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8 章 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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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8 章 玩玩
包廂裏酒過三巡, 氣氛正好。
陳默靠在椅背上，解了西裝扣子，臉上帶著幾分酒意。他端起酒杯朝顧知微舉了舉：“這一杯, 得敬知微。要不是你手裏那8%, 今天董事會這局，成不了。”
顧知微端起面前的紅酒，虛虛一迎：“陳先生客氣。股份有一半是陶家的，我只是代管。”
“代管？”陳默笑了笑，把杯中酒一口悶了，“陶家兄弟那兩位，什麽時候肯把5%交給別人‘代管’？也就是你顧知微有這個面子。”
傅硯深坐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怎麽說話。他垂著眼在看手機, 屏幕亮著, 但半天沒劃動一下。
陳默又給自己斟了杯酒, 轉向傅硯深：“有事？”
傅硯深擡起眼皮, 把手機扣在桌上, 淡淡道：“沒什麽。”
話音剛落, 他的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起身：“我出去接個人。”
門關上，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顧知微看著那扇門, 忽然開口：“傅二哥今天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他那個太太，鬧離婚呢。”
顧知微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Lynn？”她問。
“不知道叫什麽，就是給人化妝那個。”陳默聳聳肩。
“聽說在大學苦追傅硯深四年, 傅硯深沒同意。後來白若曦出國，傅硯深那陣子天天喝大酒，有一回喝醉了, 被那女的撿回家……後面的事，你也能猜到。”
他沒說透，但意思已經明白。
“傅家那陣子正收購環宇，不能有負面新聞，”陳默晃了晃酒杯，“他就認了。結了婚，三年，從不公開承認。現在那女的要離，他又不松口。”
顧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倒挺知道。”
陳默笑了笑，擡手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鏡框上多停了一瞬：“我們當私生子的，總要比旁人多留意幾層，才能找著機會結識朋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顧知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放心，你下一代可以嫡子上位了。”
陳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點深。然後他笑了，舉了舉杯：“借你吉言吧。還多虧你和傅總……”
他頓了頓，忽然問：“你真不考慮考慮我？”
顧知微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溫潤，坦坦蕩蕩。
“你認真的？”她問。
“挺真的。”陳默把酒杯放下，語氣裏沒有玩笑的意思，“我這些年，一心都在奪權，身邊沒有鶯鶯燕燕，幹凈。你要是不放心，等我拿到陳氏再結婚。”
顧知微看著他的眼睛。
他在說真的。至少在這一刻，他是真的。
這個男人，剛剛聯手扳倒了陳皓陽，下一步要在陳氏站穩腳跟。他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能和他並肩站著的盟友。而婚姻，是最牢固的盟約。
顧知微搖了搖頭：“免了。”
陳默也不在意，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厲家那邊，最近有什麽動靜嗎？”
顧知微擡眼看他。
陳默對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別多想，我就是隨口問問。今天在董事會，有人提到厲寒淵最近在打聽陳氏的事。咱們既然綁在一塊兒，有些消息互通有無，總沒壞處。”
顧知微把酒杯放下，語氣平平：“聽說他把沐綰送走了。只留了孩子在老宅。”
陳默挑了挑眉：“看樣子是給你清後宅呢。這是對你真上心了。你不考慮考慮？難道真對那個跳舞的動心了？”
顧知微的目光頓了一下。
陳默看見了，忙解釋：“你這樣的人，身邊留個人，總歸有你的道理。只是——”
他說“你這樣的人”，語氣裏有種奇怪的認同，像是在說“我們這樣的人”—— 而他們這樣的人，最怕的就是戀愛腦。不管男女，只要被感情牽著走，就是合作雷區。
他們剛剛聯手扳倒了陳皓陽。下一步，陳氏內部還有很多仗要打。他需要一個穩定的盟友，一個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盟友。
他需要確認她有沒有軟肋。
顧知微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帶起一點澀意。
“都是玩玩，”她說，語氣輕描淡寫，“別講那麽認真。”
陳默看著她的眼睛，兩秒後，笑了。
“行，”他說，端起酒杯，“那我就放心了。”
他沒說放心什麽。但顧知微懂。
走廊裏，沈野站在門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卻始終沒有推開。
他來淮揚府，是約了人的。托了七八道關系才約到一個做藝術品投資的著名文旅集團，他喝了不少。對方帶了兩個人，都是能喝的，他不能不給面子。喝到後面有點暈，出來透口氣，記混了包廂號。
走到這扇門前剛要擡手，忽然聽見裏面飄出一句 ——“那個跳舞的”。
腳步一頓，他停住了。
然後他聽見她的聲音。
“都是玩玩。”
“別講那麽認真。”
那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明明昨夜還軟著嗓音在他耳邊廝磨，認認真真說著“喜歡”。
沈野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或許是喝的酒也上了勁，頭悶悶的漲，像被人往太陽穴裏灌了鉛。走廊的燈在他眼裏晃成一片暈黃，門板上傳來掌心貼上去的那點涼，反而成了唯一清醒的東西。
他想推開這扇門。
他想進去問她，什麽叫玩玩。
可他動不了。手像被焊在門把手上，腦子裏嗡嗡的，全是那四個字在回響。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傅硯深帶著白若曦回來，看見了他，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問：“要進去嗎？”
沈野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邊那個女人。
他沒說話。
他把手從門把手上拿下來。
轉身，走了。
傅硯深看著那個背影，沒再說話。身側的女人輕輕撇了撇嘴。
“你看看人家顧知微，”白若曦收回目光，語氣裏帶著點涼意，“玩男人就玩了。你呢？碰了個女人，就得娶回家？！”
傅硯深無奈看著她。
“她主動爬你的床，又不是你逼的。”白若曦繼續說，聲音輕輕的，卻像刀子，“你倒好，還當真負責上了——人家睡你一晚，你賠上一輩子。傅硯深，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突然熱鬧起來。
“林霜月小姐——八萬八！開！”
服務生們齊刷刷的掌聲和歡呼聲炸開，一扇包廂門被推開，五顏六色的燈光從裏面湧出來。
傅硯深下意識擡眼，然後就停住了。
Lynn正坐在那間包廂的C位，左右各摟著一個男模。左邊那個在給她倒酒，右邊那個湊在她耳邊說著什麽，逗得她笑得前仰後合。旁邊坐著幾個閨蜜，同樣被人伺候得眉開眼笑。
茶幾上擺滿了黑桃A，金色的、粉色的、紫色的，一排一排像展覽。
她今天穿了一條亮片裙，燈光打上去整個人都在閃。
傅硯深皺起眉。
他腳步一轉，往那邊走過去。
白若曦楞了一下，然後跟上去。
Lynn驚嘆於這幾個188大帥哥的腹肌，正在吞咽口水，一擡頭，剛好對上傅硯深的臉。
她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相信，又仔細看了看，然後笑得更開了。
“喲，”她擡起手，指著傅硯深，對左右兩個男模說，“看見沒？這是我老公。”
兩個男模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配合著笑。
Lynn又把手指往旁邊一挪，指向白若曦：“這個，是我老公的白月光。”
白若曦臉色變了變。
Lynn笑瞇瞇地看著她，又看看傅硯深，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然後往後一靠，把自己陷進沙發裏。
“巧啊，”她說，“你們也來玩？”
傅硯深站在門口，沒進去。
“回家。”他說。
Lynn像沒聽見一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霜月。”
Lynn擡眼看他，笑了一下：“我叫Lynn。”
“回家。”傅硯深又說了一遍。
Lynn把酒杯放下，往左邊男模身上靠了靠，右邊那個很識趣地又給她倒了杯酒。她端起新的這杯，對著傅硯深舉了舉。
“我還沒喝完呢。再說……”她醉眼朦朧，歪著頭反駁，“你可以出來玩，為什麽我不可以？你真是個暴君！”
傅t硯深看著她。
兩秒後，他掏出手機。
Lynn以為他要打電話叫人，還在那兒笑著說“你叫人也沒用，我又沒犯法”——然後她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的副卡已停用】
Lynn楞住。
她擡起頭，傅硯深已經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身往外走。白若曦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然後跟著傅硯深走了。
腳步聲遠了。
Lynn還舉著那杯酒，一動沒動。
“姐？”左邊男模試探著叫了一聲。
Lynn沒反應。
“姐，還喝嗎？”
Lynn慢慢把酒杯放下。
她的酒醒了，醒了至少一大半。
“那個……”右邊男模小心翼翼地開口，“剛才開的那些酒……”
Lynn轉頭看向茶幾。
一排黑桃A，金色的粉色的紫色的，開了五瓶還是六瓶。她記不清了。
“還有那個八萬八……”右邊男模繼續說，“是您開的吧？”
Lynn想起來了。
剛才玩得高興，她拍著桌子說“開個八萬八助助興”，服務生嗷的一嗓子喊出去，全場的服務生都跑來鼓掌歡呼——那是店裏的規矩，開大酒的客人要被這麽捧一捧。
她當時覺得自己可有錢了。
現在她覺得自己可傻了。
領班進來了。
他客客氣氣地沖Lynn點了點頭，然後對男模們說：“你們先出去。”
幾個男模如蒙大赦，站起來就走。
Lynn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旁邊空了。
領班把手裏的賬單放在她面前。
“林小姐，您今晚消費，一共是三十二萬四千八。黑桃A六瓶，八萬八一個，服務費已經含在裏面了。您看是現在結還是——”
Lynn看著那張賬單，沒說話。
“臥槽，三十二萬？！”旁邊一個燙大波浪的姑娘先炸了，一把搶過賬單，眼睛瞪得像銅鈴，“傅硯深他媽的有病吧？！停卡？就為了這點錢停你的卡？這不是拿捏你是什麽？”
“就是！”另一個短發的湊過來，“他就是不想離婚，故意搞你！讓你在外面丟人，讓你知道離了他活不了——這套路我見多了！”
“姐妹你別怕，”大波浪把賬單往桌上一拍，掏出手機，“咱們湊！我卡裏還有一萬八，先給你墊上。”
“我有一萬五，”短發說，“剛到的貨款，先挪給你。”
“我兩萬……”
“我一萬……”
幾個姑娘七嘴八舌地報數，手機掏出來，轉賬界面都打開了。
Lynn看著她們，眼眶有點熱。
大波浪已經開始按手機了：“三十萬是吧？咱們幾個湊湊，差的也不多了，已經有六萬五了——哎你們誰還有？”
“我問問男朋友……”
“別問我老公，他的錢都在他媽那兒……”
六萬五。離三十二萬，還差二十五萬。
大波浪咬了咬嘴唇：“要不……我再去借借？”
Lynn按住大波浪的手。
“我先打個電話。”她說。
她拿起手機，走到角落裏。
撥的是家裏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爸，我有點急事，能不能——”
“要多少？”
“三十多萬……或者二十五萬也行……”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囡囡你什麽時候要？明天我問問你大伯和二姨。”
Lynn看著手機，楞了一會兒“先不用了。”
然後給她最好的朋友打。
“琳琳，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多少？”
“二十五萬……”
那邊倒吸一口涼氣：“Lynn，你是不是瘋了？我上哪兒給你弄二十五萬？我卡裏就兩萬塊，你要不要？”
“……算了。”
掛了。
Lynn又翻通訊錄。
翻了半天，找不到一個能開口的人。
她的朋友，大多和她收入差不多。三十萬的閑錢，不是誰都隨手拿得出來。
她後來認識的那些人，都是傅硯深那個圈子的。但她不能找他們借。他們認得是傅太太，不是林霜月。
領班還站在旁邊，客客氣氣地等著。
Lynn低著頭，看著那張賬單。三十二萬四千八。她嫁進傅家三年，傅硯深給她副卡，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停卡。
她以為那張卡是她的。
原來只是借給她用的。
門口有人笑了一聲。
Lynn擡起頭。
白若曦不知什麽時候又回來了。靠著門框，站在那兒，笑瞇瞇地看著她。
“結不起？”白若曦問。
Lynn眼圈紅著，沒說話。
白若曦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到茶幾上那一排黑桃A上，又慢慢移回來。
“你開酒的時候，”她說，“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帥、特爽？”
Lynn的指甲掐進掌心裏。
“你知道傅硯深一年給我多少嗎？”白若曦繼續說，聲音輕輕的，“他給我花的那些，夠你開一年這種酒。”
Lynn看著她。
她是傅硯深的妻子。法律承認的那種。結婚證在她手裏，戶口本上有她的名字。
可她現在坐在這兒，連三十萬都拿不出來。
而眼前這個女人，什麽都不是，卻能讓傅硯深一年一年地給她花錢。
“要不要我借你？”白若曦歪了歪頭。
Lynn只覺得喉嚨裏有種腥甜往上湧。
她知道白若曦不是真的要借她。
白若曦只是站在那兒，看她能難堪到什麽程度。
門口又有人來了。
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的。
白若曦往旁邊讓了讓，回頭看了一眼。
是顧知微。
她像是剛從洗手間回來，手裏拎著包，路過的時候往這邊瞟了一眼，腳步停了一下。
“這麽熱鬧？”她隨口問了一句，“發生什麽事了？”
這個夜晚，Lynn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走廊很長、燈光很暗。硬捱著一口氣，走到門口的時候，外面的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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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酒過三巡, 氣氛正好。
陳默靠在椅背上，解了西裝扣子，臉上帶著幾分酒意。他端起酒杯朝顧知微舉了舉：“這一杯, 得敬知微。要不是你手裏那8%, 今天董事會這局，成不了。”
顧知微端起面前的紅酒，虛虛一迎：“陳先生客氣。股份有一半是陶家的，我只是代管。”
“代管？”陳默笑了笑，把杯中酒一口悶了，“陶家兄弟那兩位，什麽時候肯把5%交給別人‘代管’？也就是你顧知微有這個面子。”
傅硯深坐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怎麽說話。他垂著眼在看手機, 屏幕亮著, 但半天沒劃動一下。
陳默又給自己斟了杯酒, 轉向傅硯深：“有事？”
傅硯深擡起眼皮, 把手機扣在桌上, 淡淡道：“沒什麽。”
話音剛落, 他的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起身：“我出去接個人。”
門關上，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顧知微看著那扇門, 忽然開口：“傅二哥今天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他那個太太，鬧離婚呢。”
顧知微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Lynn？”她問。
“不知道叫什麽，就是給人化妝那個。”陳默聳聳肩。
“聽說在大學苦追傅硯深四年, 傅硯深沒同意。後來白若曦出國，傅硯深那陣子天天喝大酒，有一回喝醉了, 被那女的撿回家……後面的事，你也能猜到。”
他沒說透，但意思已經明白。
“傅家那陣子正收購環宇，不能有負面新聞，”陳默晃了晃酒杯，“他就認了。結了婚，三年，從不公開承認。現在那女的要離，他又不松口。”
顧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倒挺知道。”
陳默笑了笑，擡手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鏡框上多停了一瞬：“我們當私生子的，總要比旁人多留意幾層，才能找著機會結識朋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顧知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放心，你下一代可以嫡子上位了。”
陳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點深。然後他笑了，舉了舉杯：“借你吉言吧。還多虧你和傅總……”
他頓了頓，忽然問：“你真不考慮考慮我？”
顧知微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溫潤，坦坦蕩蕩。
“你認真的？”她問。
“挺真的。”陳默把酒杯放下，語氣裏沒有玩笑的意思，“我這些年，一心都在奪權，身邊沒有鶯鶯燕燕，幹凈。你要是不放心，等我拿到陳氏再結婚。”
顧知微看著他的眼睛。
他在說真的。至少在這一刻，他是真的。
這個男人，剛剛聯手扳倒了陳皓陽，下一步要在陳氏站穩腳跟。他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能和他並肩站著的盟友。而婚姻，是最牢固的盟約。
顧知微搖了搖頭：“免了。”
陳默也不在意，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厲家那邊，最近有什麽動靜嗎？”
顧知微擡眼看他。
陳默對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別多想，我就是隨口問問。今天在董事會，有人提到厲寒淵最近在打聽陳氏的事。咱們既然綁在一塊兒，有些消息互通有無，總沒壞處。”
顧知微把酒杯放下，語氣平平：“聽說他把沐綰送走了。只留了孩子在老宅。”
陳默挑了挑眉：“看樣子是給你清後宅呢。這是對你真上心了。你不考慮考慮？難道真對那個跳舞的動心了？”
顧知微的目光頓了一下。
陳默看見了，忙解釋：“你這樣的人，身邊留個人，總歸有你的道理。只是——”
他說“你這樣的人”，語氣裏有種奇怪的認同，像是在說“我們這樣的人”—— 而他們這樣的人，最怕的就是戀愛腦。不管男女，只要被感情牽著走，就是合作雷區。
他們剛剛聯手扳倒了陳皓陽。下一步，陳氏內部還有很多仗要打。他需要一個穩定的盟友，一個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盟友。
他需要確認她有沒有軟肋。
顧知微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帶起一點澀意。
“都是玩玩，”她說，語氣輕描淡寫，“別講那麽認真。”
陳默看著她的眼睛，兩秒後，笑了。
“行，”他說，端起酒杯，“那我就放心了。”
他沒說放心什麽。但顧知微懂。
走廊裏，沈野站在門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卻始終沒有推開。
他來淮揚府，是約了人的。托了七八道關系才約到一個做藝術品投資的著名文旅集團，他喝了不少。對方帶了兩個人，都是能喝的，他不能不給面子。喝到後面有點暈，出來透口氣，記混了包廂號。
走到這扇門前剛要擡手，忽然聽見裏面飄出一句 ——“那個跳舞的”。
腳步一頓，他停住了。
然後他聽見她的聲音。
“都是玩玩。”
“別講那麽認真。”
那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明明昨夜還軟著嗓音在他耳邊廝磨，認認真真說著“喜歡”。
沈野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或許是喝的酒也上了勁，頭悶悶的漲，像被人往太陽穴裏灌了鉛。走廊的燈在他眼裏晃成一片暈黃，門板上傳來掌心貼上去的那點涼，反而成了唯一清醒的東西。
他想推開這扇門。
他想進去問她，什麽叫玩玩。
可他動不了。手像被焊在門把手上，腦子裏嗡嗡的，全是那四個字在回響。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傅硯深帶著白若曦回來，看見了他，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問：“要進去嗎？”
沈野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邊那個女人。
他沒說話。
他把手從門把手上拿下來。
轉身，走了。
傅硯深看著那個背影，沒再說話。身側的女人輕輕撇了撇嘴。
“你看看人家顧知微，”白若曦收回目光，語氣裏帶著點涼意，“玩男人就玩了。你呢？碰了個女人，就得娶回家？！”
傅硯深無奈看著她。
“她主動爬你的床，又不是你逼的。”白若曦繼續說，聲音輕輕的，卻像刀子，“你倒好，還當真負責上了——人家睡你一晚，你賠上一輩子。傅硯深，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突然熱鬧起來。
“林霜月小姐——八萬八！開！”
服務生們齊刷刷的掌聲和歡呼聲炸開，一扇包廂門被推開，五顏六色的燈光從裏面湧出來。
傅硯深下意識擡眼，然後就停住了。
Lynn正坐在那間包廂的C位，左右各摟著一個男模。左邊那個在給她倒酒，右邊那個湊在她耳邊說著什麽，逗得她笑得前仰後合。旁邊坐著幾個閨蜜，同樣被人伺候得眉開眼笑。
茶幾上擺滿了黑桃A，金色的、粉色的、紫色的，一排一排像展覽。
她今天穿了一條亮片裙，燈光打上去整個人都在閃。
傅硯深皺起眉。
他腳步一轉，往那邊走過去。
白若曦楞了一下，然後跟上去。
Lynn驚嘆於這幾個188大帥哥的腹肌，正在吞咽口水，一擡頭，剛好對上傅硯深的臉。
她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相信，又仔細看了看，然後笑得更開了。
“喲，”她擡起手，指著傅硯深，對左右兩個男模說，“看見沒？這是我老公。”
兩個男模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配合著笑。
Lynn又把手指往旁邊一挪，指向白若曦：“這個，是我老公的白月光。”
白若曦臉色變了變。
Lynn笑瞇瞇地看著她，又看看傅硯深，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然後往後一靠，把自己陷進沙發裏。
“巧啊，”她說，“你們也來玩？”
傅硯深站在門口，沒進去。
“回家。”他說。
Lynn像沒聽見一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霜月。”
Lynn擡眼看他，笑了一下：“我叫Lynn。”
“回家。”傅硯深又說了一遍。
Lynn把酒杯放下，往左邊男模身上靠了靠，右邊那個很識趣地又給她倒了杯酒。她端起新的這杯，對著傅硯深舉了舉。
“我還沒喝完呢。再說……”她醉眼朦朧，歪著頭反駁，“你可以出來玩，為什麽我不可以？你真是個暴君！”
傅t硯深看著她。
兩秒後，他掏出手機。
Lynn以為他要打電話叫人，還在那兒笑著說“你叫人也沒用，我又沒犯法”——然後她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的副卡已停用】
Lynn楞住。
她擡起頭，傅硯深已經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身往外走。白若曦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然後跟著傅硯深走了。
腳步聲遠了。
Lynn還舉著那杯酒，一動沒動。
“姐？”左邊男模試探著叫了一聲。
Lynn沒反應。
“姐，還喝嗎？”
Lynn慢慢把酒杯放下。
她的酒醒了，醒了至少一大半。
“那個……”右邊男模小心翼翼地開口，“剛才開的那些酒……”
Lynn轉頭看向茶幾。
一排黑桃A，金色的粉色的紫色的，開了五瓶還是六瓶。她記不清了。
“還有那個八萬八……”右邊男模繼續說，“是您開的吧？”
Lynn想起來了。
剛才玩得高興，她拍著桌子說“開個八萬八助助興”，服務生嗷的一嗓子喊出去，全場的服務生都跑來鼓掌歡呼——那是店裏的規矩，開大酒的客人要被這麽捧一捧。
她當時覺得自己可有錢了。
現在她覺得自己可傻了。
領班進來了。
他客客氣氣地沖Lynn點了點頭，然後對男模們說：“你們先出去。”
幾個男模如蒙大赦，站起來就走。
Lynn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旁邊空了。
領班把手裏的賬單放在她面前。
“林小姐，您今晚消費，一共是三十二萬四千八。黑桃A六瓶，八萬八一個，服務費已經含在裏面了。您看是現在結還是——”
Lynn看著那張賬單，沒說話。
“臥槽，三十二萬？！”旁邊一個燙大波浪的姑娘先炸了，一把搶過賬單，眼睛瞪得像銅鈴，“傅硯深他媽的有病吧？！停卡？就為了這點錢停你的卡？這不是拿捏你是什麽？”
“就是！”另一個短發的湊過來，“他就是不想離婚，故意搞你！讓你在外面丟人，讓你知道離了他活不了——這套路我見多了！”
“姐妹你別怕，”大波浪把賬單往桌上一拍，掏出手機，“咱們湊！我卡裏還有一萬八，先給你墊上。”
“我有一萬五，”短發說，“剛到的貨款，先挪給你。”
“我兩萬……”
“我一萬……”
幾個姑娘七嘴八舌地報數，手機掏出來，轉賬界面都打開了。
Lynn看著她們，眼眶有點熱。
大波浪已經開始按手機了：“三十萬是吧？咱們幾個湊湊，差的也不多了，已經有六萬五了——哎你們誰還有？”
“我問問男朋友……”
“別問我老公，他的錢都在他媽那兒……”
六萬五。離三十二萬，還差二十五萬。
大波浪咬了咬嘴唇：“要不……我再去借借？”
Lynn按住大波浪的手。
“我先打個電話。”她說。
她拿起手機，走到角落裏。
撥的是家裏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爸，我有點急事，能不能——”
“要多少？”
“三十多萬……或者二十五萬也行……”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囡囡你什麽時候要？明天我問問你大伯和二姨。”
Lynn看著手機，楞了一會兒“先不用了。”
然後給她最好的朋友打。
“琳琳，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多少？”
“二十五萬……”
那邊倒吸一口涼氣：“Lynn，你是不是瘋了？我上哪兒給你弄二十五萬？我卡裏就兩萬塊，你要不要？”
“……算了。”
掛了。
Lynn又翻通訊錄。
翻了半天，找不到一個能開口的人。
她的朋友，大多和她收入差不多。三十萬的閑錢，不是誰都隨手拿得出來。
她後來認識的那些人，都是傅硯深那個圈子的。但她不能找他們借。他們認得是傅太太，不是林霜月。
領班還站在旁邊，客客氣氣地等著。
Lynn低著頭，看著那張賬單。三十二萬四千八。她嫁進傅家三年，傅硯深給她副卡，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停卡。
她以為那張卡是她的。
原來只是借給她用的。
門口有人笑了一聲。
Lynn擡起頭。
白若曦不知什麽時候又回來了。靠著門框，站在那兒，笑瞇瞇地看著她。
“結不起？”白若曦問。
Lynn眼圈紅著，沒說話。
白若曦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到茶幾上那一排黑桃A上，又慢慢移回來。
“你開酒的時候，”她說，“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帥、特爽？”
Lynn的指甲掐進掌心裏。
“你知道傅硯深一年給我多少嗎？”白若曦繼續說，聲音輕輕的，“他給我花的那些，夠你開一年這種酒。”
Lynn看著她。
她是傅硯深的妻子。法律承認的那種。結婚證在她手裏，戶口本上有她的名字。
可她現在坐在這兒，連三十萬都拿不出來。
而眼前這個女人，什麽都不是，卻能讓傅硯深一年一年地給她花錢。
“要不要我借你？”白若曦歪了歪頭。
Lynn只覺得喉嚨裏有種腥甜往上湧。
她知道白若曦不是真的要借她。
白若曦只是站在那兒，看她能難堪到什麽程度。
門口又有人來了。
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的。
白若曦往旁邊讓了讓，回頭看了一眼。
是顧知微。
她像是剛從洗手間回來，手裏拎著包，路過的時候往這邊瞟了一眼，腳步停了一下。
“這麽熱鬧？”她隨口問了一句，“發生什麽事了？”
這個夜晚，Lynn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走廊很長、燈光很暗。硬捱著一口氣，走到門口的時候，外面的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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