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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3 章 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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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3 章 私會

陳皓陽的官司, 終究是輸了。

沒有陶茜的證詞,陳嶼和張誠那點說辭,說白了就是空口白牙。別說能佐證轉賬的憑證拿不出來, 就連當初所謂的通話記錄, 也壓根找不到半點痕跡。

顧知微的新聞發布會,定在了自己的星瀾藝術中心。

這棟樓落成時倒是上過新聞——顧氏砸了十二億,請的是普利茲克獎得主設計,幕墻用的是德國定制陶板,據說下雨天會泛出青瓷似的釉色,好看得很。

可這會兒剛落成,裏面空蕩蕩的,既沒有軟裝, 也沒擺上綠植。陽光落下來, 在光裸的墻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說不上宏偉, 反倒透著股揮之不去的空曠, 連風穿過去都帶著回聲。

臨時借來的二十幾把折疊椅, 擠在臨展區的中央,歪歪扭扭的, 像一群走錯了地方的訪客,和這棟建築的格調格格不入。

顧知微站在陽光下, 下意識瞇了瞇眼——正午的太陽太烈,晃得人眼睛發澀。沒辦法,藝術中心的燈光還沒進場, 只能選自然光最好的這個時辰。

康括就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一米八八的個子,肩寬背直,往那兒一站, 就像一截沈默的界碑。他的眼神總是淡淡的,看什麽都像隔著一層薄霧,深不見底,卻又時時刻刻落在顧知微身上。

沈野也在,坐在媒體席的最後一排。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本就生得一副惹眼的模樣,骨相清俊,皮相單薄,眉骨壓著眼睛,瞳色淡得像沖過一遍的茶,安安靜靜坐著,也能讓人不自覺把目光挪過去。

他的膝蓋上,疊著另一件大衣,藏青色的,是女款。

他小心翼翼護在膝頭,手搭在柔軟的羊絨表面,拇指無意識地來回蹭著。

有幾個主播原本是對著顧知微拍的,拍著拍著,鏡頭就不自覺偏向了沈野。直播間的彈幕立馬滾了起來,密密麻麻的:

「這不是那個瘋批美人嗎?之前給顧知微澄清,邊直播邊擦邊那個」

「瘋不瘋的不好說」

「但真的好帥啊」

「一看就名草有主了吧?我就說他跟這女總裁關系不一般」

「啥女總裁啊?你看她這藝術中心,這不就是個毛坯房嗎?」

「怕不是破產了吧」

「那還不如跟我談……」

彈幕還在滾,顧知微擡了擡下巴,開口了。聲音很穩,沒有拿講稿,就那樣自然地對著臺下的記者和鏡頭:“感謝各位今天能來。”

她頓了頓,清晰地說:“關於陳皓陽先生起訴我一案,法官已經做出判決,指控不成立。”

話音剛落,臺下的快門聲就炸了起來。顧知微沒說話,就那樣安靜地等著,直到那陣喧囂漸漸平息,才繼續開口。

“另外,我會委托律師,就本次訴訟中出現的虛假指控,向陳皓陽先生提起誹謗訴訟。”

這話一出,記者們立馬沸騰了,爭先恐後地舉手。前排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記者,幾乎是把話筒懟到了臺沿,語氣急切:

“顧總,可當天林薇薇確實流產了——您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顧知微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別人的事,我需要解釋什麽?”

她的話剛說完,後排一個年輕女記者就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尖利得有些刺耳:

“您對林薇薇充滿敵意,這您總不能否認吧?同為女人,您為什麽偏偏為難女人?”

顧知微擡眼,望向那個女記者。

十四米挑高的玻璃幕墻外,陽光傾瀉而下,落在她的臉上,晃眼得很。她又下意識瞇了瞇眼:

“我討厭她,從來不是因為她是女人。”

“是因為她明知對方已婚,還是要一頭紮進這段關系裏,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段關系帶來的寵愛和優渥生活。”

“這些東西,全是從另一個女人的婚姻裏偷來的,全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她側了側身,像是在問那個女記者,又像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

“這樣的女人,我為什麽要把她當成我的同類?”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不配。”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這樣的觀點一直都有,可沒人敢這樣愛憎分明,沒人敢把這些話,堂而皇之地拿到新聞發布會這樣的場合,說得如此直白坦蕩。

有人忍不住低聲叫好,這話太戳心了,說出了太多人憋在心裏許久的話——在滿是和稀泥、勸人“退一步海闊天空”的輿論場裏,顧知微這番話,簡直像一道驚雷。不少人暗暗點頭,覺得她活得通透,敢愛敢恨,既不委屈自己,也不模糊是非。

可也有人皺起了眉,覺得她太過鋒利,半點餘地都不留。有人低聲議論,說凡事都有隱情,何必在這麽多人面前把人往死裏踩,顯得太過刻薄;還有人覺得,感情這事兒本就覆雜,誰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她這樣一棍子打死,未免太絕對了。

讚同和質疑攪在一起,閃光燈亮成了一片,映著顧知微孤挺的身影,愈發鮮明,也愈發孤單。

顧知微沒再管臺下的喧囂,輕輕放下話筒——發布會到此結束。

她沒接受任何追加提問,轉身就走下了臨時搭起的那一級臺階。康括立馬迎了上來,不動聲色地護在她身側,陪著她往側門走。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蹦出一聲嚷嚷,帶著點刻意的挑釁:

“顧總,您是不是真破產了?這藝術中心,看著就是個毛坯房啊!”

顧知微的腳步頓住了。她緩緩回過頭,一縷碎發垂在耳側,被陽光照成了淡金色,柔和了她眼底的冷意。

她看了一眼那個舉著手機、一臉看熱鬧的主播,然後側過身,擡手,指了指身後那堵裸露了三個月的水泥墻t:

“星瀾藝術中心,明年六月交付使用。”

“但這面墻,我不會動。”

“它會一直保持現在這樣,毛坯的樣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要讓以後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知道——”

“就算是沒裝修過的房子,也能穩穩當當地站人。”

“就算是沒有任何依靠的人,也能憑自己,贏一次。”

身後的記者們,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潮水般的追問立馬湧了過來,此起彼伏:

“顧總,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顧總,網上說您破產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顧總,林薇薇流產的事,真的跟您沒關系嗎?”

顧知微沒回頭,側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所有的喧囂和追問。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聲音清脆。

康括走在她的右後側,依舊落後半步。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霧色的包廂門口,他第一次見識到這個女人的手段。那時候,他只覺得她冷,像一塊淬過火的鐵,沒有半點溫度。

可現在他才知道,鐵不是生來就冷的,只是被磨得沒了棱角,藏起了柔軟而已。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康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真的說得很好。”

顧知微轉過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康括費力地回憶著,“那句‘沒有依靠的人,也能贏’,你怎麽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想到這麽好的話?”

顧知微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就連那個問問題的主播,都是我安排的。笨蛋。”

她的高跟鞋走得颯爽。

康括當場楞在原地,足足怔了一秒才回過神。

又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他又氣又笑,牙根都跟著發癢,卻半點惱意都沒有,只能快步追上去,跟在那道颯爽利落的身影後面。

走廊盡頭,沈野倚在轉角處。

他顯然跑得很急,氣息還沒喘勻,手裏攥著那件她的羊絨大衣。見顧知微走近,迎上前去,把大衣披在她身上,低聲說:“外面風大。”

顧知微“嗯”了一聲。

三個人並肩走進電梯,沒有人說話。

另一邊,陳皓陽家裏。

那臺75寸的OLED屏幕,被一個厚實的陶瓷杯子砸上去,液晶瞬間碎成了蛛網狀的裂紋,剛好定格在顧知微說“豬狗不如”的那個鏡頭。

王媽縮在餐廳門口,嚇得不敢進來,手裏還攥著剛收下來的幹洗衣服,指尖都在發抖。

林薇薇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想拉陳皓陽的袖子勸勸他,可手剛碰到他的衣服,就被陳皓陽狠狠甩開了。

“滾你媽的喪門星!”陳皓陽咬著後槽牙,太陽穴的青筋暴起,眼神裏滿是戾氣,“如果不是你,我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陳皓陽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後悔過。官司輸了,名聲毀了,他爸直接收回了他在董事會的所有權力,甚至還把那個私生子接回了家——他爸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就是要廢了他這個繼承人。

林薇薇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說話了。她的身體還在發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陳皓陽的手上——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手,充滿了男性魅力,上周,這雙手還溫柔地給她系過鞋帶,可現在,這雙手卻讓她怕得渾身發冷。

青林療養院。

陶茜住的那間病房朝北,窗外是一片小小的枯山水,安安靜靜的,連風吹過的聲音都很輕。她背對著門,坐在床沿上,手機支在被子上,正在看早上的發布會直播。

屏幕亮著,顧知微清冷冷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來,飄在安靜的病房裏:

“……這些東西,全是從另一個女人的婚姻裏偷來的。”

陶茜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不再滑動屏幕。

“全建立在另一個女人的痛苦之上。”

她慢慢拿起手機,目光落在屏幕裏顧知微的臉上。

“這種女人,我為什麽要認為她是我的同類?她不配。”

她把手機放到枕邊。然後躺下去,安靜地,把自己平平整整地放進被子底下。

暮色從她肩頭緩緩滑落。

顧知微晚上約了人。是周末,不是工作日,約會的時間是晚上九點。

地址發過來的時候,她只跟康括說了一句“去見個人”,康括就沒再多問。他一向如此,不問緣由,不問去向,只負責開車、認路,安安靜靜地等在門外——這是他的本分。

巷子很深,導航到最後兩百米就失了準頭,康括憑著自己的經驗,慢慢找了過去。那棟建築立在巷子的深處,藏在暗處,沒有招牌,也沒有燈箱,黑漆的門扉半掩著,檐下連一盞燈籠都沒有,低調得近乎隱秘。

康括下車,環顧了一圈四周,心裏大概有了數——這是圈內人私下藏著的會所,專門供那些不方便見光的人約會。

走進會所,裏面安安靜靜的,像走進了某個人的私人收藏館。墻上掛著字畫,角落裏擺著瓶甕,看著都很有來歷,陳設低調卻處處透著講究,只是偌大的屋子裏,空無一人,連個服務生都沒有。

整間屋子裏,只有一個男人,坐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等著顧知微。

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寬松白亞麻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雅致的羊絨衫,袖口隨意挽起幾折,露出一截清瘦卻線條流暢的手腕。氣質清冷又儒雅,鼻梁上架著一副做工精致的金絲邊眼鏡。

斯文敗類。

模樣清冷疏離,一見到顧知微走進來,那雙眼裏的清冷倏地化開了。

“顧小姐,久仰。”他站起身,伸手握住了顧知微的手,握得很緊,半天都沒有松開。

“陳先生你好。”顧知微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客套,兩人徑直走進了裏間。

康括守在門外的院子裏,門裏面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只能斷斷續續地飄出一兩聲女人的笑——是顧知微的,清脆、輕快,帶著幾分難得的松弛。

那男人大約也很合她口味。他想,不然她不會一見就笑成那樣。

就在這時,密室裏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東西掉在了地上。康括的心猛地一緊,幾乎是瞬間,就沖了進去。

眼前的一幕,讓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顧知微正被那個男人攬著腰,他的另一只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肩,把她整個人擁在懷裏。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顧知微的額頭,險些就抵上了他的下巴,姿態親昵得刺眼。

顧知微看見沖進來的康括,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然後訕訕地從那男人懷裏站直了身體,臉頰微微泛紅,眼神還有點發懵,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模樣。

竟隱隱透著點意猶未盡。

康括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峭而危險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行啊,真行。

“沒事,你在外面等我。”顧知微定了定神,對著康括淡淡說了一句,語氣裏沒什麽波瀾,像是剛才那親昵的一幕,從來沒有發生過。

康括死死攥了攥拳,幾乎是硬逼著自己,轉身退了出去。

他靠在墻上,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泛了白。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指尖還帶著未散的戾氣,語氣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聽不出半分情緒:

“你那位口口聲聲說忙工作、沒空理你的女朋友,現在正跟一個帥哥約會呢。”

“那男的,眼神都快把她衣服扒了。”

電話那頭詭異地沈默了一秒,像是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下一瞬,沈野幾乎破音、混著難以置信與沖天暴怒的低吼炸響:

“地址發我!馬上!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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