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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59 章 此間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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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59 章 此間涼

顧知微一言難盡地望了一眼康括, 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具體日期說不上來。應該很早。可她沒有戳破。為什麽?她也問過自己。

是因為她很喜歡沈野?

還是因為,她骨子裏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 明知道真相, 卻縱容沈野騙她;明知道康括的心, 卻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忠誠?

她說不清楚。但現在,看著康括眼底那片破碎的光,她忽然覺得,那些理由都輕得像灰。 “康括……”

“從頭到尾,你都知道他冒充我!”康括猛地退後一步,指著沈野“他騙你!戲弄你!你非但不覺得他卑鄙,反而還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話音未落,沈野身形一錯, 大步上前, 穩穩地擋在顧知微身前。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後臉色發白的顧知微, 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 握在手心。

“你有什麽沖我來。我們兩個相互喜歡, 不可以?”

康括的眼神徹底冷了。

“你說什麽?”

沈野沒退:“你和她不過是網上聊了幾句, 又沒見面,網戀本來就不可靠, 怨誰?”

康括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半步。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怎麽站到她身邊的?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沈野小心翼翼覷了一眼顧知微,喉結滾了滾:

“就算最初是誤會, 可這些日子陪在她身邊的是我。”

康括冷笑:“陪在她身邊?你不過是撿了空子,用謊言堆出來的假身份,也配提‘陪’字?”

他往前又逼半步, 周身的戾氣凝得像實質,“你偷我的身份,套我的話, 現在還好意思大言不慚?沈野,你那點心思,臟。”

“我臟?” 沈野被戳中痛處,眼尾瞬間紅了,骨子裏的任性與桀驁全湧了出來,他猛地擡手推開康括的肩,聲音也揚了幾分,“那也比你強!天天揣著齷齪,陰魂不散地跟在她身後,你那點心思,才叫見不得光!”

“你閉嘴!” 康括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擡手就攥住了沈野的衣領,指節用力到泛青。

沈野被攥得脖頸發緊,反手就揮開康括的手,拳頭帶著狠勁朝他面門砸去:“你他媽少在這裝!”

康括偏頭躲開,手肘狠狠撞向沈野的肋下,沈野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二人雖然身高相仿,體型也差不太多,可體質明顯差異。沈野雖拼著勁還手,卻也只剩挨打的份。康括像是攢了許久的戾氣盡數爆發,每一拳每一下都帶著實打實的狠勁,動了真格。

拳頭相撞的悶響、衣物被撕扯的刺啦聲在辦公室裏炸開,散落的文件被兩人的腿腳踢得漫天飛,鋪了一地,那只摔碎的四葉草筆筒殘片被踩在腳下,碾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顧知微被兩人的拉扯帶得一個趔趄,指尖堪堪擦過兩人的胳膊,忙踉蹌著站穩,伸手便去拉康括的胳膊,厲聲喊:“別打了!”

可康括此刻紅了眼,手臂繃得硬如鐵石,她那點力氣根本拉不動,反倒被帶得又晃了一下。

沈野挨了康括一記重拳砸在胸口,踉蹌著撞在辦公桌沿,桌角硌得他悶哼出聲,嘴角瞬間滲了血絲。

康括餘怒未消,目眥欲裂地盯著沈野,一步上前還要再揍,那股攢了許久的委屈、憤怒與不甘,全凝在攥緊的拳頭上。顧知微見狀一時心急,從辦公桌上,隨手抓起那只沈野剛送來的龍泉青瓷杯,想也不想便朝康括背上狠狠砸去。

“哐當” 一聲脆響,青瓷杯砸在康括後背彈落地上,應聲碎裂,瓷片濺了一地,康括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緩緩轉過身,脊背挺得筆直,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頹然。額角的青筋還未褪去,眼底的戾氣卻在看清顧知微攥緊的手、看清地上的碎瓷時,一點點褪去,只剩下翻湧的痛楚,像被生生剜了一塊肉。

他的眼眶慢慢泛紅,那層紅漫過瞳仁,碎成一片模糊的水光,裏面映著顧知微緊繃的臉,映著這場毫無意義的爭執,映著自己從頭到尾像個笑話的真心。

辦公室裏靜得可怕,只有沈野低低的喘息聲。

康括看著顧知微,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輕飄飄的:“我真是賤的。”

這幾個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顧知微心裏。

可多年的上位者姿態,骨子裏的驕傲和倔強,讓她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情緒。她別開眼,避開康括那道灼人的目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重新拾起冰冷的模樣,語氣裏沒有t半分波瀾:

“你們兩個,都出去。現在。立刻。”

康括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了。

他本來看著她的。後來不看了。看著地上那堆碎瓷。看著看著,也沒什麽好看的。

他轉身。肩膀撞開半掩的門。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野站在原地,疼得直不起腰,嘴角的血絲還掛著,狼狽又難堪。

顧知微的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節上,下意識便想上前扶他,可指尖剛離身,腦海裏猛地閃過康括轉身時泛紅的眼眶,閃過他那句輕得像嘆息卻字字紮心的 “我真是賤的”,那只擡起的手,終究還是頓在半空,又緩緩收了回去。

她撥通內線:“張昀,送沈先生去醫院。

沈野擡眼,不可置信的目光黏在她冷硬的側臉上,那緊抿的唇、毫無波瀾的眼,像一塊冰,澆滅了他心底最後一點希冀。胸口的疼瞬間漫開,裹著翻湧的失望,堵得他喉嚨發緊。

門輕輕帶上。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顧知微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她像被抽走了什麽似的,跌坐回椅子裏。

窗外天光已經暗了。她側臉的輪廓被陰影切成兩半。她擡起手,指尖按在太陽穴上。按了一會兒,沒松開。

接下來的日子,辦公室的那片狼藉被清理幹凈,可那份凝滯的低氣壓,卻遲遲散不去。

沈野再沒給她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信息。

康括依舊每日卡點到崗,身著筆挺的黑色保鏢制服,身姿挺拔如松,安保報表、防護方案、路線排查,每一項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比往日更嚴謹幾分,半點挑不出錯處,全然是恪盡職守的安全顧問模樣。

只是但凡與顧知微碰面,他的疏離便顯露得直白又克制。

兩人在走廊裏相遇,隔了很遠康括就拐彎。

就連公司裏的人都瞧出了端倪,此刻都變得小心翼翼,平日裏最親近的四位助理,也再不多說一句題外話。

沈默的日子,過了三天。

午後,張昀敲開辦公室的門,送來整理好的項目報表,放下文件便要走,卻被顧知微叫住。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那盆沈野送來的虎尾蘭上,葉片依舊翠綠,卻少了幾分生氣,她問:“沈野那邊…… 怎麽樣了?”

張昀楞了一下,才回過神,據實答道:“還在醫院住著,醫生說傷得挺重的,胸口有內傷,得好好養著。”

顧知微的指尖劃過虎尾蘭的葉片,微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又問:“那…… 是不是不能說話?”

“倒不影響說話,” 張昀垂著眼,不敢看她的表情,“就是一直沒怎麽開口,也沒問過這邊的事。”

辦公室裏又靜了下來,顧知微指尖抵著葉片,久久未動。張昀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良久,顧知微緩緩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彎。

沈野這頓打,說到底是因她而起,縱使不是情人關系,她也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於情於理,都該去探望一番。

她拿起車鑰匙,沒叫司機,也沒通知任何助理,獨自一人乘電梯下樓,坐進車裏。

仁安醫院。

顧知微手裏捧著剛買的鮮花束,剛走出電梯,轉角處一個清冷的、又有些熟悉的男人聲音隱約傳來。

“……反正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由你來生,名正言順。”

“傅硯深,你太荒唐了!”

顧知微透過縫隙,看見傅硯深將一份文件遞給面色慘白的Lynn。

“若曦身體弱,難以受孕,這是她最大的遺憾。你生下孩子,她會視如己出。我們之間三年的結婚協議快到期了,也算你為傅家做的貢獻。”

Lynn站在那裏,面如土灰。她的指尖在觸碰到那份文件時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她慢慢擡起眼,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深處,竟掙紮著燃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火苗。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要這個孩子?”

如果有的選,她真的不想跟傅硯深有什麽實質性的接觸——她怕她跟他做的時候,會吐出來。

傅硯深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麽最汙穢的笑話。。

“你問什麽時候跟你睡?”他嗤笑一聲,目光如同冰冷的刀片刮過Lynn的臉,“收起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思。你以為我會碰你?”

Lynn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可你不是……要我生個孩子麽……”

“要孩子,不代表我要碰你。”傅硯深打斷她,滿目鄙夷,“我和白若曦的受精卵,移到你子宮裏。”

望著眼前這個穿著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裝,眉眼依舊英俊卻冷硬得像大理石雕塑的男人,Lynn覺得自己大學時真是瞎了眼。

一股混雜著屈辱和絕望的寒意裹挾了她,但她殘存的理智,還是讓她厲聲提醒:“代孕在中國是違法的。”

傅硯深輕嗤一聲,眼神裏連一絲波瀾都未曾為她泛起,“這不勞你操心。”

然而,剛邁出兩步,他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倏地停下。他側過半邊臉,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還是說,你就那麽想跟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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