚尾式的剪裁把她腰胯的線條裹得玲瓏有致，隨著她每一步走動，像海浪一樣往前湧。
可惜，現在那海浪上糊著一大塊奶油蛋糕。
她站在人群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
對面站著白若曦。
白若曦穿一件月白色長裙，幹凈、雅致。她微微低著頭，兩只手交握在身前，睫毛垂著，嘴角抿著，整個人看起來又無辜又脆弱。旁邊一個女伴正攬著她的肩膀，小聲安慰著什麽。
“她就是故意的！”Lynn的聲音尖得破了音，手指著白若曦，“她端著蛋糕走過來，走到我面前，然後——就這樣！”
她比了個手勢，手指從肩膀往下滑。
“對不起，是我沒拿穩。”白若曦擡起頭，聲音很輕，帶著點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Lynn往前跨了一步，“你從那邊走過來，那麽寬的過道你不走，非要走到我面前——你不是故意的？”
白若曦沒說話，只是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女伴擋在她前面，皺著眉看Lynn：“人家也道歉了，你夠了吧。”
“她這是誠心道歉嗎！”Lynn吼出來。
周圍人的目光更密了。竊竊私語聲像水一樣漫開。
顧知微站在人群邊緣，沒動。
人群忽然讓開一條道。
傅硯深走進來。
他臉色沈得厲害，目光從Lynn身上掃過，落在白若曦臉上。
白若曦擡起眼看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眼眶裏那點水汽，恰到好處地亮了一下。
傅硯深走過去。
“沒事。”他低聲說，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我在。”
白若曦輕輕點了點頭。
Lynn站在原地。
她臉上的憤怒還沒退下去，又湧上來一股不可置信，然後是眼底迸出的痛楚，人都要碎了。
“傅硯深！”她的聲音抖起來，“她故意的！她端著蛋糕走過來——”
傅硯深擡起眼，冷冷看她。
“你喝多了。”他說。
“我沒——”Lynn急吼吼解釋，“她真的是故意的，不信的話，你調監控。你問她，敢不敢調監控。”
“讓人送她回去。”傅硯深對旁邊的助理說。
助理點頭，上前一步。
Lynn往後退，躲開助理伸過來的手。
“傅硯深，”她的聲音低下去，抖得更厲害，眼睛也紅得厲害，“你問都不問一句？”
傅硯深沒說話。
他只是攬著白若曦，轉身往外走。
白若曦被他護在懷裏，走過Lynn身邊的時候，睫毛輕輕擡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
但Lynn看見了。
顧知微也看見了。
助理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林小姐，請吧。”
Lynn沒動。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傅硯深離開的方向，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不用。”她苦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我自己有腿。記住，現在是我不要他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孤單、但堅定。朝向宴會廳門口走去。
然而，站在紫闕臺金碧輝煌的門口，晚風吹拂著她單薄的禮服，帶來一陣寒意，也吹醒了她更深的絕望——這地方真的很偏，連出租車的影子都沒有。
Lynn顫抖著拿出手機，嘗試呼叫網約車。屏幕上跳出的提示更讓她眼前發黑——“當前附近車輛較少，預計等待時間46分鐘。”
她不得不打電話給自己最好的朋友，得到的回覆是人家正帶陪孩子打預防針，估計要兩個小時才能到。
進出酒店的賓客紛紛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被遺棄在馬戲團門口的小醜。
她臉頰發燙，只能拖著被凍到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再次躲進了那個她剛剛逃離的宴客廳，狼狽地鉆進了最近的女洗手間。
門關上的剎那，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淚水無聲地浸濕了昂貴的禮服。
這時t，洗手間最裏面的隔斷門"哢噠"一聲打開，顧知微推門走了出來。看到蜷縮在門口的Lynn，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你沒事吧？"
Lynn猛地擡頭，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帶著濃重的哭腔：“他明明知道白若曦是故意的！連監控都不敢查！”
顧知微走到盥洗臺前，慢條斯理地沖洗著雙手。她在想兩件事：
一是，那二十七萬，她是不是應該跟傅硯深提一下？萬一他願意幫她還呢？
二是，Lynn不是陶茜。跟她，實在談不上什麽私交。
關上水龍頭，抽出一張紙巾細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顧知微還是停了一下。
“要不要我找輛車送你回去？”
Lynn卻笑了。眼睛望著洗手間光可照人的地板。自嘲一般搖了搖頭，“我愛了他九年，從大學到現在。結婚這三年，我一直全心全意愛著他……”
顧知微呼出一口氣，拉開洗手間門。正要邁出去，突然聽到身側一個悠悠的聲音。
“等我任務徹底失敗，系統讓我脫離這個世界的那一天……他一定會後悔的。”
剛剛踏出門口的腳，就這樣頓在了那裏。
顧知微回頭，看到Lynn臉上平靜而冰冷的微笑。忽然心頭一酸。她想到，她跟陶茜的最後一次見面。
她回身，關好門，蹲在Lynn跟前。
“你想想看，人活著、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都看不上，難道死了會比較有魅力嗎？你醒醒吧，那些都是不甘心失敗的人編出來騙自己的。”
Lynn終於擡起眼，“終有一天，他會後悔的。”
顧知微嘆息，拿出手機，“你家人電話多少？或者朋友？我幫你聯系？”
Lynn苦笑搖頭，“在他們眼裏，我是人人艷羨的傅太太。過著神仙一般的日子。誰又知道，我生活在地獄裏。”
“地獄？”顧知微聽得一樂，“地獄發法國設計師的禮服？住別墅？家裏四個傭人供你使喚？”
Lynn的目光這才落在顧知微臉上，冷笑，“果然，你們有錢人，眼裏只有錢。”
顧知微沒接話。
她站在那兒，看著地上那個女人——深海藍的裙子，六位數的戰袍，糊著奶油，坐在地上哭。
你享受了傅太太的富貴，就得扛傅太太的委屈。咽不下這口氣？找個角落悶那綠茶一酒瓶子。顧忌老公給的富貴？那就悄悄換了禮服，事後再討。
辦法有的是。
可Lynn一個都沒選。她選了在會場鬧、在廁所哭。
她要是能坐穩豪門太太的位置，那才叫沒天理。
顧知微收回目光。
“尾號89的邁巴赫會在門口停十分鐘。如果你需要，可以坐上去報地址回家。”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顧知微走出洗手間，沒回宴會廳。
走廊盡頭有個露臺，她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二月底的夜風還是涼的。
樓下是紫闕臺的裙樓，再往外是一條市政道路，路燈昏黃，偶爾有車駛過。
她忽然看見對面有人。
一群人在路邊圍著燈光設備，攝像機架在地上，反光板撐在旁邊，有人在中間站著——深色大衣，側臉對著她，正在聽攝影師說話。
燈光太亮，看不清臉。
但她認出來了。
那個站姿，那個側臉的弧度，那個站著不動等別人說完再點頭的習慣——
沈野。
那邊好像拍完了。他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熱咖啡，低頭喝了一口。
然後他轉過頭來。
隔著一條街，隔著二月的冷風，隔著這幾個月誰都沒聯系誰的時間——
他看見她了。
他手裏的咖啡忘了放下，就那麽端著。
沒動。
她也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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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恪和張昀跟在後面，臉上壓著笑。
走到門口，玻璃門自動滑開，外面的風灌進來。
路被人擋住。
“聊聊？”
“抱歉，沒空。”
顧知微眼皮都沒擡，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厲寒淵伸手攥她手腕——
手還沒碰到，康括的手臂已經橫過來，穩穩截住了他。他動作幹脆利落, 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手腕沒收力, 也沒多使一分勁, 剛剛好, 讓人過不去。
厲寒淵眉頭一皺, 他的兩名保鏢同時上前。
阿成阿傑不知從旁閃出來, 把人攔在三步開外。雙方對峙，沒人說話, 只有風從中間灌過去。
顧知微這才停下。
她偏過頭，挑了挑眉。目光從厲寒淵臉上掃過去, 像在看一個不太熟的陌生人——那種在某個場合見過，但完全不值得記住的陌生人。
厲寒淵甩開康括的手，盯著她。
“你以為贏了？”
顧知微薄唇輕挑。
“贏了就是贏了。過程, 你管不著。”
她說完，慢條斯理地戴上墨鏡，遮住那雙眼睛。
黑色邁巴赫停在臺階下, 車門已經打開。她坐進去。從頭到尾，沒再多看他一眼。
厲寒淵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方向。臉沈得能滴出水來。
身後的助理站著，大氣不敢出。旁邊的保鏢也僵著，不知道是該動還是不該動。
“行。”
求他的時候，頭低得比誰都快；贏了項目，轉身就走。
“顧知微，你是真行。”
傅氏六十周年慶，設在城東的紫闕臺——市郊的一整片地塊都是它的。
勞斯萊斯、邁巴赫、賓利，一輛挨著一輛從門口排到輔路。穿黑西裝的司機們三三兩兩站在車外抽煙，紅毯從大堂門口一直鋪到車道盡頭。媒體區的機器架了三排，閃光燈劈裏啪啦閃成一片，把夜空閃得一明一暗。
顧知微下車的時候，傅硯深站在臺階上，掐了煙，親自迎下來。
“知微，賞臉。”他笑著伸手。
顧知微把手遞給他，順著臺階往上走。
“六十周年，挺大陣仗。”
“湊合。”傅硯深側過臉，壓低聲音，“厲寒淵也來，坐你旁邊。他自己點的座兒，我不好攔。”
顧知微腳步頓了一下。
“傅二哥，你這是請客還是設局？”
傅硯深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著點討饒的意思。
“他沖你來的。”他頓了頓，“厲大總裁親自撥電話給我，我敢不安排？”
顧知微看著他，撇了撇嘴。
傅硯深為了表示安撫，親自帶她一路跟傅家長輩打了招呼，還專門給顧知微介紹了幾位重要賓客，最後到主二桌安置好。臨了還特意叮囑宴廳主管好好照顧。
人家殷勤到這個地步，顧知微也實在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這時，傅硯深的助理匆匆走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傅硯深的臉色一下變了。什麽都沒說，直接跟著助理走了。
顧知微拿起旁邊座位上的銘牌——厲寒淵。白了一眼，扣在桌面上，也起身往外走。
中庭是茶歇區，擺著十幾米長的甜品臺，還沒走到，就聽見前面亂了起來。
圍了一圈人。
透過人縫，她看見了Lynn。
Lynn穿著一件深海藍的長裙，真絲綃的料子，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深V一路開到胸口，後背幾乎□□，露出漂亮的蝴蝶骨——那是她為今晚挑了三天的戰袍，找法國設計師改過兩版，花掉傅硯深副卡裏六位數。
裙擺拖地，魚尾式的剪裁把她腰胯的線條裹得玲瓏有致，隨著她每一步走動，像海浪一樣往前湧。
可惜，現在那海浪上糊著一大塊奶油蛋糕。
她站在人群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
對面站著白若曦。
白若曦穿一件月白色長裙，幹凈、雅致。她微微低著頭，兩只手交握在身前，睫毛垂著，嘴角抿著，整個人看起來又無辜又脆弱。旁邊一個女伴正攬著她的肩膀，小聲安慰著什麽。
“她就是故意的！”Lynn的聲音尖得破了音，手指著白若曦，“她端著蛋糕走過來，走到我面前，然後——就這樣！”
她比了個手勢，手指從肩膀往下滑。
“對不起，是我沒拿穩。”白若曦擡起頭，聲音很輕，帶著點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Lynn往前跨了一步，“你從那邊走過來，那麽寬的過道你不走，非要走到我面前——你不是故意的？”
白若曦沒說話，只是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女伴擋在她前面，皺著眉看Lynn：“人家也道歉了，你夠了吧。”
“她這是誠心道歉嗎！”Lynn吼出來。
周圍人的目光更密了。竊竊私語聲像水一樣漫開。
顧知微站在人群邊緣，沒動。
人群忽然讓開一條道。
傅硯深走進來。
他臉色沈得厲害，目光從Lynn身上掃過，落在白若曦臉上。
白若曦擡起眼看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眼眶裏那點水汽，恰到好處地亮了一下。
傅硯深走過去。
“沒事。”他低聲說，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我在。”
白若曦輕輕點了點頭。
Lynn站在原地。
她臉上的憤怒還沒退下去，又湧上來一股不可置信，然後是眼底迸出的痛楚，人都要碎了。
“傅硯深！”她的聲音抖起來，“她故意的！她端著蛋糕走過來——”
傅硯深擡起眼，冷冷看她。
“你喝多了。”他說。
“我沒——”Lynn急吼吼解釋，“她真的是故意的，不信的話，你調監控。你問她，敢不敢調監控。”
“讓人送她回去。”傅硯深對旁邊的助理說。
助理點頭，上前一步。
Lynn往後退，躲開助理伸過來的手。
“傅硯深，”她的聲音低下去，抖得更厲害，眼睛也紅得厲害，“你問都不問一句？”
傅硯深沒說話。
他只是攬著白若曦，轉身往外走。
白若曦被他護在懷裏，走過Lynn身邊的時候，睫毛輕輕擡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
但Lynn看見了。
顧知微也看見了。
助理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林小姐，請吧。”
Lynn沒動。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傅硯深離開的方向，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不用。”她苦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我自己有腿。記住，現在是我不要他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孤單、但堅定。朝向宴會廳門口走去。
然而，站在紫闕臺金碧輝煌的門口，晚風吹拂著她單薄的禮服，帶來一陣寒意，也吹醒了她更深的絕望——這地方真的很偏，連出租車的影子都沒有。
Lynn顫抖著拿出手機，嘗試呼叫網約車。屏幕上跳出的提示更讓她眼前發黑——“當前附近車輛較少，預計等待時間46分鐘。”
她不得不打電話給自己最好的朋友，得到的回覆是人家正帶陪孩子打預防針，估計要兩個小時才能到。
進出酒店的賓客紛紛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被遺棄在馬戲團門口的小醜。
她臉頰發燙，只能拖著被凍到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再次躲進了那個她剛剛逃離的宴客廳，狼狽地鉆進了最近的女洗手間。
門關上的剎那，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淚水無聲地浸濕了昂貴的禮服。
這時t，洗手間最裏面的隔斷門"哢噠"一聲打開，顧知微推門走了出來。看到蜷縮在門口的Lynn，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你沒事吧？"
Lynn猛地擡頭，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帶著濃重的哭腔：“他明明知道白若曦是故意的！連監控都不敢查！”
顧知微走到盥洗臺前，慢條斯理地沖洗著雙手。她在想兩件事：
一是，那二十七萬，她是不是應該跟傅硯深提一下？萬一他願意幫她還呢？
二是，Lynn不是陶茜。跟她，實在談不上什麽私交。
關上水龍頭，抽出一張紙巾細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顧知微還是停了一下。
“要不要我找輛車送你回去？”
Lynn卻笑了。眼睛望著洗手間光可照人的地板。自嘲一般搖了搖頭，“我愛了他九年，從大學到現在。結婚這三年，我一直全心全意愛著他……”
顧知微呼出一口氣，拉開洗手間門。正要邁出去，突然聽到身側一個悠悠的聲音。
“等我任務徹底失敗，系統讓我脫離這個世界的那一天……他一定會後悔的。”
剛剛踏出門口的腳，就這樣頓在了那裏。
顧知微回頭，看到Lynn臉上平靜而冰冷的微笑。忽然心頭一酸。她想到，她跟陶茜的最後一次見面。
她回身，關好門，蹲在Lynn跟前。
“你想想看，人活著、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都看不上，難道死了會比較有魅力嗎？你醒醒吧，那些都是不甘心失敗的人編出來騙自己的。”
Lynn終於擡起眼，“終有一天，他會後悔的。”
顧知微嘆息，拿出手機，“你家人電話多少？或者朋友？我幫你聯系？”
Lynn苦笑搖頭，“在他們眼裏，我是人人艷羨的傅太太。過著神仙一般的日子。誰又知道，我生活在地獄裏。”
“地獄？”顧知微聽得一樂，“地獄發法國設計師的禮服？住別墅？家裏四個傭人供你使喚？”
Lynn的目光這才落在顧知微臉上，冷笑，“果然，你們有錢人，眼裏只有錢。”
顧知微沒接話。
她站在那兒，看著地上那個女人——深海藍的裙子，六位數的戰袍，糊著奶油，坐在地上哭。
你享受了傅太太的富貴，就得扛傅太太的委屈。咽不下這口氣？找個角落悶那綠茶一酒瓶子。顧忌老公給的富貴？那就悄悄換了禮服，事後再討。
辦法有的是。
可Lynn一個都沒選。她選了在會場鬧、在廁所哭。
她要是能坐穩豪門太太的位置，那才叫沒天理。
顧知微收回目光。
“尾號89的邁巴赫會在門口停十分鐘。如果你需要，可以坐上去報地址回家。”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顧知微走出洗手間，沒回宴會廳。
走廊盡頭有個露臺，她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二月底的夜風還是涼的。
樓下是紫闕臺的裙樓，再往外是一條市政道路，路燈昏黃，偶爾有車駛過。
她忽然看見對面有人。
一群人在路邊圍著燈光設備，攝像機架在地上，反光板撐在旁邊，有人在中間站著——深色大衣，側臉對著她，正在聽攝影師說話。
燈光太亮，看不清臉。
但她認出來了。
那個站姿，那個側臉的弧度，那個站著不動等別人說完再點頭的習慣——
沈野。
那邊好像拍完了。他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熱咖啡，低頭喝了一口。
然後他轉過頭來。
隔著一條街，隔著二月的冷風，隔著這幾個月誰都沒聯系誰的時間——
他看見她了。
他手裏的咖啡忘了放下，就那麽端著。
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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