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4 章 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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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4 章 放不下
“林薇薇的事, ”康括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是不是你做的？”
顧知微原本倚在窗邊。先是楞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走回辦公桌。“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合同翻開, 筆拿起。動作流暢，行雲流水。
兩個人隔著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一站一立。
康括沒說話。
他就那麽看著她。看她翻頁，看她批註，看她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
胸腔裏那點東西，一點一點往下墜。
顧知微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合同。“還有事？”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康括的心徹底墜到底。
他前傾著上身，手撐在桌面上, 目光沈沈地壓向她。
“收手吧。”他低聲說。
“仇已經報了。”
顧知微的眼皮慢慢擡起來。那目光從他臉上碾過去, 冷得能結冰。
“怎麽報了？”
那聲音很輕。但康括聽著, 後脊梁骨都發涼。
“顧總, 我們先撤了！”
張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探進半個腦袋, 臉上帶著下班後的輕松。看見康括, 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喲, 康主管也在。”
兩個人的臉幾乎同時轉向門口。那表情變得比翻書還快。嘴角彎起來，弧度剛好。
“路上小心。”二人異口同聲說, 還都沖他揮了揮手。
張昀笑著走了。幾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走廊盡頭傳來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整個樓層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又移走了半寸。那面水泥墻上的字黯淡下來。
顧知微收回目光，剛才那個笑, 已經沒了。
康括沈聲勸道：“陳皓陽現在什麽下場？陳氏跟他劃清界限，他爸恨不得沒生過這個兒子。林薇薇呢，流產, 退學，被全網罵。他們付出代價了。”
“代價？”她冷哼一聲，目光從他臉上剮過去，像是要剜下什麽東西。
“你以為這就叫代價了？”
“陳皓陽被家族放棄，但他照舊住著別墅，開著豪車，卡裏還有八位數。”
康括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把臉別開去看窗外的吊塔。
顧知微卻不饒他，逼視他的眼睛。
“林薇薇呢？她現在背著二十萬的包，發的朋友圈定位是三亞的五星級酒店。”
顧知微冷冷道：“你管這叫代價？”
康括被逼得沒法，只得對上她的眼睛。懇求道：“那你還想怎麽樣呢？”
“現在不是我想怎麽樣！”
“是陶茜！”
“她活不過來了，你知道嗎？”
窗外最後一點餘暉消失了。辦公室裏暗下來，只有桌上的臺燈還亮著，照出一小圈昏黃的光。
康括站在那片光暈的邊緣，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了，氤氳著，蒙上水霧。於是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淺灰色西裝，肩線裁剪得利落。此刻那兩條肩膀微微顫著，很輕，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下面，快要撐不住了。
康括的手擡起來。
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要去碰什麽，又不敢碰。
他收回去。
手垂在身側，攥成拳。又松開。
“我知道你難受，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有什麽辦法呢？”
“而且，陶茜是自殺。”
“嘁——”顧知微回頭，側仰著頭看他，眼圈還紅著，眼中卻迸出戾氣。
“還這麽護著，林薇薇肚子裏的真是你的種？”
“你既然這麽心疼，去再跟她造一個出來。”
“然後天天守著她……唔……”
康括聽不下去了，他一只手攏在她的後頸，手掌貼著她頸後的皮膚，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另一只手擡起來，按在她嘴唇上。
她楞住了。
他的眼睛就在咫尺之間。平時那雙總是沈著的、穩著的眼睛，此刻有什麽東西在轉，亮亮的，快要溢出來。
她掰他的胳膊，哪裏掰得動。跟鐵似的。連條縫都沒掰出來。
康括長呼出一口氣。哀求道：“你別撿著哪句說哪句行不行？”
兩個人就這麽對著。他低著頭，她仰著頭。距離近到能看見彼此瞳孔裏的倒影。近到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他的手指還按在她嘴唇上。指腹溫熱，帶著一點薄繭。磨得她嘴唇疼。
顧知微擡腿就踢。
可這男人像是腿上長了眼睛。她剛一動，他的腿就擡起來，往旁邊一偏，正好躲過去。她再踢，他又躲。連躲三下，她連他褲腳都沒碰著。
她瞪著他，眼睛裏的火能把人燒穿。
“唔唔——”她在他手下掙紮，聲音悶在喉嚨裏，“放開——”
康括見她眼眶紅透，手下松了半寸。手指剛離開一點縫隙——
“林薇薇是你——”
他只能又捂上去。深深皺了眉，整個人都要碎了。
“你別說了行不行？”他真想給她跪下來，“我從一開始就沒可憐過她。我都不認識她。她那種裝純的，我在霧色工作，能看不出來？”
顧知微瞪著他，眼眶裏水光晃得厲害。
“我是說你。”康括看著她，瞳孔微微收縮，“你之前沒被警察抓住把柄，不代表以後沒有。萬一哪一步不慎，警察查出來，你怎麽辦？”
“你想想，華商的項目要是成了，星瀾就能活。你就能翻身。你爺爺那邊，你堂兄那邊，你媽那邊——你就能站直了跟他們說話。”
“你收手吧，好不好？”
“你為陶茜做的夠多了——”
“操，你真咬——”
康括倒抽一口氣，手猛地縮回去。低頭一看，虎口上一圈牙印，滲出血珠子。他擡眼，看著她，眼神裏是無奈和一點委屈。
顧知微趁著這空當，手腳並用開始打他。拳頭砸在他胸口，腿踢在他腿上——踢不動，他肌肉硬得像鐵板，但她不管，就是打，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招呼。
“你憑什麽捂我的嘴？”
“你憑什麽給我上課？”
“憑什麽教訓我？”
她一邊哭一邊打，眼淚糊了一臉，頭發散了，聲音劈了，形象全無。拳頭砸在他身上，砰砰的悶響，她自己手都砸疼了，但停不下來。
康括沒躲。
就讓她打。
好一陣子，他嘆一口氣。伸手，把人撈進懷裏。
一只大手攥住她兩只手腕。松松的，沒用力，還讓她能繼續捶打他胸口。直到她打不動了。手腕被他攥著，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裏，掙不開，也不想掙了。
她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陶茜死了。”她擡起頭，看著他。臉上全是淚，眼眶紅透了，睫毛上掛著水珠。狼狽得不像她。
“是我害的。”
康括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抖。
他把她往懷裏帶了帶。抱得更緊。
“不是你。她不怪你。”
“她知道你在幫她。她知道她都不在了，她家人都放下了，你還在幫她討公道。”
懷裏的人一直在搖頭，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好似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就忍不住了。
“她那麽窩囊的人。她本意是想去跟陳皓陽撒撒嬌，是我非要把事情做絕。”
康括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沒說話。
她擡起頭，看著他。眼眶裏的東西，一滴，兩滴，落下來。
她的手指攥緊他的領口。
“抓奸也就算了，我還非要把林薇薇搞流產。”
她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她的，康括，是我。”
康括看著她。
看著這個平時冷得像冰的女人，此刻揪著他的領口，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能感覺到她的顫抖。
“不是你的t錯。”他輕輕撫著她的頭發，一下一下，目光深邃，深深呼出一口氣，“是他們該死。”
長寧街。沈野剛結束一場拍攝。
國內一個挺有名的時尚雜志要拍一個舞蹈專題——他過了初試。三套衣服，兩個場景，借用城中一個頂隱私的會所。可是因為要候場，楞是從下午四點折騰到晚上九點。
他換回自己的衣服，從後門出來，打算抽根煙再走。
然後他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邁巴赫，車牌號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就停在會所門口的貴賓車位，車身被燈光照得發亮。
她在這兒？
他站了兩秒。突然想起自己有東西忘了拿。只好又返折回去。
會所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他一樓一樓地找。一直找到三樓。穿過走廊，在一架雕花山水屏風後面，有一扇半掩的門。
裏面是個小廳，燈光調得很暗，卡座上坐著兩個人。
顧知微。
她側對著他，穿一件米白色針織衫，側臉的弧線柔和，燈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嫻靜柔美、不可方物。
她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幾歲，帥得張揚，眉眼間帶著點痞氣。兩個人正在說話，那男的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笑了一下。很甜。
沈野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那兒。
笑？
她跟他分手不到一個星期，就能對著別的男人笑成這樣？
他的手攥緊了門框。
那個男的又說了句什麽，顧知微又笑了一下。
沈野轉身就走。
走廊裏空蕩蕩的，他的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自己心上。
分手了。很正常。她愛跟誰笑跟誰笑，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走得很快，快到差點撞上迎面來的服務生。服務生側身躲開，看了他一眼，他也沒理。
走到電梯口，他按了一下。
電梯門還沒開。
他盯著那扇門，腦子裏卻全是剛才的畫面——她笑的樣子，那個男的湊近的樣子，她端起杯子喝水的樣子。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
門快關上的時候，他伸手擋了一下。
電梯門又彈開。
他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然後他一步跨出去，往回走。
那扇門還虛掩著。
他推開門，幾步走到卡座前，一把抓住顧知微的手腕，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
“走。”
顧知微楞了一下，手裏的杯子差點掉下去。
“沈野？你幹什麽——”
他沒回答，拽著她就往外走。
對面的男人站起來，一臉驚訝：“阿野，你怎麽在這？”
沈野沒理他，拖著顧知微就往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一個人影擋在他面前。
康括。
他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站在那兒，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放開她。”
沈野擡眼看他。兩個人目光撞上，誰都沒動。
顧知微被他攥著手腕，掙了一下，沒掙開。她皺著眉，壓低聲音：“沈野，你發什麽瘋？”
沈野沒看她。下一秒，他松開顧知微，一拳朝康括臉砸過去。
康括後退半步。拳頭從他鼻尖一厘米的距離劃過去。沈野險些撞門上。
“你他媽——”沈野揪住他的衣領，“她愛玩，你就這麽縱著她？唔——”
康括捂上這人的嘴，連拉帶拽抻出庭院，打開車門，把他塞了進去。
一進車，沈野破口大罵：“你瘋了康括！”
“沈野，”顧知微也坐進來，試圖安撫他。
“你閉嘴，”他紅著眼睛，又繼續對康括吼，“阿彬有艾滋！她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麽！你就什麽都聽她的？！”
康括皺起眉。
“你愛舔她愛舔哪裏都行，舔她腳趾都行！”沈野的聲音劈了，整個人在抖，“你怎麽能讓她跟阿彬在一起？你怎麽能——”
“舔狗當成你這樣，你也是……不舔她你會死啊？”
“沈野！”
顧知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透著無奈。她輕輕拍了拍他激動的手。
沈野回過頭。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跟他在約會了？”她說，“我坐得離他八丈遠。”
沈野楞住了。
他張了張嘴，但是看到她輕輕撫在他手上的手，胸腔裏一空，就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顧知微看向康括。
“趕緊開車走。”她說，“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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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隔著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一站一立。
康括沒說話。
他就那麽看著她。看她翻頁，看她批註，看她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
胸腔裏那點東西，一點一點往下墜。
顧知微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合同。“還有事？”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康括的心徹底墜到底。
他前傾著上身，手撐在桌面上, 目光沈沈地壓向她。
“收手吧。”他低聲說。
“仇已經報了。”
顧知微的眼皮慢慢擡起來。那目光從他臉上碾過去, 冷得能結冰。
“怎麽報了？”
那聲音很輕。但康括聽著, 後脊梁骨都發涼。
“顧總, 我們先撤了！”
張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探進半個腦袋, 臉上帶著下班後的輕松。看見康括, 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喲, 康主管也在。”
兩個人的臉幾乎同時轉向門口。那表情變得比翻書還快。嘴角彎起來，弧度剛好。
“路上小心。”二人異口同聲說, 還都沖他揮了揮手。
張昀笑著走了。幾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走廊盡頭傳來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整個樓層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又移走了半寸。那面水泥墻上的字黯淡下來。
顧知微收回目光，剛才那個笑, 已經沒了。
康括沈聲勸道：“陳皓陽現在什麽下場？陳氏跟他劃清界限，他爸恨不得沒生過這個兒子。林薇薇呢，流產, 退學，被全網罵。他們付出代價了。”
“代價？”她冷哼一聲，目光從他臉上剮過去，像是要剜下什麽東西。
“你以為這就叫代價了？”
“陳皓陽被家族放棄，但他照舊住著別墅，開著豪車，卡裏還有八位數。”
康括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把臉別開去看窗外的吊塔。
顧知微卻不饒他，逼視他的眼睛。
“林薇薇呢？她現在背著二十萬的包，發的朋友圈定位是三亞的五星級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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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括被逼得沒法，只得對上她的眼睛。懇求道：“那你還想怎麽樣呢？”
“現在不是我想怎麽樣！”
“是陶茜！”
“她活不過來了，你知道嗎？”
窗外最後一點餘暉消失了。辦公室裏暗下來，只有桌上的臺燈還亮著，照出一小圈昏黃的光。
康括站在那片光暈的邊緣，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了，氤氳著，蒙上水霧。於是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淺灰色西裝，肩線裁剪得利落。此刻那兩條肩膀微微顫著，很輕，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下面，快要撐不住了。
康括的手擡起來。
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要去碰什麽，又不敢碰。
他收回去。
手垂在身側，攥成拳。又松開。
“我知道你難受，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有什麽辦法呢？”
“而且，陶茜是自殺。”
“嘁——”顧知微回頭，側仰著頭看他，眼圈還紅著，眼中卻迸出戾氣。
“還這麽護著，林薇薇肚子裏的真是你的種？”
“你既然這麽心疼，去再跟她造一個出來。”
“然後天天守著她……唔……”
康括聽不下去了，他一只手攏在她的後頸，手掌貼著她頸後的皮膚，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另一只手擡起來，按在她嘴唇上。
她楞住了。
他的眼睛就在咫尺之間。平時那雙總是沈著的、穩著的眼睛，此刻有什麽東西在轉，亮亮的，快要溢出來。
她掰他的胳膊，哪裏掰得動。跟鐵似的。連條縫都沒掰出來。
康括長呼出一口氣。哀求道：“你別撿著哪句說哪句行不行？”
兩個人就這麽對著。他低著頭，她仰著頭。距離近到能看見彼此瞳孔裏的倒影。近到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他的手指還按在她嘴唇上。指腹溫熱，帶著一點薄繭。磨得她嘴唇疼。
顧知微擡腿就踢。
可這男人像是腿上長了眼睛。她剛一動，他的腿就擡起來，往旁邊一偏，正好躲過去。她再踢，他又躲。連躲三下，她連他褲腳都沒碰著。
她瞪著他，眼睛裏的火能把人燒穿。
“唔唔——”她在他手下掙紮，聲音悶在喉嚨裏，“放開——”
康括見她眼眶紅透，手下松了半寸。手指剛離開一點縫隙——
“林薇薇是你——”
他只能又捂上去。深深皺了眉，整個人都要碎了。
“你別說了行不行？”他真想給她跪下來，“我從一開始就沒可憐過她。我都不認識她。她那種裝純的，我在霧色工作，能看不出來？”
顧知微瞪著他，眼眶裏水光晃得厲害。
“我是說你。”康括看著她，瞳孔微微收縮，“你之前沒被警察抓住把柄，不代表以後沒有。萬一哪一步不慎，警察查出來，你怎麽辦？”
“你想想，華商的項目要是成了，星瀾就能活。你就能翻身。你爺爺那邊，你堂兄那邊，你媽那邊——你就能站直了跟他們說話。”
“你收手吧，好不好？”
“你為陶茜做的夠多了——”
“操，你真咬——”
康括倒抽一口氣，手猛地縮回去。低頭一看，虎口上一圈牙印，滲出血珠子。他擡眼，看著她，眼神裏是無奈和一點委屈。
顧知微趁著這空當，手腳並用開始打他。拳頭砸在他胸口，腿踢在他腿上——踢不動，他肌肉硬得像鐵板，但她不管，就是打，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招呼。
“你憑什麽捂我的嘴？”
“你憑什麽給我上課？”
“憑什麽教訓我？”
她一邊哭一邊打，眼淚糊了一臉，頭發散了，聲音劈了，形象全無。拳頭砸在他身上，砰砰的悶響，她自己手都砸疼了，但停不下來。
康括沒躲。
就讓她打。
好一陣子，他嘆一口氣。伸手，把人撈進懷裏。
一只大手攥住她兩只手腕。松松的，沒用力，還讓她能繼續捶打他胸口。直到她打不動了。手腕被他攥著，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裏，掙不開，也不想掙了。
她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陶茜死了。”她擡起頭，看著他。臉上全是淚，眼眶紅透了，睫毛上掛著水珠。狼狽得不像她。
“是我害的。”
康括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抖。
他把她往懷裏帶了帶。抱得更緊。
“不是你。她不怪你。”
“她知道你在幫她。她知道她都不在了，她家人都放下了，你還在幫她討公道。”
懷裏的人一直在搖頭，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好似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就忍不住了。
“她那麽窩囊的人。她本意是想去跟陳皓陽撒撒嬌，是我非要把事情做絕。”
康括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沒說話。
她擡起頭，看著他。眼眶裏的東西，一滴，兩滴，落下來。
她的手指攥緊他的領口。
“抓奸也就算了，我還非要把林薇薇搞流產。”
她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她的，康括，是我。”
康括看著她。
看著這個平時冷得像冰的女人，此刻揪著他的領口，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能感覺到她的顫抖。
“不是你的t錯。”他輕輕撫著她的頭發，一下一下，目光深邃，深深呼出一口氣，“是他們該死。”
長寧街。沈野剛結束一場拍攝。
國內一個挺有名的時尚雜志要拍一個舞蹈專題——他過了初試。三套衣服，兩個場景，借用城中一個頂隱私的會所。可是因為要候場，楞是從下午四點折騰到晚上九點。
他換回自己的衣服，從後門出來，打算抽根煙再走。
然後他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邁巴赫，車牌號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就停在會所門口的貴賓車位，車身被燈光照得發亮。
她在這兒？
他站了兩秒。突然想起自己有東西忘了拿。只好又返折回去。
會所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他一樓一樓地找。一直找到三樓。穿過走廊，在一架雕花山水屏風後面，有一扇半掩的門。
裏面是個小廳，燈光調得很暗，卡座上坐著兩個人。
顧知微。
她側對著他，穿一件米白色針織衫，側臉的弧線柔和，燈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嫻靜柔美、不可方物。
她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幾歲，帥得張揚，眉眼間帶著點痞氣。兩個人正在說話，那男的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笑了一下。很甜。
沈野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那兒。
笑？
她跟他分手不到一個星期，就能對著別的男人笑成這樣？
他的手攥緊了門框。
那個男的又說了句什麽，顧知微又笑了一下。
沈野轉身就走。
走廊裏空蕩蕩的，他的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自己心上。
分手了。很正常。她愛跟誰笑跟誰笑，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走得很快，快到差點撞上迎面來的服務生。服務生側身躲開，看了他一眼，他也沒理。
走到電梯口，他按了一下。
電梯門還沒開。
他盯著那扇門，腦子裏卻全是剛才的畫面——她笑的樣子，那個男的湊近的樣子，她端起杯子喝水的樣子。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
門快關上的時候，他伸手擋了一下。
電梯門又彈開。
他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然後他一步跨出去，往回走。
那扇門還虛掩著。
他推開門，幾步走到卡座前，一把抓住顧知微的手腕，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
“走。”
顧知微楞了一下，手裏的杯子差點掉下去。
“沈野？你幹什麽——”
他沒回答，拽著她就往外走。
對面的男人站起來，一臉驚訝：“阿野，你怎麽在這？”
沈野沒理他，拖著顧知微就往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一個人影擋在他面前。
康括。
他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站在那兒，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放開她。”
沈野擡眼看他。兩個人目光撞上，誰都沒動。
顧知微被他攥著手腕，掙了一下，沒掙開。她皺著眉，壓低聲音：“沈野，你發什麽瘋？”
沈野沒看她。下一秒，他松開顧知微，一拳朝康括臉砸過去。
康括後退半步。拳頭從他鼻尖一厘米的距離劃過去。沈野險些撞門上。
“你他媽——”沈野揪住他的衣領，“她愛玩，你就這麽縱著她？唔——”
康括捂上這人的嘴，連拉帶拽抻出庭院，打開車門，把他塞了進去。
一進車，沈野破口大罵：“你瘋了康括！”
“沈野，”顧知微也坐進來，試圖安撫他。
“你閉嘴，”他紅著眼睛，又繼續對康括吼，“阿彬有艾滋！她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麽！你就什麽都聽她的？！”
康括皺起眉。
“你愛舔她愛舔哪裏都行，舔她腳趾都行！”沈野的聲音劈了，整個人在抖，“你怎麽能讓她跟阿彬在一起？你怎麽能——”
“舔狗當成你這樣，你也是……不舔她你會死啊？”
“沈野！”
顧知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透著無奈。她輕輕拍了拍他激動的手。
沈野回過頭。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跟他在約會了？”她說，“我坐得離他八丈遠。”
沈野楞住了。
他張了張嘴，但是看到她輕輕撫在他手上的手，胸腔裏一空，就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顧知微看向康括。
“趕緊開車走。”她說，“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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