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7 章 番外一 那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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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7 章 番外一 那束花
顧氏百年宴會, 設於老宅正廳。
水晶燈自穹頂垂落，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往來的賓客皆是這座城裏的名流——企業家、政要、文化界人士，此刻端著香檳, 三三兩兩地寒暄。
顧知微站在人群中央。
她穿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 領口別著那枚矢車菊藍寶石袖扣——陶茜當年送的。
“顧董，恭喜。”
“顧董，百年基業，實屬不易。”
“顧董，上次那個項目，還得請您多關照。”
她一一頷首，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近，也不讓人覺得疏離。這是二十年打磨出的功力：讓所有人覺得被看見, 又讓所有人知道, 她才是那個掌控局面的人。
康括站在宴會廳側門, 正迎著陸續到場的貴賓。
他穿一身藏青色西裝, 左臂因舊傷略有些不自然, 但站姿依然挺拔。眉眼生得深邃幹凈——眉骨略高, 眼型偏長，看人時不躲不閃, 就讓這份英俊帶著了些壓迫感，往人群裏一站, 你一眼就能看見他，看見了就很難挪開。
康括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抹墨綠色的身影上。
二十年了。
她依舊美麗。
纖細, 高挑，清麗。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不是痕跡, 是風骨。她就那樣站著——脊背筆直，像永遠不會倒下。
可你就算明知她不會倒下，卻還是心生不忍，只願一直守在她身邊，等著她回望你一眼的時候，能護著她。
顧知微仿佛感應到他的註視，往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她挑了挑眉。
那是一個極小的動作。康括看到了。他自胸膛中發出一聲低沈的悶笑。
正跟他攀談的華遠集團李總有些莫名其妙：“康總？”
“這個海外項目，我下周做東請李總詳談。”康括收回目光，簡短地敷衍了兩句，便邁步向顧知微走去。
旁邊幾個正在聊天的老總，見他過來，也自散了。
都是人精，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過來做什麽？”顧知微似乎有些不滿，“不是華遠有大生意要談？”
“今天不談。”他說，站定在她身側，“今天是來給你站臺的。”
“那你好好站，”她說，“站好了有獎勵。”
康括聽得眉間一動。微微俯低身子，湊到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什麽獎勵？”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顧知微抿了抿嘴，沒看他。也沒接話。
他沒直起身，保持著那個微微傾身的姿勢，又加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耳朵送進去的：“到我滿意才結束？”
顧知微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秒，最後給了他一記白眼。
“瘋子。”
康括低笑出聲。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沈沈的，帶著點沙，像夜裏有人在你耳邊輕輕笑了一下——不吵，卻讓人心裏跟著一顫。
顧知微收回目光，沒再理他。
但她的嘴角，彎了一彎。
沈野從花園裏進來時，手裏攥著一小束花。
是花園裏隨手摘的——幾枝白色的梔子，幾枝淡粉的月季，用棕櫚葉隨意一紮，不成章法，卻帶著露水的清潤。
有賓客認出他：“沈總監，恭喜啊，聽說下個月要去巴黎展演？”
“嗯。”他笑笑，“回來給你們帶禮物。”
“沈總監太客氣了！”
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顧知微。
顧知微正與一位企業家交談，餘光瞥見他，話頭頓了頓。
“顧董，您先忙。”那人識趣地退開。
沈野走到她面前，把那束亂七八糟的花往她手裏一塞。
“喜歡嗎？”
顧知微低頭看了看那束花，又擡頭看他。
“借我家的花送給我，”她挑眉，“你也是挺會的。”
沈野笑了。
二十年過去，他的眼角也有了細紋，但笑起來的樣子，還是當年那個在舞蹈室獨自練舞的少年。漂亮、耀眼、是站在人群中也紮眼的精致。
“反正也是我種的。”他說。
顧知微沒接話，只是把那束花遞給身旁的侍者：“找個瓶子插起來，放我休息室。”
侍者應聲而去。
沈野的目光追著那束花走了一段，然後落回她臉上。
“今天人多，累不累？”
“習慣了。”
“嗯。”他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說，“我再去花園轉轉，找點你喜歡的花。”
顧知微瞥他一眼，眼尾有極淡的笑意洇開。
宴會進行到一半，一個小姑娘突然沖到了顧知微面前。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條白裙子，幹幹凈凈的，沒有任何多餘的首飾。但那張臉讓人看一眼就挪不開——五官底子太好了，眉眼生得濃淡正好，鼻梁挺直，嘴唇抿著的時候有一t點倔強的弧度。
她站在那裏，身姿窈窕優雅，像一株剛出山的竹子。
周圍的人都楞了一下。這張臉太生，沒人認識。但這張臉也太亮，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顧董您好，我是沈野老師的學生。”
顧知微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說：“我叫許小禾。顧董您叫我小禾就好，沈老師平時也是這樣叫的。”
顧知微勾起了唇角。
她想，她知道這小姑娘來做什麽了。
“沈老師那麽好，”許小禾開口，聲音脆生生的，“他教我們跳舞，不收貧困生的錢，自己還貼錢買道具。他拿了國際獎，獎金全捐給中心。我們問他為什麽不給自己留一點，他說‘有人比我更需要’。”
“我們都覺得他特別好。可是您呢？您這麽多年，什麽都不給他。不結婚，不公開，什麽都給不了他。”
她看著顧知微的眼睛。
“憑什麽？”
全場安靜。
已經有些男人面露不忍——這孩子太真了，太純了，什麽都不懂就敢往刀口上撞。他們甚至有點擔心，怕顧知微一句話，這朵花就碎了。
但在場女人們卻只是看著，目光了然。
一個山溝裏出來的姑娘，能站到顧氏百年宴會的正廳，能穿過層層安保沖到顧知微面前，能把這番話說得字字清楚、句句踩點——
這朵花，不是長在清水裏的。
是長在牛糞上的。
只有養分足夠的地方，才能養出這麽硬氣的根。不管它看起來多無辜。
其實男人們也不是不懂。只不過，如果她不首先是一朵脆弱的、需要保護的嬌花，那他們的英雄主義，又該往哪裏安放呢？
顧知微神情未變。過了幾秒，她開口：“你叫什麽？”
“許小禾。”
“從哪兒來的？”
“桐緗。”
“怎麽來的？”
“有人帶我進來的。”她說，“但話是我自己想說的。”
顧知微笑了笑，“我是問，是怎麽從桐緗到京市來的？”
許小禾面上略略一僵，隨即也微笑，“是國家專項扶持邊遠山區計劃。”
“那你就該好好學習，才對得起國家在你身上的幫扶投入。”
許小禾一噎。眨了眨眼睛。一時不知說些什麽。
顧知微目光平靜深邃，並沒有不悅的意思。
“你喜歡沈野？”
許小禾沒料到她會直接這麽問。
但她也沒躲。
“喜歡。”她說，“從第一節課就喜歡。”
“他知道嗎？”
“不知道。但今天之後，他知道了。”
顧知微的嘴角微微揚了揚。她長長舒出一口氣。站了這許久，確是累了。
“那你今天來，是想讓我把他讓給你？”
許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她說，“我就是想讓您知道，您不珍惜的人，有人當命一樣稀罕。”
顧知微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周遭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那你稀罕你的。我不珍惜我的。兩不耽誤。”
許小禾楞住了。
好幾位太太、小姐笑出了聲。顧知微是什麽人吶——商場上數以億計的生意，她跟人廝殺從不手軟，那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雄競場上歷練出來的本事，隨便拿出半分，都夠碾死十個許小禾。這姑娘是哪來的勇氣，跑到她面前搞雌競？
這種靠著姿色想一飛沖天的，許小禾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她們或許手段百出、儀態萬千，但無論用什麽說辭、表演得多麽逼真，最後的指向都是一致的。
所以特別好辨認。
顧知微沒再看她，轉頭對旁邊的人說：“去，把沈先生請過來。”
沈野過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小束花。
是紫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簇在一起。他走到顧知微面前，把花遞過去。“給你。”
顧知微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這什麽？”
“非洲紫羅蘭。”沈野說，“我去年從普羅旺斯帶回來的種子，本來以為種不出來，沒想到真的讓我養開花了。”
顧知微擡眼看他：“種在哪兒？”
“東南角那一片，你沒註意過。”
顧知微沒說話，但手指在花瓣上輕輕撚了一下。
“沈老師。”
沈野這才看見旁邊還站著個人。
許小禾。
他看了一眼，目光平平地掃過去，沒什麽表情。
許小禾擡起頭，眼眶有點紅，在白皙的臉上尤其醒目：“老師。”
旁邊好些人都瞅著這邊。
沈野看了一會兒。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即便是在他們藝術中心，也是頂美的美人。他怎麽可能不認識？
“請問，”他說，“你哪位？”
許小禾的臉驀地紅了。
“我……我是您學生，上次您還誇我現代舞跳得好，說我有靈氣……”
沈野點了點頭，“那你加油。”
然後轉向顧知微：“花放你休息室？”
顧知微把花遞給他：“去吧。”
沈野拿著花走了。
從頭到尾，沒多看許小禾一眼。
許小禾站在原地，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旁邊還有人看著。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她聽見有人在笑，很輕，但她聽見了。
可如果今天就這麽回去，整個京市她恐怕都沒辦法待下去了。
一股孤勇沖上心頭。
她快跑幾步，一把拉住沈野的胳膊。
“沈老師！”
沈野停下，回頭看她。
許小禾喘著氣，話堵在喉嚨裏，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沈老師，我……我就是覺得您不值得……您守在顧董身邊，可她根本沒打算跟個名分給您……”
沈野看著她。只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自己長得很美，比你周圍的所有人都美。對吧？”
許小禾面龐上一紅。
“我……”
“我也知道自己長得很帥。”沈野說，“年輕的時候，覺得整個京市我最帥。”
許小禾脫口而出：“您現在也帥。”
沈野“嘖”了一聲：
“可即便如此，我也沒有那麽厚的臉皮，去追顧總。”
“因為我知道，我除了生得漂亮，沒一樣配得起她。她性格好、長相好、家庭好、能力好、工作好、收入好、智商高、學歷高、她住的房子我攢幾十年都買不起、她開的車我可能一輩子都開不上，她什麽都好，而我除了一張臉，沒有一處配得起她。”
他看著許小禾，目光裏沒什麽情緒。
“所以，你是怎麽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說喜歡我並且詆毀我喜歡的人呢？”
許小禾的臉漲得通紅。
她後悔了。後悔得要死。
沈野在藝術中心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萬事不經意的樣子，對誰都溫和好說話。她如果知道他這麽混不吝，死也不會來。
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如果這時候放棄，她就真成了笑話。
“喜歡……喜歡又不是能控制的。”
“你管你這種叫喜歡？”
沈野輕輕笑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顧知微。嘴角不自覺地軟了軟，然後才收回視線。
“那一年，她升集團副總裁。我來參加宴會之前，被顧總當時的聯姻對象綁架了。”
許小禾的眼睛瞪大了。
“我冒著跌斷腿的風險，從二樓跳下來，死裏逃生——這個詞不對，反正就是很難，才逃到宴會場。她剛剛拿到顧氏的權，正是要站穩的時候，我想在她身邊，跟她一起。”
他停了一拍。
“但我身上太狼狽了。衣服破了，臉上有傷。我怕丟她的臉。”
“而且我不能告訴她我被綁架了，因為那時候，她的能力不足以抗衡對方集團。”
“我不想給她添麻煩。”
“所以，”他說，“我只遠遠看了她一眼，看著她站在聚光燈下，看著她揚眉吐氣，我就很開心。然後默默走了。發消息告訴她，因為有事，今天來不了了。”
他看著許小禾的眼睛。
“你什麽時候能為一個人做到這個地步，再說喜歡。”
“張嘴就來的，不是喜歡。那是想均貧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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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百年宴會, 設於老宅正廳。
水晶燈自穹頂垂落，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往來的賓客皆是這座城裏的名流——企業家、政要、文化界人士，此刻端著香檳, 三三兩兩地寒暄。
顧知微站在人群中央。
她穿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 領口別著那枚矢車菊藍寶石袖扣——陶茜當年送的。
“顧董，恭喜。”
“顧董，百年基業，實屬不易。”
“顧董，上次那個項目，還得請您多關照。”
她一一頷首，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近，也不讓人覺得疏離。這是二十年打磨出的功力：讓所有人覺得被看見, 又讓所有人知道, 她才是那個掌控局面的人。
康括站在宴會廳側門, 正迎著陸續到場的貴賓。
他穿一身藏青色西裝, 左臂因舊傷略有些不自然, 但站姿依然挺拔。眉眼生得深邃幹凈——眉骨略高, 眼型偏長，看人時不躲不閃, 就讓這份英俊帶著了些壓迫感，往人群裏一站, 你一眼就能看見他，看見了就很難挪開。
康括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抹墨綠色的身影上。
二十年了。
她依舊美麗。
纖細, 高挑，清麗。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不是痕跡, 是風骨。她就那樣站著——脊背筆直，像永遠不會倒下。
可你就算明知她不會倒下，卻還是心生不忍，只願一直守在她身邊，等著她回望你一眼的時候，能護著她。
顧知微仿佛感應到他的註視，往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她挑了挑眉。
那是一個極小的動作。康括看到了。他自胸膛中發出一聲低沈的悶笑。
正跟他攀談的華遠集團李總有些莫名其妙：“康總？”
“這個海外項目，我下周做東請李總詳談。”康括收回目光，簡短地敷衍了兩句，便邁步向顧知微走去。
旁邊幾個正在聊天的老總，見他過來，也自散了。
都是人精，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過來做什麽？”顧知微似乎有些不滿，“不是華遠有大生意要談？”
“今天不談。”他說，站定在她身側，“今天是來給你站臺的。”
“那你好好站，”她說，“站好了有獎勵。”
康括聽得眉間一動。微微俯低身子，湊到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什麽獎勵？”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顧知微抿了抿嘴，沒看他。也沒接話。
他沒直起身，保持著那個微微傾身的姿勢，又加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耳朵送進去的：“到我滿意才結束？”
顧知微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秒，最後給了他一記白眼。
“瘋子。”
康括低笑出聲。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沈沈的，帶著點沙，像夜裏有人在你耳邊輕輕笑了一下——不吵，卻讓人心裏跟著一顫。
顧知微收回目光，沒再理他。
但她的嘴角，彎了一彎。
沈野從花園裏進來時，手裏攥著一小束花。
是花園裏隨手摘的——幾枝白色的梔子，幾枝淡粉的月季，用棕櫚葉隨意一紮，不成章法，卻帶著露水的清潤。
有賓客認出他：“沈總監，恭喜啊，聽說下個月要去巴黎展演？”
“嗯。”他笑笑，“回來給你們帶禮物。”
“沈總監太客氣了！”
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顧知微。
顧知微正與一位企業家交談，餘光瞥見他，話頭頓了頓。
“顧董，您先忙。”那人識趣地退開。
沈野走到她面前，把那束亂七八糟的花往她手裏一塞。
“喜歡嗎？”
顧知微低頭看了看那束花，又擡頭看他。
“借我家的花送給我，”她挑眉，“你也是挺會的。”
沈野笑了。
二十年過去，他的眼角也有了細紋，但笑起來的樣子，還是當年那個在舞蹈室獨自練舞的少年。漂亮、耀眼、是站在人群中也紮眼的精致。
“反正也是我種的。”他說。
顧知微沒接話，只是把那束花遞給身旁的侍者：“找個瓶子插起來，放我休息室。”
侍者應聲而去。
沈野的目光追著那束花走了一段，然後落回她臉上。
“今天人多，累不累？”
“習慣了。”
“嗯。”他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說，“我再去花園轉轉，找點你喜歡的花。”
顧知微瞥他一眼，眼尾有極淡的笑意洇開。
宴會進行到一半，一個小姑娘突然沖到了顧知微面前。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條白裙子，幹幹凈凈的，沒有任何多餘的首飾。但那張臉讓人看一眼就挪不開——五官底子太好了，眉眼生得濃淡正好，鼻梁挺直，嘴唇抿著的時候有一t點倔強的弧度。
她站在那裏，身姿窈窕優雅，像一株剛出山的竹子。
周圍的人都楞了一下。這張臉太生，沒人認識。但這張臉也太亮，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顧董您好，我是沈野老師的學生。”
顧知微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說：“我叫許小禾。顧董您叫我小禾就好，沈老師平時也是這樣叫的。”
顧知微勾起了唇角。
她想，她知道這小姑娘來做什麽了。
“沈老師那麽好，”許小禾開口，聲音脆生生的，“他教我們跳舞，不收貧困生的錢，自己還貼錢買道具。他拿了國際獎，獎金全捐給中心。我們問他為什麽不給自己留一點，他說‘有人比我更需要’。”
“我們都覺得他特別好。可是您呢？您這麽多年，什麽都不給他。不結婚，不公開，什麽都給不了他。”
她看著顧知微的眼睛。
“憑什麽？”
全場安靜。
已經有些男人面露不忍——這孩子太真了，太純了，什麽都不懂就敢往刀口上撞。他們甚至有點擔心，怕顧知微一句話，這朵花就碎了。
但在場女人們卻只是看著，目光了然。
一個山溝裏出來的姑娘，能站到顧氏百年宴會的正廳，能穿過層層安保沖到顧知微面前，能把這番話說得字字清楚、句句踩點——
這朵花，不是長在清水裏的。
是長在牛糞上的。
只有養分足夠的地方，才能養出這麽硬氣的根。不管它看起來多無辜。
其實男人們也不是不懂。只不過，如果她不首先是一朵脆弱的、需要保護的嬌花，那他們的英雄主義，又該往哪裏安放呢？
顧知微神情未變。過了幾秒，她開口：“你叫什麽？”
“許小禾。”
“從哪兒來的？”
“桐緗。”
“怎麽來的？”
“有人帶我進來的。”她說，“但話是我自己想說的。”
顧知微笑了笑，“我是問，是怎麽從桐緗到京市來的？”
許小禾面上略略一僵，隨即也微笑，“是國家專項扶持邊遠山區計劃。”
“那你就該好好學習，才對得起國家在你身上的幫扶投入。”
許小禾一噎。眨了眨眼睛。一時不知說些什麽。
顧知微目光平靜深邃，並沒有不悅的意思。
“你喜歡沈野？”
許小禾沒料到她會直接這麽問。
但她也沒躲。
“喜歡。”她說，“從第一節課就喜歡。”
“他知道嗎？”
“不知道。但今天之後，他知道了。”
顧知微的嘴角微微揚了揚。她長長舒出一口氣。站了這許久，確是累了。
“那你今天來，是想讓我把他讓給你？”
許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她說，“我就是想讓您知道，您不珍惜的人，有人當命一樣稀罕。”
顧知微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周遭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那你稀罕你的。我不珍惜我的。兩不耽誤。”
許小禾楞住了。
好幾位太太、小姐笑出了聲。顧知微是什麽人吶——商場上數以億計的生意，她跟人廝殺從不手軟，那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雄競場上歷練出來的本事，隨便拿出半分，都夠碾死十個許小禾。這姑娘是哪來的勇氣，跑到她面前搞雌競？
這種靠著姿色想一飛沖天的，許小禾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她們或許手段百出、儀態萬千，但無論用什麽說辭、表演得多麽逼真，最後的指向都是一致的。
所以特別好辨認。
顧知微沒再看她，轉頭對旁邊的人說：“去，把沈先生請過來。”
沈野過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小束花。
是紫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簇在一起。他走到顧知微面前，把花遞過去。“給你。”
顧知微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這什麽？”
“非洲紫羅蘭。”沈野說，“我去年從普羅旺斯帶回來的種子，本來以為種不出來，沒想到真的讓我養開花了。”
顧知微擡眼看他：“種在哪兒？”
“東南角那一片，你沒註意過。”
顧知微沒說話，但手指在花瓣上輕輕撚了一下。
“沈老師。”
沈野這才看見旁邊還站著個人。
許小禾。
他看了一眼，目光平平地掃過去，沒什麽表情。
許小禾擡起頭，眼眶有點紅，在白皙的臉上尤其醒目：“老師。”
旁邊好些人都瞅著這邊。
沈野看了一會兒。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即便是在他們藝術中心，也是頂美的美人。他怎麽可能不認識？
“請問，”他說，“你哪位？”
許小禾的臉驀地紅了。
“我……我是您學生，上次您還誇我現代舞跳得好，說我有靈氣……”
沈野點了點頭，“那你加油。”
然後轉向顧知微：“花放你休息室？”
顧知微把花遞給他：“去吧。”
沈野拿著花走了。
從頭到尾，沒多看許小禾一眼。
許小禾站在原地，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旁邊還有人看著。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她聽見有人在笑，很輕，但她聽見了。
可如果今天就這麽回去，整個京市她恐怕都沒辦法待下去了。
一股孤勇沖上心頭。
她快跑幾步，一把拉住沈野的胳膊。
“沈老師！”
沈野停下，回頭看她。
許小禾喘著氣，話堵在喉嚨裏，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沈老師，我……我就是覺得您不值得……您守在顧董身邊，可她根本沒打算跟個名分給您……”
沈野看著她。只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自己長得很美，比你周圍的所有人都美。對吧？”
許小禾面龐上一紅。
“我……”
“我也知道自己長得很帥。”沈野說，“年輕的時候，覺得整個京市我最帥。”
許小禾脫口而出：“您現在也帥。”
沈野“嘖”了一聲：
“可即便如此，我也沒有那麽厚的臉皮，去追顧總。”
“因為我知道，我除了生得漂亮，沒一樣配得起她。她性格好、長相好、家庭好、能力好、工作好、收入好、智商高、學歷高、她住的房子我攢幾十年都買不起、她開的車我可能一輩子都開不上，她什麽都好，而我除了一張臉，沒有一處配得起她。”
他看著許小禾，目光裏沒什麽情緒。
“所以，你是怎麽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說喜歡我並且詆毀我喜歡的人呢？”
許小禾的臉漲得通紅。
她後悔了。後悔得要死。
沈野在藝術中心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萬事不經意的樣子，對誰都溫和好說話。她如果知道他這麽混不吝，死也不會來。
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如果這時候放棄，她就真成了笑話。
“喜歡……喜歡又不是能控制的。”
“你管你這種叫喜歡？”
沈野輕輕笑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顧知微。嘴角不自覺地軟了軟，然後才收回視線。
“那一年，她升集團副總裁。我來參加宴會之前，被顧總當時的聯姻對象綁架了。”
許小禾的眼睛瞪大了。
“我冒著跌斷腿的風險，從二樓跳下來，死裏逃生——這個詞不對，反正就是很難，才逃到宴會場。她剛剛拿到顧氏的權，正是要站穩的時候，我想在她身邊，跟她一起。”
他停了一拍。
“但我身上太狼狽了。衣服破了，臉上有傷。我怕丟她的臉。”
“而且我不能告訴她我被綁架了，因為那時候，她的能力不足以抗衡對方集團。”
“我不想給她添麻煩。”
“所以，”他說，“我只遠遠看了她一眼，看著她站在聚光燈下，看著她揚眉吐氣，我就很開心。然後默默走了。發消息告訴她，因為有事，今天來不了了。”
他看著許小禾的眼睛。
“你什麽時候能為一個人做到這個地步，再說喜歡。”
“張嘴就來的，不是喜歡。那是想均貧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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