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5 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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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5 章 夜宴
沈野站在街對面, 手裏的咖啡已經涼了。他也沒覺著。
幾個月沒見，她就站在那兒——露臺上，燈光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邊, 瘦了一點, 冷了一點，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隔著一條街，隔著二月的夜風，隔著這幾個月誰都沒聯系誰的時間。
沈野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可以平靜地看她一眼，然後轉身走掉。可那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僵了。
心下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走過去。可腿卻沒借口。
就那麽站著, 像個傻子, 看著那扇門在她身後關上。
“那不是顧氏的皇太女嗎？”旁邊一個拿反光板的小聲嘀咕。
“哪個？”
“就那個——顧知微。顧氏大房獨生女, 前段時間剛把二房幹掉上位那個。”
另一個探頭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哦, 聽說還跟沈野談了幾個月？”
“後來不是分了嗎, 人家現在又……”
“這種女人，誰攀得上？也就玩玩。”
“也就玩玩”——這句話像根刺, 紮進來，拔不出來。
沈野沒動。
臉上的表情也沒變。還是那副樣子, 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露臺。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但他的手指收緊了。紙杯被捏得凹進去一塊，咖啡差點灑出來。
“沈老師，再來一條。”
身後攝影師喊了一句。
沈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來了。”
顧知微回到主二桌的時候，厲寒淵已經坐在那兒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裏捏著酒杯, 目光落在前方的舞臺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聽見響動，回頭安靜地看了她一眼。
這有點反常。按他的習慣，這時候應該趾高氣揚地，說點什麽“還以為你不敢回來了”之類的鬼話。
但他沒有。
顧知微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正式，深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但那身衣服在他身上顯得有點……皺？
眉眼間的銳利淡了幾分，眼底有點發青，嘴角抿著，不像平時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今天剛從倫敦回來。”
他的聲音也有點啞，像是沒睡夠。
“時差沒倒過來，困得要死。落地就直接來這了。”
顧知微擡了擡眉。
換個人說這話，她會覺得是在演戲。
但厲寒淵？他從來不屑演好人、扮殷勤。
“其實你不用這樣。” 她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哪樣？”
顧知微的語氣很淡，“我們不可能。”
“就因為沐綰和孩子？”他問。
顧知微沒接話。
“我跟她斷了。孩子留在老宅，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以後……以後我們生的，才是厲家的繼承人。不管男女。”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在陳述一個方案。那種慣於掌控一切的篤定還在，但因為疲憊，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點……懇切。
顧知微看著他。
這個人，累成這樣，還在談條件。還在想怎麽說服她。用他習慣的方式。
“你倒是想得遠。”
“想得不遠，怎麽引你下註？”
顧知微沒笑。她放下酒杯，轉過頭，正視著他。
“厲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在外面已經夠辛苦了，你願意回家還勾心鬥角？我不願意。”
厲寒淵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剛才說的，我信你能處理幹凈。”顧知微繼續說，“然後呢？我們晚上躺在一張床上。你猜我想的是什麽？我猜你又在外面跟誰談了什麽條件，還有對方明天會不會也把自己當棋子處理掉？”
厲寒淵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忽然坐直了。
“那我也問你一件事。”
顧知微等著。
“你身邊有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他的人嗎？”
顧知微的睫毛動了一下。
厲寒淵沒等她回答。
“我沒有。”他也看著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眼底的青黑還在，但那層平時罩著的玩味不見了。
“但我覺得，我可以試著把後背交給你。”
顧知微看著他。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厲寒淵繼續道：“你那套‘同一種人不能過日子’的理論，我不同意。”
他說，聲音又低又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楚，“正是同一種人，才知道對方的底在哪裏。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不用防著。才知道——把後背交給誰，是安全的。”
他頓了頓。
“我活了三十多年，能讓我想試試的人，就你一個。”
顧知微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疲憊，有認真，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征服欲，不是算計，是別的什麽。
她想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過了幾秒，她移開目光。
“你累了。”她說，“回去睡吧。”
厲寒淵頹敗地看著她。
“你就聽進去這句？”
顧知微沒接話。她站起來。“你不走，那我t先失陪了。”
這時，臺上換了一個節目，掌聲響起來。緊接著，門口起了一陣騷動。
顧知微順著聲音看過去，目光頓了一下。
進來兩個人。
男的大約五十出頭，穿深灰色西裝，胸口別著一枚低調的徽章。是盧氏集團的董事長——盧承業。如果說厲氏是一艘航母，那盧氏在京市的地位，就是另一艘航母。
兩家從上面那輩鬥到現在，從商場鬥到上層，從項目鬥到人脈，互有輸贏。盧承業這個人，浸淫商海幾十載，也是極不好相與的大佬。
挽在他臂彎裏的女人很年輕，起碼比他年輕得多。穿一件酒紅色長裙，深V，露背，頭發高高盤起，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
燈光從上面灑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光暈裏。眉眼、膚色、鎖骨、腰線——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她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做，就已經很耀眼。
居然是沐綰！
她比離開厲寒淵的時候更美了。
那種美裏，還多帶了些鋒利——是底氣，是“我現在不一樣了”的那種張揚。她挽著身邊那個男人的胳膊，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在宴會廳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這邊。
顧知微看見她嘴角動了動。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著看什麽。
厲寒淵顯然也看見了。
他坐在那兒，手裏還捏著酒杯，但整個人忽然不一樣了。眼底的疲憊在剎那間一掃而空，就像一頭被對手闖入領地的雄獅。
剛才還帶著困意，現在只剩冷光。
他的眼睛雖然依舊盯著舞臺的方向，但餘光註視著那兩個人一步步走近。捏在酒杯上的指節，已微微泛白。
顧知微覺得，看他這表情，估計心裏想的跟她應該一樣——沐綰怎麽跟盧承業在一起的？
她還真是本事！剛被厲寒淵掃地出門，左右不過幾個月，又崩上另一個。而且量級只升不降。
盧承業二人走得並不快，主要是一路上不斷有人站起來跟他打招呼，畢竟資歷和身份在那裏。他笑著點頭，腳步沒停，徑直往主庭走。
傅家人都站起來，向前迎了幾步。一番寒暄過後，盧承業不經意朝主二桌這邊看來。
“寒淵。”他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這一片的人都聽見。
厲寒淵站起來。像是剛剛註意到來人，從容，不緊不慢。
“盧叔。”
盧承業笑了一聲，那笑容很。“最近怎麽樣？你父親母親身體還好吧？”
厲寒淵微微頷首。
“勞您惦記，都好。”
盧承業點點頭，沒再多說。他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後的沐綰。拍了拍她的手。
沐綰站在那兒，燈光打在她身上，酒紅色的長裙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她挽著盧承業的胳膊，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從厲寒淵和顧知微臉上一一掃過。
像是陌生人。
“厲總，顧小姐，好久不見。”
厲寒淵看著她。“好久不見。沐小姐。”
沐綰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等了兩秒，以為他會發怒——質問她和盧承業是什麽關系，質問她為什麽站在這裏。
但他什麽都沒問。
沐綰的笑意淡下去，場面有幾秒鐘沈默。
直到盧承業開口。
“寒淵，聽說你最近在忙算力中心那個項目？”
厲寒淵微微頷首。
“是。”
“不錯。”盧承業點點頭，“年輕人有幹勁。這種體量的項目都能拿下來。”
沐綰轉過頭，看著盧承業，聲音軟了幾分。
“厲總什麽人？什麽項目拿不下來？”
她笑著望向厲寒淵，又掃過顧知微，笑得很有深意。
“可項目拿下來了，人沒拿下來，也是常有的事。”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開玩笑。
但誰都知道這不是玩笑。
厲寒淵的臉色沈了下去。
他站在那兒，嘴角抿成一條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什麽都沒說，他不能發火，不能失態，不能跟一個女人在這種場合計較。畢竟，她跟過他五年。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又松開。
那點難堪，被他壓在眼底最深處，只剩一層冷光浮在表面。
顧知微坐在旁邊，端著酒杯，目光從沐綰臉上掃過。
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正考慮要不要現在直接告辭，反正這二人的官司與她無關。不料下一秒，沐綰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她。
“顧小姐的眼光也獨特，”沐綰笑著說，語氣像是在閑聊，“對保安和舞蹈家情有獨鐘。”
她頓了頓，故意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
“只是可憐厲總，年輕有為，居然競爭不過一個——”
她忽然捂住嘴，像是說錯了話。
“哎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她眨著眼睛，看著盧承業，一臉無辜。
盧承業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淘氣。”他說，語氣裏帶著點縱容的責備。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厲寒淵和顧知微，臉上帶著長輩的寬容。
“綰綰年紀小，被我慣壞了，說話沒分寸。還請見諒。”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笑著，眼裏卻沒多少歉意。
厲寒淵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種冷從眼底漫出來，把他整個人裹住。他沒動，沒說話，但顧知微感覺到他身體裏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顧知微倒是難得見他吃癟。突然心情大好。
原本覺得宴會無聊想先走的心也淡了，她站起來。一只手搭上厲寒淵的胳膊，另一只手還親昵地拍了拍他。
厲寒淵轉來過的臉上，滿是錯愕。
顧知微沒管他，只看著沐綰，臉上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我們倆挺好。”她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就不勞沐小姐掛心了。至於外面那些小消遣，沐小姐應該比我清楚，當不得真。”
沐綰的笑容一僵。
盧承業的笑容也頓了一下。
這老登，在這種場合帶個小三來，哦，或許小三都排不上，搞不好小十七了，原本就不體面。而且，特意來示威，用心也可誅。
顧知微沒再看他們。她收回目光，看著厲寒淵。
“坐下吧。”她說，“站著累。”
她松開他的胳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然後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直到那兩個人走遠了，厲寒淵仍舊站著。他看著顧知微，目光很覆雜。
顧知微沒看他。舉起酒杯，搖晃著醒酒。
“別誤會。”她說，“我只是先討好一下項目主負責方，後面算力中心的主模塊，記得留給顧氏。”
厲寒淵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很短，但是真的笑。
“行。”他說，“你說是就是。”
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叮”的一聲，很輕。
顧知微沒說話。
但她也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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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條街，隔著二月的夜風，隔著這幾個月誰都沒聯系誰的時間。
沈野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可以平靜地看她一眼，然後轉身走掉。可那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僵了。
心下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走過去。可腿卻沒借口。
就那麽站著, 像個傻子, 看著那扇門在她身後關上。
“那不是顧氏的皇太女嗎？”旁邊一個拿反光板的小聲嘀咕。
“哪個？”
“就那個——顧知微。顧氏大房獨生女, 前段時間剛把二房幹掉上位那個。”
另一個探頭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哦, 聽說還跟沈野談了幾個月？”
“後來不是分了嗎, 人家現在又……”
“這種女人，誰攀得上？也就玩玩。”
“也就玩玩”——這句話像根刺, 紮進來，拔不出來。
沈野沒動。
臉上的表情也沒變。還是那副樣子, 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露臺。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但他的手指收緊了。紙杯被捏得凹進去一塊，咖啡差點灑出來。
“沈老師，再來一條。”
身後攝影師喊了一句。
沈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來了。”
顧知微回到主二桌的時候，厲寒淵已經坐在那兒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裏捏著酒杯, 目光落在前方的舞臺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聽見響動，回頭安靜地看了她一眼。
這有點反常。按他的習慣，這時候應該趾高氣揚地，說點什麽“還以為你不敢回來了”之類的鬼話。
但他沒有。
顧知微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正式，深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但那身衣服在他身上顯得有點……皺？
眉眼間的銳利淡了幾分，眼底有點發青，嘴角抿著，不像平時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今天剛從倫敦回來。”
他的聲音也有點啞，像是沒睡夠。
“時差沒倒過來，困得要死。落地就直接來這了。”
顧知微擡了擡眉。
換個人說這話，她會覺得是在演戲。
但厲寒淵？他從來不屑演好人、扮殷勤。
“其實你不用這樣。” 她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哪樣？”
顧知微的語氣很淡，“我們不可能。”
“就因為沐綰和孩子？”他問。
顧知微沒接話。
“我跟她斷了。孩子留在老宅，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以後……以後我們生的，才是厲家的繼承人。不管男女。”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在陳述一個方案。那種慣於掌控一切的篤定還在，但因為疲憊，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點……懇切。
顧知微看著他。
這個人，累成這樣，還在談條件。還在想怎麽說服她。用他習慣的方式。
“你倒是想得遠。”
“想得不遠，怎麽引你下註？”
顧知微沒笑。她放下酒杯，轉過頭，正視著他。
“厲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在外面已經夠辛苦了，你願意回家還勾心鬥角？我不願意。”
厲寒淵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剛才說的，我信你能處理幹凈。”顧知微繼續說，“然後呢？我們晚上躺在一張床上。你猜我想的是什麽？我猜你又在外面跟誰談了什麽條件，還有對方明天會不會也把自己當棋子處理掉？”
厲寒淵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忽然坐直了。
“那我也問你一件事。”
顧知微等著。
“你身邊有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他的人嗎？”
顧知微的睫毛動了一下。
厲寒淵沒等她回答。
“我沒有。”他也看著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眼底的青黑還在，但那層平時罩著的玩味不見了。
“但我覺得，我可以試著把後背交給你。”
顧知微看著他。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厲寒淵繼續道：“你那套‘同一種人不能過日子’的理論，我不同意。”
他說，聲音又低又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楚，“正是同一種人，才知道對方的底在哪裏。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不用防著。才知道——把後背交給誰，是安全的。”
他頓了頓。
“我活了三十多年，能讓我想試試的人，就你一個。”
顧知微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疲憊，有認真，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征服欲，不是算計，是別的什麽。
她想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過了幾秒，她移開目光。
“你累了。”她說，“回去睡吧。”
厲寒淵頹敗地看著她。
“你就聽進去這句？”
顧知微沒接話。她站起來。“你不走，那我t先失陪了。”
這時，臺上換了一個節目，掌聲響起來。緊接著，門口起了一陣騷動。
顧知微順著聲音看過去，目光頓了一下。
進來兩個人。
男的大約五十出頭，穿深灰色西裝，胸口別著一枚低調的徽章。是盧氏集團的董事長——盧承業。如果說厲氏是一艘航母，那盧氏在京市的地位，就是另一艘航母。
兩家從上面那輩鬥到現在，從商場鬥到上層，從項目鬥到人脈，互有輸贏。盧承業這個人，浸淫商海幾十載，也是極不好相與的大佬。
挽在他臂彎裏的女人很年輕，起碼比他年輕得多。穿一件酒紅色長裙，深V，露背，頭發高高盤起，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
燈光從上面灑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光暈裏。眉眼、膚色、鎖骨、腰線——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她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做，就已經很耀眼。
居然是沐綰！
她比離開厲寒淵的時候更美了。
那種美裏，還多帶了些鋒利——是底氣，是“我現在不一樣了”的那種張揚。她挽著身邊那個男人的胳膊，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在宴會廳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這邊。
顧知微看見她嘴角動了動。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著看什麽。
厲寒淵顯然也看見了。
他坐在那兒，手裏還捏著酒杯，但整個人忽然不一樣了。眼底的疲憊在剎那間一掃而空，就像一頭被對手闖入領地的雄獅。
剛才還帶著困意，現在只剩冷光。
他的眼睛雖然依舊盯著舞臺的方向，但餘光註視著那兩個人一步步走近。捏在酒杯上的指節，已微微泛白。
顧知微覺得，看他這表情，估計心裏想的跟她應該一樣——沐綰怎麽跟盧承業在一起的？
她還真是本事！剛被厲寒淵掃地出門，左右不過幾個月，又崩上另一個。而且量級只升不降。
盧承業二人走得並不快，主要是一路上不斷有人站起來跟他打招呼，畢竟資歷和身份在那裏。他笑著點頭，腳步沒停，徑直往主庭走。
傅家人都站起來，向前迎了幾步。一番寒暄過後，盧承業不經意朝主二桌這邊看來。
“寒淵。”他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這一片的人都聽見。
厲寒淵站起來。像是剛剛註意到來人，從容，不緊不慢。
“盧叔。”
盧承業笑了一聲，那笑容很。“最近怎麽樣？你父親母親身體還好吧？”
厲寒淵微微頷首。
“勞您惦記，都好。”
盧承業點點頭，沒再多說。他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後的沐綰。拍了拍她的手。
沐綰站在那兒，燈光打在她身上，酒紅色的長裙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她挽著盧承業的胳膊，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從厲寒淵和顧知微臉上一一掃過。
像是陌生人。
“厲總，顧小姐，好久不見。”
厲寒淵看著她。“好久不見。沐小姐。”
沐綰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等了兩秒，以為他會發怒——質問她和盧承業是什麽關系，質問她為什麽站在這裏。
但他什麽都沒問。
沐綰的笑意淡下去，場面有幾秒鐘沈默。
直到盧承業開口。
“寒淵，聽說你最近在忙算力中心那個項目？”
厲寒淵微微頷首。
“是。”
“不錯。”盧承業點點頭，“年輕人有幹勁。這種體量的項目都能拿下來。”
沐綰轉過頭，看著盧承業，聲音軟了幾分。
“厲總什麽人？什麽項目拿不下來？”
她笑著望向厲寒淵，又掃過顧知微，笑得很有深意。
“可項目拿下來了，人沒拿下來，也是常有的事。”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開玩笑。
但誰都知道這不是玩笑。
厲寒淵的臉色沈了下去。
他站在那兒，嘴角抿成一條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什麽都沒說，他不能發火，不能失態，不能跟一個女人在這種場合計較。畢竟，她跟過他五年。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又松開。
那點難堪，被他壓在眼底最深處，只剩一層冷光浮在表面。
顧知微坐在旁邊，端著酒杯，目光從沐綰臉上掃過。
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正考慮要不要現在直接告辭，反正這二人的官司與她無關。不料下一秒，沐綰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她。
“顧小姐的眼光也獨特，”沐綰笑著說，語氣像是在閑聊，“對保安和舞蹈家情有獨鐘。”
她頓了頓，故意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
“只是可憐厲總，年輕有為，居然競爭不過一個——”
她忽然捂住嘴，像是說錯了話。
“哎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她眨著眼睛，看著盧承業，一臉無辜。
盧承業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淘氣。”他說，語氣裏帶著點縱容的責備。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厲寒淵和顧知微，臉上帶著長輩的寬容。
“綰綰年紀小，被我慣壞了，說話沒分寸。還請見諒。”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笑著，眼裏卻沒多少歉意。
厲寒淵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種冷從眼底漫出來，把他整個人裹住。他沒動，沒說話，但顧知微感覺到他身體裏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顧知微倒是難得見他吃癟。突然心情大好。
原本覺得宴會無聊想先走的心也淡了，她站起來。一只手搭上厲寒淵的胳膊，另一只手還親昵地拍了拍他。
厲寒淵轉來過的臉上，滿是錯愕。
顧知微沒管他，只看著沐綰，臉上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我們倆挺好。”她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就不勞沐小姐掛心了。至於外面那些小消遣，沐小姐應該比我清楚，當不得真。”
沐綰的笑容一僵。
盧承業的笑容也頓了一下。
這老登，在這種場合帶個小三來，哦，或許小三都排不上，搞不好小十七了，原本就不體面。而且，特意來示威，用心也可誅。
顧知微沒再看他們。她收回目光，看著厲寒淵。
“坐下吧。”她說，“站著累。”
她松開他的胳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然後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直到那兩個人走遠了，厲寒淵仍舊站著。他看著顧知微，目光很覆雜。
顧知微沒看他。舉起酒杯，搖晃著醒酒。
“別誤會。”她說，“我只是先討好一下項目主負責方，後面算力中心的主模塊，記得留給顧氏。”
厲寒淵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很短，但是真的笑。
“行。”他說，“你說是就是。”
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叮”的一聲，很輕。
顧知微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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