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3 章 底牌

關燈
第64章 第 63 章 底牌

會議室裏彌漫著盒飯的味道。

王恪扒拉了兩口米飯, 筷子忽然不動了。他把手機推給張昀。

“明天評標會,綜合資源匹配度,占比三成, 打分標準沒說, 考評現場公布。”

張昀看了一眼,冷笑一聲。“規則都是厲家定的,還需要什麽評標會?他們直接宣布贏家算了。”

“華東科技居然空降入圍,直接進終審。我真是……離了個大譜!”

旁邊幾個工程師低頭吃飯,沒人接話。

門開了。

顧知微帶著幾個工程部的同事進來,每個人手裏都端著盒飯。

張昀揚了揚下巴,跟王恪說:“顧總這三個月沒休過一天,眼見瘦了。”

王恪看了一眼:“我也瘦了。現在穿褲子直往下掉。”

“我等下出去給她買份粥。”張昀站起來, “夜裏當宵夜。”

“給我也帶一份唄。”

“想得美。”張昀當真把自己的盒飯一收, 人走了出去。

會議室裏人來人往, 技術團隊一刻沒閑著。王恪端著水杯進了裏面的小單間, 顧知微正站在窗邊看外面。桌上的飯, 蓋子都沒打開。

他把水杯遞過去。

“顧總。”

顧知微接過來, 沒喝。

王恪頓了一下,還是問了:“昨天老宅那邊……聽說發了大脾氣?”

“嗯。”顧知微聲音很淡, “副總印章收回去了。”

張昀正好推門進來,聽見這句, 手裏的粥差點捏扁。

“憑什麽?”

沒人答他。

外間幾個工程師正低頭吃飯,被這t一嗓子都吼得看過來。

張昀關上門。

“就因為不聯姻?”他咬著牙,“顧總這三個月一天沒歇過, 項目評分第一的時候,那幫人在哪兒?”

王恪拿起筷子,遞給顧知微。

“你別叫了。”他瞪了張昀一眼, “讓顧總先吃完飯。”

顧知微的臉仍朝著窗外。

夜暮漸垂,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有時候想想,人的煩惱都是自找的。因為想要的多,可你的能力又不配,才會這麽累、這麽辛苦、這麽難熬。

其實她的日子,不一定非要過成這樣。

就算拿不到顧氏,這個娘家還是她的。八位數的嫁妝,少不了她的。嫁人之後,吃穿用住,不會比現在差。

如果運氣好,遇到個寬厚點的老公,她在外面偷偷找個喜歡的,也不是不行。

這麽一想,好像也沒什麽過不去的。

王恪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顧知微收回目光,接過筷子。

“吃飯。”她說。

整個團隊一直工作到夜裏十一點。顧知微和王恪等人又晚了半小時才離開公司——明天,是她要站在臺上做答辯和最終陳述。

剛上車,她就閉上眼。再一睜眼,到家了。

“停一下。”顧知微指著小區門口的超市,“就在這停吧。我去買點東西。”

“我幫你買。要什麽?”

“麥卡倫18年。”她頓了頓,“沒有的話,百齡壇也行。”

電梯裏,她靠著墻,眼睛半闔著。門開了。她走進屋,踢掉高跟鞋,直接坐到了沙發旁邊的地毯上。

酒瓶擰開,對著瓶口灌了一口。

康括站在門口,沒往裏面走。

他該走的。她已經安全送到家了。

那一天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想這個問題——那一個晚上,他本該走的。

或者,把她手裏的酒瓶子奪下來。

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動。

或許,因為她太累了。

在公司,所有人都看著她,她必須是那個永遠有主意的人。這些大集團公司的高管,哪個不是能獨擋一面的豺狼虎豹?要讓所有人服她,她就不能露出一丁點“我不行”的意思。

沒人真正能幫她。

顧知行即便犯了那麽大的事,也有顧盛邦給他托底。懲罰也僅僅是被調去一個分公司。這事要是換在顧知微身上,她怕是早被家族放棄了。

爺爺讓她聯姻,她不幹,印章就被收回去了。顧知行在旁邊看戲。厲寒淵在那邊等著她低頭。華東那幫人帶著背景空降。

其實,她也是怕的吧。

她一杯接一杯。電視沒開,燈也沒開全,只有落地燈的光從沙發那邊漫過來,照在她半邊臉上。

她喝酒的樣子不像在喝,像在往嘴裏倒。

康括在門口,站了半個小時。

她開始靠到沙發墊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裏不知道在說什麽。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康括走過去,蹲下來。

她在說英文。斷斷續續的,像是背什麽東西,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聽不懂,但她說的真好聽。發音很軟,又很準,一個個詞從她嘴裏出來,像是在念詩,又像是在跟誰爭辯。

他忽然想起她開會的樣子——對著投影儀,條理清晰,語速很快,所有人都得跟上她的節奏。為此膽戰心驚。

現在她縮在地毯上,說著他聽不懂的話,像個孩子。

“顧知微。”

她沒應。

他伸手把她扶起來。

她軟得像沒骨頭,整個人往他懷裏倒。他只能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抱起來。

比上次還輕了。

上次……他想起那次,她掛在他腰上,腿纏著他,那時候她還有點分量,抱起來是實心的。

現在呢?跟一捧幹草似的。輕得讓人心裏發慌。

他抱著她往臥室走。她靠在他肩上,呼吸裏帶著酒氣,溫熱的,一下一下撲在他脖頸上。

進了臥室,他把她放在床上。她陷進被子裏,眼睛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康括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來——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領帶。

他低頭。

她半瞇著眼看他。那雙眼睛霧蒙蒙的,不像平時那麽冷,那麽硬,那麽拒人千裏。

“想要。”她說。

聲音軟得不像她。

康括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她攥著他的領帶不放,手指攥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乖,松手,”他壓低了聲音跟她商量。

她嫌手擡著累,轉成揪住他的襯衫下擺。

“明天還要早起。你得好好休息。”

她的手指懶懶掛在他最後一粒紐扣上。一點重量都不想自己撐。

他伸手想把她的手拿開,她就勢把手指滑進他掌心。很會纏人。

“你現在不清醒。”他說,聲音有點啞。

她閉著眼,眉心皺了一下。不耐煩了。

“等你明天醒過來,萬一後悔……”

床墊動了一下。

她又睜開眼,半張臉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含混不清,像是夢裏飄出來的一句:

“想要……”

康括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醉的。可能根本沒意識自己在說什麽。他應該再哄哄她的,他想。把她哄睡著,然後走人。明天她醒過來,什麽都不記得,一切照舊。

可下一秒,鬼使神差地,他低頭吻住她。虔誠地、試探地問她,“是這樣麽?”

窗外起了風。

窗簾被吹開一道縫,一大片月光從縫裏漏進來,有光影柔和地晃動。

翌日一早。東三環國際會議中心。

顧知微帶著團隊往裏走。張昀跟上她,偏頭打量了一眼——眉眼舒展著,嘴角那點弧度不明顯,但整個人往外透著股神采。

“顧總,睡得不錯?”

“嗯。”顧知微腳步沒停。

王恪在後面跟著。

他看見顧知微的右頸領口——一小塊紅痕若隱若現。趕緊移開眼。

門口一陣騷動。

華東科技的人到了。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穿深灰色西裝,胸口別著某國資集團的徽章。他身後跟著四個助理,每個人手裏都抱著文件。

“周總。”旁邊有人迎上去,語氣裏帶著點殷勤,“您來了,裏面請裏面請。”

評委席那邊,本來還在低頭翻資料的幾個人,忽然擡起頭來。其中一個甚至站了起來,朝那個方向點了點頭。

王恪站在顧知微身後,臉色白了一分。

“那個就是華東的代表。”他壓低聲音,“姓周。”

顧知微沒說話。

她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隊伍。四個人,每個人手裏都抱著文件,但沒人認識評委,沒人站起來點頭,沒人朝他們招手。

“走吧。”她說。

候場區的角落,厲寒淵不知什麽時候踱到了她旁邊。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深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那張臉還是矜貴得讓人想打他。

“昨晚沒來。”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顧知微沒看他。

“我願意再給你一個機會。”

顧知微偏過頭,終於正眼看他。

“那你等下讓我中標。”她說,“我考慮。”

厲寒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覺得她說了什麽好笑的話。

“你當我是傻子?我今天上午讓你中標,中午你就能把我號碼全拉黑。”

顧知微沒接話。

他往前半步。距離又近了。

“我可以把評標推後一天。”他說,目光從她的眼睛落到嘴唇,“看你今晚的表現。”

顧知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一眼從肩膀掃到腰,又從腰掃回臉上,最後停在他眼睛上。帶著點挑剔。

“這點都計較,是不是男人?”

厲寒淵楞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底那點玩味又回來了,比之前更深。

“今晚讓你試試?”

“閉嘴。”

他笑了。帶著點得逞的意味。

“跟我,要什麽給你什麽。”他說,語氣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你那個保鏢——叫什麽來著,康括?你看上他哪兒了?”

顧知微看著他。好一會。直到主持人宣布“開始”,她才在他耳邊,鄭重對他說了一句。

“他長。”

厲寒淵嘴角的弧度僵了。

這時,會場大門突然被推開。十來個掛著記者證的人湧進來。

主持人站在臺上,話說到一半卡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主辦方席。

那邊幾個人也楞著,交頭接耳,沒人動。

這時一個穿深色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從記者群後面走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直接走到主辦方面前。他把文件遞過去,說了幾句什麽。

主辦方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又看了一眼臺上,最後點了點頭。

主持人收到報幕文稿,清了清嗓子。

“各位來賓,各位評委,”他頓了頓,“剛接到經信委和廣電局聯合文件通知,本次評標過程將進行現場直播。”

話音剛落,t記者群迅速散開,找機位,架設備。幾個工作人員推著機器從側門進來,電纜拖了一地。

王恪站在後排,眼睛都直了。

“我操。”他壓低聲音,“什麽情況?”

張昀也懵著,沒接話。

厲寒淵坐在前排,側臉對著他們。

王恪看了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張昀。

“你看厲寒淵的臉色。”

張昀看過去。

厲寒淵的背挺得很直,頭微微偏著,正跟旁邊的人說話。表情看不出什麽,但嘴角那點弧度沒了。

“跟吃了蒼蠅似的。”張昀說。

王恪沒忍住,笑了一聲。

“敢情了。”他說,“現在全國網友面前,可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張昀點點頭:“就是。評委就算想內幕,也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那些記者。

“這些人哪來的?”

王恪揚了揚下巴,朝顧知微的方向指了指。

“你覺得顧總為什麽坐這麽穩?”

張昀楞了一下。

王恪壓低聲音:“她拼了五年,拼到的副總,能這麽輕易讓他們收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