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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5 章 她留給她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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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5 章 她留給她的信

顧知微拿到了陳氏2%的股份。不是從陳默手裏。是從陶茜手裏。

陶茜死了。

是保姆王媽發現的, 陶茜偷偷從療養院跑回了她跟陳皓陽的家。吞了藥,死在床上。床頭櫃上,有一信封, 只有一句用娟秀字跡寫下的話:「這本書中的惡意太大了。我要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遺囑是一個月前立的。那時候她還沒被送進療養院, 還在那個堆滿陳皓陽出軌證據的家裏住著。律師說,她親自去的律所,神志清醒,並且作了公證。

顧知微聽完這句話,沒吭聲。

她坐在辦公室裏,窗外是星瀾藝術中心那片還沒完工的工地,雜草從建材縫隙裏鉆出來,長得比人還高。陽光把那份轉讓協議照得刺眼。她的心裏像破了個大洞, 呼呼往裏面灌風。

一個月前。

那時候, 陶茜應該正在陳皓陽的忽悠下簽那份《控方證人承諾書》, 要站到法庭上指證她設計林薇薇流產。

一邊簽協議指證她, 一邊立遺囑把股份留給她。

顧知微想不明白。

她把轉讓協議放下, 又拿起來。放下, 又拿起來。紙很輕,幾頁而已, 但她拿不動。

二十多年了。

五歲那年,她第一次見到陶茜。穿一條粉裙子, 手裏攥著根棒棒糖,沖她笑。後來顧知行推她下錦鯉池,是陶茜把她拽上來的。十二歲那年, 顧知行那記耳光扇過來,陶茜擋在她前面,臉腫了三天, 還沖她擠眼睛說不疼。

後來她們長大了。陶茜嫁給了陳皓陽,開始給她打電話。有時候淩晨兩點,有時候正開會。陶茜在電話那頭哭,說他又沒回來,說我不知道怎麽辦,說你幫幫我。

而她對陶茜,通常沒什麽好氣。有時甚至直接掛斷她的電話。她討厭一切不能自己站直了活的人。

可每次,她都幫了。一次又一次。

在會所設計林薇薇流產那次,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陶茜哭著求她幫忙。她說微微我只有你了,她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她說你幫幫我。

掛了電話,她開始布局。那一局她布了三天,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算進去了,除了最後陶茜要站到法庭上指證她。

她那時候不知道。陶茜也不知道。她們都不知道後來會變成這樣。

現在陶茜死了。死在和陳皓陽的床上。死之前給她留了2%的股份,和一句她看不懂的話。

顧知微把那張紙看了很多遍。她想,陶茜寫這句話的時候,在想什麽。是恨她,還是念她。是想讓她記住自己,還是想讓她永遠忘不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曾經無數次掛斷陶茜的電話。她待她一點也不好。

有一次陶茜在電話裏哭到喘不上氣,她說你有完沒完,然後掛了。後來她還是去了,把醉成一灘爛泥的陶茜從酒吧拖回家,扔到床上,蓋好被子,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那時候陶茜不知道她來過。現在陶茜永遠不會知道了。

她忽然很想問問陶茜,你每次給我打電話,聽到我掛斷的時候,是不是很難過?你是不是覺得我冷,覺得我無情,覺得我不在乎你。

可我在乎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讓你自己站起來。我只是討厭看你在一個爛人身上把自己耗幹。我只是每次掛完電話,都會把手機攥很久,等著它再響起來。

它每次都響。她每次都接。接完就罵,罵完就幫。

可是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顧知微想,她一定不再掛她的電話。她再蠢也好、再讓人生氣也罷,她拿出一點時間,耐著性子哄她。

她想在她打電話來罵陳皓陽的時候,只靜靜聽著她罵,讓她知道有人在聽著她,就好了。

她想在她簽那份承諾書之前,打一個電話。不責怪她,就問問她,陳皓陽怎麽跟你說的,你說給我聽聽。幫她分析分析、想想辦法。

她想在她被送進療養院之後,把她接出來。帶到這間辦公室裏,讓她坐在對面,窗外也是這片荒地,告訴她,你看,我也有今天,被趕到這種地方,你高興嗎。

陶茜肯定會笑。笑完說,活該。

她們會一起罵陳皓陽,罵林薇薇,罵顧知行,罵所有人。罵完她叫個車把陶茜送回她自己家,不是陳皓陽那個家,是她自己的家。

可是沒有。

電話不會再響了。

她希望老天能再給她一個機會。她知道自己做錯了。

她知道了。可也晚了。

她的手機,現在它不會再響了。

顧知微把那張紙折起來,放進抽屜。窗外陽光刺眼,這座城市什麽都不會變。

但她知道,有什麽東西,永遠地,不在了。

陶茜的葬禮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舉行。城中有頭有臉的家族都安排了人過來。

空氣濕冷,雨水像眼淚一樣不斷線地落下,沾濕了每個人的肩頭和心情。

當陳皓陽的身影出現在墓園時,一直壓抑著悲憤的陶晟和陶家二哥陶坤瞬間紅了眼。積攢多日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兩人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去,拳頭和怒罵如同雨點般落在陳皓陽身上。

“王八蛋!都是你!是你害死了茜茜!”

陳皓陽先是愕然,隨即也不甘示弱地奮力還擊,場面瞬間失控:“她自己瘋了要尋死!關我什麽事?!”

顧知微撐著一把純黑色的雨傘,站在不遠處的松柏下,冷靜地註視著這場鬧劇。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隔開了她與那個混亂的世界。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幽深冰冷,仿佛執掌生死簿的神祇,漠然旁觀著人間的荒唐與悲劇。

賓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沖突驚住,楞了片刻才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去勸阻。

那三人如同被激怒的困獸,打紅了眼,拳腳往來間帶著不顧一切的狠勁。周圍幾個勸架的男人一時竟也扯不開這纏鬥在一起的身影。這一夥人踉蹌著,東倒西歪,猛地撞入了原本肅立在墓前的人群中。

女眷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場面嚇得失聲尖叫,紛紛後退。

混亂平息後,顧知微發現自己身邊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剛才那幾人混戰到這邊時,所有人都躲開了,只有她站在原地,一步沒動。她不知道自己是沒來得及躲,還是根本不想躲。

而她身旁三步遠的地方,跪坐著一個女人。竟然從頭到尾也沒有躲。

那女人穿著素黑的喪服,跪在泥水裏,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樹樁,紋絲不動。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淌進脖頸,洇濕了肩頭。她好像感覺不到。只是死死盯著人群的方向。

顧知微莫名覺得這人眼熟。又多看了一秒,才想起,是她的形象顧問Lynn。

顧知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人群邊緣,站著一個男人。傅硯深。傅氏掌權人,三十出頭,身家驚人,生了一張讓女人甘願赴湯蹈火的臉。他懷裏護著一個女人,白若曦,圈子裏都知道那是他的白月光。京市四美之首,名媛圈裏的頂美。

剛才那三人混戰撞過來的時候,傅硯深第一時間把白若曦緊緊摟進懷裏,用身體擋著她,敏捷地退到幾米開外,生怕她被波及分毫。

現在他還在那兒,低聲問白若曦有沒有被嚇到,有沒有被碰到。白若曦搖搖頭,他便攬著她的腰,往更邊上站了站。

Lynn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泥水裏,被撞倒之後,再沒站起來過。她的目光t穿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鎖定在遠處那對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眼神像被人剜了一刀,又拿鹽腌著。

她失魂落魄地等了很久。好像自己沒手,腿也不好使,是個殘障人士,憑借自己的力氣完全站不起來。但很顯然,傅硯深擁著白若曦連看都沒看向她一眼;更遑論過來扶她一把。

顧知微沒想過會在葬禮上見到Lynn。

豪門圈子裏的人情往來都有定數。Lynn不在這個名單裏。

Lynn的工作室只是個小生意,專門給豪門提供形象支持,平時幫那些大小姐、貴婦們打理衣櫥、搭配宴會行頭。顧知微也是她的客戶之一。

不過她已經有一陣子沒見到Lynn了。最近幾個月的衣服,都是沈野替她搭的。

顧知微忽然想起,她偶爾聽人提過一嘴,說Lynn嫁了人,男方是誰不清楚,神神秘秘的。她當時沒在意。

現在她知道了。

對於這種等著男人扶才願意站起來的女人,顧知微向來沒什麽耐心,換作平時大概連餘光都懶得給。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可能是站在這片雨裏站得太久,可能是墓碑上那張笑臉讓她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她把傘往Lynn頭頂移了移。

“要幫忙嗎?”

Lynn沒聽見。她盯著傅硯深的背影,像盯著一個永遠夠不著的東西,嘴裏喃喃道:“我就知道……無論何時何地,他的第一選擇,永遠都不會是我。”

過了幾秒,她才像剛發現身邊有人似的,倉皇地站起來。泥水從她裙擺上往下淌,她也顧不上擦,只是慘淡地扯了扯嘴角。

“很可笑吧,”她說,“自己的丈夫,永遠在保護別的女人。”

顧知微握著傘柄的手頓了一下。

“丈夫?”

Lynn點點頭,垂下眼睛:“結婚三年了。”

顧知微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數字時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傅硯深的冷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這些年追他的名媛能從京市排到兩廣,他卻始終不為所動。誰能想到他居然隱婚。

“結婚之前,你就沒打聽一下他的情況?”她看著Lynn的眼睛,“他心裏有個喜歡了十年的白月光,他一直為她守身如玉。這在圈子裏算不上什麽秘密,你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吧?”

Lynn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解釋道:“我跟他之間,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正在此時,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顧小姐?”

一個男人站在雨裏,沒撐傘。黑色大衣,灰色圍巾,頭發被雨水打濕了,有幾縷垂在額前。他長得很幹凈,眉眼溫和,三十出頭的樣子。

顧知微沒說話。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康括側身往前一閃,擋在顧知微身前半步,站定。

男人的腳尖停在傘沿外,再往前一寸都不得進。雨落下來,打在他肩上,連影子都沒能越過康括的肩膀。

他擡起眼,看著康括,又越過他看向顧知微。

“我叫程錦,”他說,“陶茜的心理醫生。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車子駛出墓園的山路。

雨還在下。落在擋風玻璃上,急促而沈悶的,啪,啪,啪,被雨刷器一抹,又啪,啪,啪。

顧知微坐在副駕駛座,手指反覆摩挲著一個信封。牛皮紙,舊了,邊角起毛,被雨水洇出一圈深色的痕。

她把信封翻過來,又翻過去,指尖一遍遍劃過封口——那裏沒封,只是折著。

裏面露出信紙的一角。陶茜的字。她認得。潦草,用力,有幾處幾乎戳破了紙。

她沒把信抽出來。只是隔著信封,一下一下地摸。

康括在開車。

車子開得很快,但穩。變道、加速、過彎,幾乎沒有頓挫。他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扶著擋桿。

骨節分明。不粗不細,剛剛好。手指自然彎曲的時候,能看到指節微微凸起的弧度。手背上的青筋,從腕骨往上延,隱進袖口。

“康括。”

“嗯。”

“聽說你以前是中央警衛團的?”

“嗯。”

“怎麽想到去霧色?”

康括沈默了兩秒。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沒什麽遠大志向。” 他說,換了個擋,手腕輕輕一翻,“我只是個平凡男人,日子只想過個安穩。”

顧知微的手指還在摩挲那個信封。

“那你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

山路彎彎繞繞,雨霧把遠處的山頭罩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近處的樹一棵一棵從車窗邊退過去,又停下來。有棵老槐樹孤零零立在路邊,枝條被雨打得垂著頭,葉子濕漉漉地往下滴水。

顧知微正偏著頭看向窗外,側臉被車裏的光映得柔和。嘴唇抿著,沒塗東西,是那種很淡的粉,被光影襯得有點濕潤。

有一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貼著臉頰,被雨天的潮氣打濕了一點,彎彎曲曲的。透著一股恬靜的柔軟。

康括的車速降了下來。他看著後視鏡裏的她。

“娶我喜歡的人。跟她生個孩子。每天晚上,都能摟著她和孩子睡覺。”

雨打在車窗上,細細密密地響。

“那挺好的。”顧知微的唇角有彎度。很淺。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

“康括。”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逼你來顧氏,太卑鄙了?”

康括從後視鏡裏又看了她一眼。

那縷碎發還貼在她臉頰上。她睫毛垂著,壓下一小片陰影。鼻梁的弧度從眉眼間順下來,輕輕巧巧的,到鼻尖那裏微微翹起一點。顯得既懂事又可愛。

“是我自己願意來的。”他說。

雨刷器擺過去,擺過來。

後座安靜了幾秒。

“康括。”

“嗯。”

“你說,”顧知微忽然開口,聲音低下去,“霧色那個晚上,我……是不是……真的……太冷血了?”

康括沒立刻回答。

他把車停靠在路邊,熄了火。雨落在車頂上,悶悶的,一下一下。

他轉過身,探過來。

眉眼冷峻。這是顧知微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有的印象——看人時有種莫名的逼視,像能把人看穿。但此刻,那雙眼睛卻沒什麽鋒芒,只是沈沈的,直直的,定在她臉上。

近了一點。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潮氣,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雨水味,混著一點點煙草,還有別的什麽——幹燥的,溫暖的,讓人想往裏面躲的東西。

他看著她。

那縷碎發還貼在她臉頰上。她的嘴唇抿得發白。

“你在怕什麽?”他問,“那個心理醫生跟你說了些什麽?”

顧知微的眼眶隱隱泛出熱意。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康括沒催。就那樣看著她。過了許久,她才艱難開口。

“他跟我說……”她聲音發緊,“陶茜從四個月前就開始找他做心理咨詢了。就有心理問題了。”

康括眉心動了動。

“霧色那件事之前。”顧知微攥緊那個信封,“可是我不知道。我還帶著她去霧色……”

康括開口:“顧知微——”

她的聲音開始抖。她看著他,眼圈紅透了,整個人像是要碎掉。

“康括,你說,如果那天晚上如果我不那麽狠,後面的事都不會發生,是不是?”

康括沈沈望著她:“這不是你的錯。”

“不,”她沒讓他打斷,“如果不是那件事,她不會跟陳皓陽鬧到不可收拾。”

“顧知微,”康括傾身向前,“你聽我說……”

“他們就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她也就不會精神出問題。”

康括的手擡起來,停在半空,又放下。

她頓了一下,喉間哽住。

“她最後就不會自殺。”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一滴磕在中央扶手箱的皮面上。

“是我害的她。”

“是我一直用我自己的價值觀,用我自己的方式,替她做決定。她原本沒想下死手的,是我——是我一定要下死手。”

她攥著那個信封,指節泛白。肩膀開始抖。

“我想在陶家面前表現。”她說,聲音啞了,“我想讓陶家徹底站在我這邊。”

康括看著她。

看著她紅透的眼圈,看著她滑下來的眼淚,看著她發抖的肩膀,看著她那縷貼在臉頰上、被淚水沾濕的碎發。

他沒再說話。

伸出手,把她攬過來。

他的手臂環住她的時候很輕,先是手掌落在她肩後,輕輕一帶。等她整個人靠過來,另一只手才擡起來,按在她後背上。

力道不重。但穩。

將她的額頭抵在他肩上。下巴貼在她顫抖的頭發上,輕輕壓著。

車廂裏只剩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就響在她耳邊。

“不是這麽回事。”

“你是心疼她,想替她討公道。”

顧知微的哭聲頓了一瞬。可是眼淚卻流得更兇了。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好似t破了的天空終於有人撐了把傘站出來。他的手在她後背輕拍了一下。一下。又停下。

“我知道。陶茜也知道。”

“你看她受欺負。你想一次性幫她解決問題。”

他的手在她後背停住。手臂收緊了一點。掌心貼實。

“你不是給誰表現。”

“陶茜首先是你最好的朋友,如果不是這樣,就算她是省長女兒,這種閑事你也不會管的。”

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襯衫。拼命搖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康括的手從她後背擡起來,落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下去,把她的臉更深地埋進自己肩窩。

“你只是見不得她被人糟踐。”

她肩膀抖動得厲害,眼淚洇濕他肩上的衣料。她哭得說不出話,整個人縮在他懷裏,像是要把這些天、這些月、這些年攢著的眼淚一次流幹凈。

康括沒再說話。長長呼出一口氣。胸中某一塊區域,空了、又塞滿、又全不翼而飛了。

雨打在車窗上,細細密密地響。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弱下去。

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啞得不成樣子:

“康括,我該怎麽辦?”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濕漉漉的頭發。

“有我。”

顧知微手裏的信封,滑出那裏面並不太新的一張信紙。是陶茜留在程錦處要轉交顧知微的,那上面,用一行並不太工整的字體寫著:

“知微,我們全都生活在一本書裏。女主會被囚禁、關在一個城堡裏、強制愛、生下男主的孩子。你一定要小心——”後面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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