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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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出招
廊下陷入沈默, 只有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顧知微看著那張刺眼的單據，腦子裏飛速盤算，卻根本找不到任何能體面下臺階的說辭。
就在這時, 一直瑟縮在廊柱旁的沐綰，忽然動了。
她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猛地擡起頭, 慘白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是……是我買的！是我送給他的！那又怎麽樣？！”
她轉向厲寒淵，淚水滾落, 聲音卻越來越高, 帶著積壓已久的怨憤和不甘：
“厲寒淵！我跟了你七年！我得到了什麽？除了錢和永遠見不得光的情婦身份, 我還有什麽？！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不是擺在你公寓裏的一件家具！”
她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胡亂地指向地上的沈野, 又指向自己：
“我沒結婚！我不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我為什麽不能喜歡別人？為什麽不能對我好的人好？！就因為我是你‘養’著的，所以我連喜歡一個人的資格，連送人一件禮物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她哭喊著：“你能為了你的商業版圖，去娶別的女人！我為什麽就不能追求一點點我想要的溫暖和真心？這公平嗎？！”
厲寒淵盯著沐綰，那雙總是深沈難測的眼睛裏，第一次清晰地掠過驚愕, 隨即是濃重的失望。
“我讓你看看你的真愛有多真。”
他不再看沐綰，而是緩緩地、將視線轉向被康括扶著的沈野。
那目光，已不是看一個人的眼神，而是像在評估一件需要被清理掉的麻煩物品。
他略一擡手，甚至不需要言語, 門外便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兩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 徑直朝沈野走去, 動作訓練有素, 目的明確。
顧知微在一旁，直接跳起來。
“等一下！”
一院子人都看向她。
她只好幹癟地笑了一聲。
很輕，卻清晰地刺破了緊繃的寂靜。
她往前走了幾步，步履從容，徑直走到了厲寒淵的太師椅旁。在距離他只有半步之遙時停下，微微俯身，從桌上拿起厲寒淵的煙盒子，輕巧地從裏面拈出一支，遞到厲寒淵微抿的唇邊。
男人的唇線繃得很緊，但或許是顧知微的動作太出人意料，或許是她指尖傳遞的某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竟沒有立刻偏頭避開。香煙被穩穩地塞進他唇間。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將男人那只一直無意識把玩著的銀質打火機，從他虛握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啪”的一聲脆響。
幽藍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躍，穩穩地湊近他唇邊的煙頭。
煙草被點燃，一絲灰白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過分接近的距離。
“何必這麽生氣呢，厲先生。”她維持著俯身t點煙的姿勢，聲音不高，語重心長，“一塊表而已。三十幾萬罷了，你又不是買不起。”
厲寒淵一直死死盯住她。
距離極近，近到幽藍火苗躍起時，她身上的一股似有若無的冷香和她指尖那一點穩定的溫熱，先於煙霧侵占了他的感官。
他瞳孔極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喉結無意識地向下滾了半寸。但下一刻，煙草被點燃的細微“滋滋”聲，像一根針刺破了這詭異的靜謐。
煙霧後面，他扯了扯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某種更深的東西：
“顧小姐倒是大方。怎麽，你養不起這個男人，讓他來挖別人墻角？”
顧知微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眨了眨眼。
她直起身，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卻沒有收回，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溫聲道：
“哎，一點誤會而已。”她體貼地幫厲寒淵拂了拂西裝領口並不存在的灰塵，“你看，你是郎‘財’，”
接著，她引導著厲寒淵的目光，瞟向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沐綰，“女貌，”
最後落在稍遠處一身慘烈卻依舊帥得驚心動魄的沈野身上，“男，更貌。”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厲寒淵，攤了攤另一只手，一副“這多完美”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總結：
“依我看，你們仨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
“……”
庭院裏出現了長達數秒的、近乎真空的寂靜。
厲寒淵盯著顧知微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那近乎無賴的坦然模樣，胸口的怒火和某種荒謬感交織沖撞，幾乎讓他氣息不穩。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帶得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高大的身影瞬間帶來更強的壓迫感，陰影籠罩下來。
好在他浸淫商海多年，托了他本人意志力極強的福 ，才沒有采取進一步的暴烈動作。
只是胸膛微微起伏，那雙眼睛黑沈得可怕，死死鎖住顧知微，仿佛在衡量是直接掐死眼前這個女人，還是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半晌，他才像是用盡了極大的自制力，將那股翻騰的暴戾強行壓回深處。
“一塊表？顧知微，你或許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割向沈野，又緩緩移回顧知微臉上，帶著一種殘忍的、揭穿真相的快意：
“你這位沈先生，收到沐綰送的那塊表後，沒兩天，就去專櫃退掉了。拿了全款。”
他微微傾身，猝然伸手，精準地扣住了顧知微垂在身側的手腕。將她的小臂微微拉起。目光如鉤，精準地落在她纖細手腕上那塊閃著柔光的腕表上：
“然後，用退表的錢，買了同品牌另一款女表。玫瑰金表殼，鑲鉆時標，貝母母盤……”他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顧小姐腕上這款，看著……真眼熟。”
庭院再次墮入死寂。
沈野猛地擡起頭，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桃花眼裏寫滿了某種被戳破的絕望。
沐綰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著顧知微的手腕，又看看沈野慘白的臉，似乎一時無法消化這個信息，眼神空洞而茫然。
康括扣著沈野胳膊的手，幾不可察地又緊了一分。
張昀扶了扶眼鏡，目光低垂，試圖降低存在感。
顧知微不知是不是被人捏到她七寸的緣故，只感到臉頰瞬間湧上一股熱意，血液嗡鳴，像有電流竄過脊柱。
她手腕猛地一旋。從厲寒淵的鉗制中掙脫了出來。輕聲埋怨道：
“你看，厲先生，你怎麽老愛計較這些細節呢？”
“那這樣好了，”她微微歪頭，眼神晶亮，語氣是商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口吻，“……咱們四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對吧？”
話音落下。
“咳！”張昀猛地被自己口水嗆到，發出壓抑的咳嗽，趕緊別過臉。
沐綰呆呆地張著嘴，眼淚掛在腮邊，忘了哭。
沈野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一副恨不能當場昏死過去的模樣。
康括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恢覆面癱，只是眼神覆雜地瞥了一眼顧知微。
呵，他究竟還在對她期待些什麽！
而厲寒淵……
他維持著那個微微傾身的姿勢，看著眼前女人笑得沒心沒肺的臉，聽著那番“四個把日子過好”的荒謬言論，胸中那股強行壓下的邪火混雜著極度的荒謬感，再次轟然竄起，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能胡攪蠻纏、倒打一耙，還tm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清新脫俗的女人！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城西，陳家別墅。
結束那場“配合調查”，陳皓陽直接搬回了與陶茜的婚房。
他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襯衫領口顯得有些空蕩，下巴上有淡青色的胡茬。
客廳裏，陶茜獨自坐在沙發一角，膝上攤著一本家居雜志，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暖黃的落地燈光籠罩著她，在側臉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陳皓陽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沙發微微下陷，帶來熟悉的距離。
他輕輕覆住了她搭在雜志邊沿、微微蜷起的手指。“手這麽涼。是不是晚上又沒好好蓋被子？”
陶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試圖往外抽了抽。
陳皓陽收緊手掌，將她冰涼的手完全包裹住，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虎口處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痕——那是她七歲時學他削鉛筆，不小心劃傷的。
他沒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攏得更緊些，試圖去煨熱它。
“這燈，”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那盞雲朵燈上，“有點像我們小時候，你們家後院掛的那盞。你非要我幫你偷摘下來的那只。”
那燈籠後來被風吹走，她還為此哭了鼻子。
陶茜的身體微微一震。她終於擡起眼，眼眶迅速紅了一圈，又立刻死死忍住了，重新低下頭。
陳皓陽沒再試圖說什麽安慰或辯解的話。有些裂痕，不是言語能填補的。
“多穿點，你這手腳冰涼的毛病，還是得註意。”
陶茜的目光死死定在雜志某張華麗的圖片上，仿佛那上面有什麽東西牢牢吸住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過了好幾秒，她才從喉嚨裏擠出一點“嗯”。
“你早點休息。”他站起身，語氣自然，“我還有些文件需要處理，不用等我。”
說完，他轉身走向二樓書房，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哢噠”一聲輕響，反鎖。
陳皓臉上的溫情面具瞬間卸下，眼底只剩下焦躁的狠戾。
他拿起私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你是說，那個晚上，霧色裏有服務員給她當內應？”
電話那頭回道：“只是聽說……陳少，要不，咱們把霧色那晚當值的服務生，挨個找來問問？”
“你還可以更蠢一些！”陳皓陽冷哼一聲。他略一沈吟，再開口時已帶了決斷：“這事你不用管了。我親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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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微看著那張刺眼的單據，腦子裏飛速盤算，卻根本找不到任何能體面下臺階的說辭。
就在這時, 一直瑟縮在廊柱旁的沐綰，忽然動了。
她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猛地擡起頭, 慘白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是……是我買的！是我送給他的！那又怎麽樣？！”
她轉向厲寒淵，淚水滾落, 聲音卻越來越高, 帶著積壓已久的怨憤和不甘：
“厲寒淵！我跟了你七年！我得到了什麽？除了錢和永遠見不得光的情婦身份, 我還有什麽？！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不是擺在你公寓裏的一件家具！”
她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胡亂地指向地上的沈野, 又指向自己：
“我沒結婚！我不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我為什麽不能喜歡別人？為什麽不能對我好的人好？！就因為我是你‘養’著的，所以我連喜歡一個人的資格，連送人一件禮物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她哭喊著：“你能為了你的商業版圖，去娶別的女人！我為什麽就不能追求一點點我想要的溫暖和真心？這公平嗎？！”
厲寒淵盯著沐綰，那雙總是深沈難測的眼睛裏，第一次清晰地掠過驚愕, 隨即是濃重的失望。
“我讓你看看你的真愛有多真。”
他不再看沐綰，而是緩緩地、將視線轉向被康括扶著的沈野。
那目光，已不是看一個人的眼神，而是像在評估一件需要被清理掉的麻煩物品。
他略一擡手，甚至不需要言語, 門外便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兩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 徑直朝沈野走去, 動作訓練有素, 目的明確。
顧知微在一旁，直接跳起來。
“等一下！”
一院子人都看向她。
她只好幹癟地笑了一聲。
很輕，卻清晰地刺破了緊繃的寂靜。
她往前走了幾步，步履從容，徑直走到了厲寒淵的太師椅旁。在距離他只有半步之遙時停下，微微俯身，從桌上拿起厲寒淵的煙盒子，輕巧地從裏面拈出一支，遞到厲寒淵微抿的唇邊。
男人的唇線繃得很緊，但或許是顧知微的動作太出人意料，或許是她指尖傳遞的某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竟沒有立刻偏頭避開。香煙被穩穩地塞進他唇間。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將男人那只一直無意識把玩著的銀質打火機，從他虛握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啪”的一聲脆響。
幽藍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躍，穩穩地湊近他唇邊的煙頭。
煙草被點燃，一絲灰白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過分接近的距離。
“何必這麽生氣呢，厲先生。”她維持著俯身t點煙的姿勢，聲音不高，語重心長，“一塊表而已。三十幾萬罷了，你又不是買不起。”
厲寒淵一直死死盯住她。
距離極近，近到幽藍火苗躍起時，她身上的一股似有若無的冷香和她指尖那一點穩定的溫熱，先於煙霧侵占了他的感官。
他瞳孔極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喉結無意識地向下滾了半寸。但下一刻，煙草被點燃的細微“滋滋”聲，像一根針刺破了這詭異的靜謐。
煙霧後面，他扯了扯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某種更深的東西：
“顧小姐倒是大方。怎麽，你養不起這個男人，讓他來挖別人墻角？”
顧知微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眨了眨眼。
她直起身，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卻沒有收回，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溫聲道：
“哎，一點誤會而已。”她體貼地幫厲寒淵拂了拂西裝領口並不存在的灰塵，“你看，你是郎‘財’，”
接著，她引導著厲寒淵的目光，瞟向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沐綰，“女貌，”
最後落在稍遠處一身慘烈卻依舊帥得驚心動魄的沈野身上，“男，更貌。”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厲寒淵，攤了攤另一只手，一副“這多完美”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總結：
“依我看，你們仨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
“……”
庭院裏出現了長達數秒的、近乎真空的寂靜。
厲寒淵盯著顧知微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那近乎無賴的坦然模樣，胸口的怒火和某種荒謬感交織沖撞，幾乎讓他氣息不穩。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帶得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高大的身影瞬間帶來更強的壓迫感，陰影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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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胸膛微微起伏，那雙眼睛黑沈得可怕，死死鎖住顧知微，仿佛在衡量是直接掐死眼前這個女人，還是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半晌，他才像是用盡了極大的自制力，將那股翻騰的暴戾強行壓回深處。
“一塊表？顧知微，你或許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割向沈野，又緩緩移回顧知微臉上，帶著一種殘忍的、揭穿真相的快意：
“你這位沈先生，收到沐綰送的那塊表後，沒兩天，就去專櫃退掉了。拿了全款。”
他微微傾身，猝然伸手，精準地扣住了顧知微垂在身側的手腕。將她的小臂微微拉起。目光如鉤，精準地落在她纖細手腕上那塊閃著柔光的腕表上：
“然後，用退表的錢，買了同品牌另一款女表。玫瑰金表殼，鑲鉆時標，貝母母盤……”他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顧小姐腕上這款，看著……真眼熟。”
庭院再次墮入死寂。
沈野猛地擡起頭，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桃花眼裏寫滿了某種被戳破的絕望。
沐綰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著顧知微的手腕，又看看沈野慘白的臉，似乎一時無法消化這個信息，眼神空洞而茫然。
康括扣著沈野胳膊的手，幾不可察地又緊了一分。
張昀扶了扶眼鏡，目光低垂，試圖降低存在感。
顧知微不知是不是被人捏到她七寸的緣故，只感到臉頰瞬間湧上一股熱意，血液嗡鳴，像有電流竄過脊柱。
她手腕猛地一旋。從厲寒淵的鉗制中掙脫了出來。輕聲埋怨道：
“你看，厲先生，你怎麽老愛計較這些細節呢？”
“那這樣好了，”她微微歪頭，眼神晶亮，語氣是商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口吻，“……咱們四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對吧？”
話音落下。
“咳！”張昀猛地被自己口水嗆到，發出壓抑的咳嗽，趕緊別過臉。
沐綰呆呆地張著嘴，眼淚掛在腮邊，忘了哭。
沈野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一副恨不能當場昏死過去的模樣。
康括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恢覆面癱，只是眼神覆雜地瞥了一眼顧知微。
呵，他究竟還在對她期待些什麽！
而厲寒淵……
他維持著那個微微傾身的姿勢，看著眼前女人笑得沒心沒肺的臉，聽著那番“四個把日子過好”的荒謬言論，胸中那股強行壓下的邪火混雜著極度的荒謬感，再次轟然竄起，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能胡攪蠻纏、倒打一耙，還tm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清新脫俗的女人！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城西，陳家別墅。
結束那場“配合調查”，陳皓陽直接搬回了與陶茜的婚房。
他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襯衫領口顯得有些空蕩，下巴上有淡青色的胡茬。
客廳裏，陶茜獨自坐在沙發一角，膝上攤著一本家居雜志，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暖黃的落地燈光籠罩著她，在側臉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陳皓陽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沙發微微下陷，帶來熟悉的距離。
他輕輕覆住了她搭在雜志邊沿、微微蜷起的手指。“手這麽涼。是不是晚上又沒好好蓋被子？”
陶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試圖往外抽了抽。
陳皓陽收緊手掌，將她冰涼的手完全包裹住，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虎口處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痕——那是她七歲時學他削鉛筆，不小心劃傷的。
他沒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攏得更緊些，試圖去煨熱它。
“這燈，”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那盞雲朵燈上，“有點像我們小時候，你們家後院掛的那盞。你非要我幫你偷摘下來的那只。”
那燈籠後來被風吹走，她還為此哭了鼻子。
陶茜的身體微微一震。她終於擡起眼，眼眶迅速紅了一圈，又立刻死死忍住了，重新低下頭。
陳皓陽沒再試圖說什麽安慰或辯解的話。有些裂痕，不是言語能填補的。
“多穿點，你這手腳冰涼的毛病，還是得註意。”
陶茜的目光死死定在雜志某張華麗的圖片上，仿佛那上面有什麽東西牢牢吸住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過了好幾秒，她才從喉嚨裏擠出一點“嗯”。
“你早點休息。”他站起身，語氣自然，“我還有些文件需要處理，不用等我。”
說完，他轉身走向二樓書房，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哢噠”一聲輕響，反鎖。
陳皓臉上的溫情面具瞬間卸下，眼底只剩下焦躁的狠戾。
他拿起私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你是說，那個晚上，霧色裏有服務員給她當內應？”
電話那頭回道：“只是聽說……陳少，要不，咱們把霧色那晚當值的服務生，挨個找來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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