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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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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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 像潑翻的陳墨，將整棟別墅浸透。
陶茜背對著門側躺在床沿，蠶絲被拉到下巴, 只露出一截黑發淩亂的頭頂。她能聽見浴室水聲停歇，門開，腳步聲靠近, 床墊另一側微微下陷——陳皓陽躺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手臂從她身後緩緩探來, 帶著剛沐浴過的微涼水汽和熟悉的沐浴露氣息。掌心貼住她睡衣下平坦的小腹, 停頓片刻, 開始順時針輕輕揉按。
陶茜渾身一僵。
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中學時, 她痛經，疼得蜷在床上冒冷汗, 他就是這麽給她揉的。
後來她生理期不疼了，這卻成了他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
陶茜忽然覺得眼眶酸脹得厲害。她猛地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裏死死盯住陳皓陽的臉。
“陳皓陽，你這樣……算什麽？”
黑暗中他的輪廓模糊，沈沈的，看不真切。但依舊帥得人神共憤。
她想起很多畫面。放學他等在校門口, 把熱奶茶塞進她手裏，所有女生都羨慕她；大學異地，他突然出現在她宿舍樓下，笑得像個傻子；婚禮上他緊張得差點摔了戒指，卻在誓詞時哭得比她還兇……
顧知微冷冰冰的聲音又響起在耳邊：“你越弱, 他越欺你。”
可她真的不想要這樣啊！自小青梅竹馬的感情, 她十六歲就跟了他。
她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受到傷害！這難道有錯嗎？
“你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她哭出聲來, 擡手胡亂抹臉, 卻越抹越濕，“你說過永遠不會讓我哭的……”
陳皓陽收回了手，轉而用雙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裏。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胸膛緊貼著她淚濕的臉頰，心跳一聲聲，沈重而清晰地傳遞過來。
“對不起，寶貝，我錯了。寶寶。我愛你……讓我愛你……”
陶茜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她攥緊拳頭捶他後背：“陳皓陽，我恨t你……我恨死你了……”
陳皓陽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箍得更牢。他的手臂像鐵箍，唇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陳皓陽……”她在換氣的間隙嗚咽著叫他的名字，像質問，又像哀求。
他沒有回答，只是翻身將她壓進床墊深處，蠶絲被滑落在地。
這一晚，陶茜不知被折騰了多久。就在意識渙散的邊緣，陳皓陽的唇貼著她的耳垂，粗重地問她：“茜茜……那晚在霧色，顧知微給了那個服務生多少錢……”
從醫院出來，夜色已濃。
沈野額角的傷口做了清創縫合，臉頰和手臂的淤青也處理過，醫生說他有些輕微腦震蕩跡象，需要觀察。
康括在旁邊冷眼瞧著，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擱古代，直接沈塘。”
沈野全當沒聽見。
他這會兒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大半重量都壓在顧知微身上。那麽高的個子，非得把腦袋往她脖頸那兒湊，看著都替他累得慌。
顧知微被他帶得腳步踉蹌，掙了兩下沒掙開。
直到坐進車裏，卸下重擔，顧知微才覺得挨著他身上熱烘烘的，伸手一摸他額頭，果然有點燙。
“很難受？”她問。
沈野由著她微涼的手貼上來，甚至把臉往前遞了遞，好讓她摸得更順手。他擡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聲音沙沙的：“疼……” 頓了頓，那雙眼直直望進她眼裏，裏面所有的不安一覽無餘，“……你不怪我？”
車子開動，窗外的燈光流過去。
“怪你什麽？”顧知微抽回手，語氣沒什麽起伏：“花三十幾萬給我買塊表？別人送給你的，你轉手就送我？”
她偏過頭，唇角扯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我又不傻。”
沈野楞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心裏那塊大石頭好像“咚”地落了地。
可緊接著，不知怎麽，又冒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我發燒了，”他趁勢把聲音放得更軟，腦袋靠著她肩膀，“晚上可能燒得更厲害……你剛才也摸了，燙的。沒人看著，萬一我暈家裏……”
話裏話外，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知微：“有話直說。”
沈野被她堵得頓了一下，舔舔嘴唇：“可你明天還得上班，挺忙的……”他瞄她臉色，又補上半句，顯得特懂事，“而且，我也不忍心吵你休息。要不然……你還是先回去吧，我、我自己能行。”
前排，駕駛座上的康括和副駕駛上的張昀幾乎同時尷尬地清了清喉嚨。在後視鏡裏對了個眼神，雙雙無語。
顧知微看著沈野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睫毛，沈默了兩秒，竟然真的側過頭，看向副駕駛：“張昀，明早最早一個行程是幾點？”
“顧總，明天上午九點，和瑞豐的李總有個視頻會議，需要您親自主持。”
康括開口了，聲音不高，但直接：“我看著他。我跟他住一個小區。”
沈野脊背一僵：“不用麻煩括哥，你住3棟我住7棟，咱倆不順路……”
“不麻煩，”康括打斷他，語氣平常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麽，“在哪睡不是睡。”
“我家床軟，你睡不慣。”
“沒事，”康括側過半邊臉，目光淡淡掃過來，“睡誰的床，不都是湊合一宿。”
沈野抿著嘴唇，臉上那點因為發燒泛起的紅，更紅了。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沈野不情不願地推門下車，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寒噤。走出去幾步，又突然折返，快步走到顧知微那側車窗邊。
顧知微把車窗按下來。
他彎下腰，帶著傷的臉在昏暗光線裏顯得有點執拗，眼睛很亮：“我沒碰沐綰，”語速很快，“一下都沒有。”
說完，根本不等她反應，猛地湊近，在她嘴唇上重重親了一口，然後迅速退開。
昏暗中，仿佛聽到車內人輕笑了一聲。
車子沒停留，很快開走了。
沈野站在原地，盯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走不走？”康括沒什麽好氣，“還打算在這兒站多久？”
沈野沒吭聲，又看了兩眼空蕩蕩的街口，才轉身，悶頭往小區裏走。腳步有點飄。
康括跟在他後面半步遠，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進夜色裏。一個心裏燒著火，一個眼裏沈著夜，誰都不說話。
走到沈野家門口，他伸出拇指按在指紋鎖上。“嘀”一聲輕響，門開了條縫。他卻沒進去，轉身用身體堵在門口，語氣生硬：“我到了。括哥你回吧，不用看著我。”
康括沒動，就站在離他兩步遠的臺階下，雙手插在褲袋裏，擡頭看著他。那眼神裏帶了點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以為，她不知道？”
沈野扶著門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眉頭蹙起，語氣戒備：“知道什麽？”
“知道你為什麽要去接近沐綰。”康括向前踏上半步，逼近了些，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沈野臉上，“你覺得，就憑你能想到的——替她拔掉聯姻路上的釘子，讓厲寒淵厭棄那頭，好專心對她——這點心思，她會看不出來？”
沈野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她那麽聰明一個人，你我都想得到的事，她真會毫無察覺？”康括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像在笑他的天真，又像在笑某種更可悲的東西，“她不知道才不正常。”
“她不知道也很正常！”沈野猛地打斷他，“我沒告訴她！”
“哦？”康括挑眉，那點譏誚更深了，“那你覺得，她為什麽還要留你在身邊？”
沈野被問得一窒。
康括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卻字字剜心的語調說：“你還記得霧色前次體檢麽？”
“上上下下，都被安排了一次全面檢查。特別驗了血，幾項……很隱私的傳染病項目。以前可從來沒這規矩。”
“你記得那次體檢的時間麽？”
“就在你跟她約會前幾天。你應該忘不了吧？”
他頓了頓，看著沈野驟然蒼白的臉，“她確保萬無一失，才肯碰你。沈野，你仔細想想，她要是真以為你跟沐綰搞在一起，以她的性子，還能容你到現在？”
沈野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起伏著，堵在門口的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
“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康括的聲音壓低了，卻更鋒利，“她不說破，是為什麽，你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
“我不清楚！”沈野低吼出來，眼圈有點發紅。
“因為她承你的情，但她不想讓你知道她承了情。”康括一字一句，砸得沈野頭暈目眩。
“你以為你想的這招，她沒想過？她自己早就找過不下十個男的，去接近沐綰，沒一個成的。”
“結果你，一聲不吭，主動把這事給她辦了。這麽好用的一把刀……她能讓刀知道，自己有多‘好用’嗎？那你這把刀，下次還怎麽心甘情願地、主動給她用？”
“你放屁！”沈野猛地一把揪住康括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冰冷的墻壁上。
“呵，”康括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絲毫溫度，“沈野，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她就是這種人——物盡其用，情領其表。”
最後那八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進沈野最敏感、最不願被觸碰的神經末梢。所有的理智、偽裝、強撐的鎮定，瞬間分崩離析。
“閉嘴！”一聲暴吼，沈野的拳頭裹挾著風聲，朝著康括的臉就砸了過去。
康括的頭迅速一偏。拳頭擦著他的顴骨過去，重重砸在了他身後的水泥墻壁上。
“呃——！”沈野痛哼一聲，死死攥住受傷的手蹲了下來。整張臉都痛皺在了一起。
“你媽的混蛋，你躲什麽？！”
這個晚上，康括到底沒回成家——又拖著這個倒黴蛋去了趟急診。
拍片，包紮，醫生皺著眉說指骨有點骨裂，得固定。等兩人一身消毒水味兒、帶著新傷舊傷從醫院回來，窗外天際已經泛起了灰白。
康括胡亂在沈野家客廳那張還算寬敞的沙發上和衣躺下，太累了，幾乎是秒睡。夢裏混沌一片，最後好像定格在某個溫暖的廚房，他的淺淺背對著他，正在煮一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粥，香氣飄過來……
“餵。”
“康括。”
“醒醒！”
康括猛地被搖醒，睜開眼，晨光刺目。沈野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頂著一頭亂發和沒拆的額角紗布，臉色蒼白地站在沙發邊，手裏舉著手機。
“你打開手機看看熱搜。”
康括皺著眉，宿醉般的頭疼和睡眠不足讓他反應慢了半拍。他摸出自己手機，屏幕解鎖，推送通知第一條，就是一個炸眼的標題：
#驚爆！顧氏千金疑買兇對孕婦下手，致其流產！豪門聯姻背後的血腥手段？#
配圖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是霧色會所門口，還有救護車的影子。文字更是極盡渲染，直指顧知微與之前林薇t薇流產事件有關，甚至暗示是精心策劃的謀殺。
康括的睡意瞬間全飛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指飛快地往下劃，臉色越來越沈，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媽的……”他低咒一聲，抓起扔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胡亂往身上一套，就要往外沖。
“你幹什麽去？”
康括腳步一頓，沒回頭，聲音硬邦邦的：“去公司，看看她怎麽樣了。”
沈野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康括匆忙套鞋的背影，慢悠悠地開口：
“哦？”他拉長了語調，“她不是‘物盡其用、情領其表’麽？怎麽你也想當刀了？”
康括的背影僵了一瞬，套鞋的動作停了半秒。晨光從窗外透進來，勾勒出他緊繃的肩線。他沒回答，也沒回頭，只是沈默地、用力地拉上了鞋跟，然後一把拉開房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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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手臂從她身後緩緩探來, 帶著剛沐浴過的微涼水汽和熟悉的沐浴露氣息。掌心貼住她睡衣下平坦的小腹, 停頓片刻, 開始順時針輕輕揉按。
陶茜渾身一僵。
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中學時, 她痛經，疼得蜷在床上冒冷汗, 他就是這麽給她揉的。
後來她生理期不疼了，這卻成了他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
陶茜忽然覺得眼眶酸脹得厲害。她猛地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裏死死盯住陳皓陽的臉。
“陳皓陽，你這樣……算什麽？”
黑暗中他的輪廓模糊，沈沈的，看不真切。但依舊帥得人神共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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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微冷冰冰的聲音又響起在耳邊：“你越弱, 他越欺你。”
可她真的不想要這樣啊！自小青梅竹馬的感情, 她十六歲就跟了他。
她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受到傷害！這難道有錯嗎？
“你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她哭出聲來, 擡手胡亂抹臉, 卻越抹越濕，“你說過永遠不會讓我哭的……”
陳皓陽收回了手，轉而用雙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裏。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胸膛緊貼著她淚濕的臉頰，心跳一聲聲，沈重而清晰地傳遞過來。
“對不起，寶貝，我錯了。寶寶。我愛你……讓我愛你……”
陶茜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她攥緊拳頭捶他後背：“陳皓陽，我恨t你……我恨死你了……”
陳皓陽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箍得更牢。他的手臂像鐵箍，唇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陳皓陽……”她在換氣的間隙嗚咽著叫他的名字，像質問，又像哀求。
他沒有回答，只是翻身將她壓進床墊深處，蠶絲被滑落在地。
這一晚，陶茜不知被折騰了多久。就在意識渙散的邊緣，陳皓陽的唇貼著她的耳垂，粗重地問她：“茜茜……那晚在霧色，顧知微給了那個服務生多少錢……”
從醫院出來，夜色已濃。
沈野額角的傷口做了清創縫合，臉頰和手臂的淤青也處理過，醫生說他有些輕微腦震蕩跡象，需要觀察。
康括在旁邊冷眼瞧著，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擱古代，直接沈塘。”
沈野全當沒聽見。
他這會兒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大半重量都壓在顧知微身上。那麽高的個子，非得把腦袋往她脖頸那兒湊，看著都替他累得慌。
顧知微被他帶得腳步踉蹌，掙了兩下沒掙開。
直到坐進車裏，卸下重擔，顧知微才覺得挨著他身上熱烘烘的，伸手一摸他額頭，果然有點燙。
“很難受？”她問。
沈野由著她微涼的手貼上來，甚至把臉往前遞了遞，好讓她摸得更順手。他擡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聲音沙沙的：“疼……” 頓了頓，那雙眼直直望進她眼裏，裏面所有的不安一覽無餘，“……你不怪我？”
車子開動，窗外的燈光流過去。
“怪你什麽？”顧知微抽回手，語氣沒什麽起伏：“花三十幾萬給我買塊表？別人送給你的，你轉手就送我？”
她偏過頭，唇角扯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我又不傻。”
沈野楞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心裏那塊大石頭好像“咚”地落了地。
可緊接著，不知怎麽，又冒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我發燒了，”他趁勢把聲音放得更軟，腦袋靠著她肩膀，“晚上可能燒得更厲害……你剛才也摸了，燙的。沒人看著，萬一我暈家裏……”
話裏話外，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知微：“有話直說。”
沈野被她堵得頓了一下，舔舔嘴唇：“可你明天還得上班，挺忙的……”他瞄她臉色，又補上半句，顯得特懂事，“而且，我也不忍心吵你休息。要不然……你還是先回去吧，我、我自己能行。”
前排，駕駛座上的康括和副駕駛上的張昀幾乎同時尷尬地清了清喉嚨。在後視鏡裏對了個眼神，雙雙無語。
顧知微看著沈野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睫毛，沈默了兩秒，竟然真的側過頭，看向副駕駛：“張昀，明早最早一個行程是幾點？”
“顧總，明天上午九點，和瑞豐的李總有個視頻會議，需要您親自主持。”
康括開口了，聲音不高，但直接：“我看著他。我跟他住一個小區。”
沈野脊背一僵：“不用麻煩括哥，你住3棟我住7棟，咱倆不順路……”
“不麻煩，”康括打斷他，語氣平常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麽，“在哪睡不是睡。”
“我家床軟，你睡不慣。”
“沒事，”康括側過半邊臉，目光淡淡掃過來，“睡誰的床，不都是湊合一宿。”
沈野抿著嘴唇，臉上那點因為發燒泛起的紅，更紅了。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沈野不情不願地推門下車，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寒噤。走出去幾步，又突然折返，快步走到顧知微那側車窗邊。
顧知微把車窗按下來。
他彎下腰，帶著傷的臉在昏暗光線裏顯得有點執拗，眼睛很亮：“我沒碰沐綰，”語速很快，“一下都沒有。”
說完，根本不等她反應，猛地湊近，在她嘴唇上重重親了一口，然後迅速退開。
昏暗中，仿佛聽到車內人輕笑了一聲。
車子沒停留，很快開走了。
沈野站在原地，盯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走不走？”康括沒什麽好氣，“還打算在這兒站多久？”
沈野沒吭聲，又看了兩眼空蕩蕩的街口，才轉身，悶頭往小區裏走。腳步有點飄。
康括跟在他後面半步遠，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進夜色裏。一個心裏燒著火，一個眼裏沈著夜，誰都不說話。
走到沈野家門口，他伸出拇指按在指紋鎖上。“嘀”一聲輕響，門開了條縫。他卻沒進去，轉身用身體堵在門口，語氣生硬：“我到了。括哥你回吧，不用看著我。”
康括沒動，就站在離他兩步遠的臺階下，雙手插在褲袋裏，擡頭看著他。那眼神裏帶了點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以為，她不知道？”
沈野扶著門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眉頭蹙起，語氣戒備：“知道什麽？”
“知道你為什麽要去接近沐綰。”康括向前踏上半步，逼近了些，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沈野臉上，“你覺得，就憑你能想到的——替她拔掉聯姻路上的釘子，讓厲寒淵厭棄那頭，好專心對她——這點心思，她會看不出來？”
沈野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她那麽聰明一個人，你我都想得到的事，她真會毫無察覺？”康括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像在笑他的天真，又像在笑某種更可悲的東西，“她不知道才不正常。”
“她不知道也很正常！”沈野猛地打斷他，“我沒告訴她！”
“哦？”康括挑眉，那點譏誚更深了，“那你覺得，她為什麽還要留你在身邊？”
沈野被問得一窒。
康括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卻字字剜心的語調說：“你還記得霧色前次體檢麽？”
“上上下下，都被安排了一次全面檢查。特別驗了血，幾項……很隱私的傳染病項目。以前可從來沒這規矩。”
“你記得那次體檢的時間麽？”
“就在你跟她約會前幾天。你應該忘不了吧？”
他頓了頓，看著沈野驟然蒼白的臉，“她確保萬無一失，才肯碰你。沈野，你仔細想想，她要是真以為你跟沐綰搞在一起，以她的性子，還能容你到現在？”
沈野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起伏著，堵在門口的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
“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康括的聲音壓低了，卻更鋒利，“她不說破，是為什麽，你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
“我不清楚！”沈野低吼出來，眼圈有點發紅。
“因為她承你的情，但她不想讓你知道她承了情。”康括一字一句，砸得沈野頭暈目眩。
“你以為你想的這招，她沒想過？她自己早就找過不下十個男的，去接近沐綰，沒一個成的。”
“結果你，一聲不吭，主動把這事給她辦了。這麽好用的一把刀……她能讓刀知道，自己有多‘好用’嗎？那你這把刀，下次還怎麽心甘情願地、主動給她用？”
“你放屁！”沈野猛地一把揪住康括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冰冷的墻壁上。
“呵，”康括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絲毫溫度，“沈野，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她就是這種人——物盡其用，情領其表。”
最後那八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進沈野最敏感、最不願被觸碰的神經末梢。所有的理智、偽裝、強撐的鎮定，瞬間分崩離析。
“閉嘴！”一聲暴吼，沈野的拳頭裹挾著風聲，朝著康括的臉就砸了過去。
康括的頭迅速一偏。拳頭擦著他的顴骨過去，重重砸在了他身後的水泥墻壁上。
“呃——！”沈野痛哼一聲，死死攥住受傷的手蹲了下來。整張臉都痛皺在了一起。
“你媽的混蛋，你躲什麽？！”
這個晚上，康括到底沒回成家——又拖著這個倒黴蛋去了趟急診。
拍片，包紮，醫生皺著眉說指骨有點骨裂，得固定。等兩人一身消毒水味兒、帶著新傷舊傷從醫院回來，窗外天際已經泛起了灰白。
康括胡亂在沈野家客廳那張還算寬敞的沙發上和衣躺下，太累了，幾乎是秒睡。夢裏混沌一片，最後好像定格在某個溫暖的廚房，他的淺淺背對著他，正在煮一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粥，香氣飄過來……
“餵。”
“康括。”
“醒醒！”
康括猛地被搖醒，睜開眼，晨光刺目。沈野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頂著一頭亂發和沒拆的額角紗布，臉色蒼白地站在沙發邊，手裏舉著手機。
“你打開手機看看熱搜。”
康括皺著眉，宿醉般的頭疼和睡眠不足讓他反應慢了半拍。他摸出自己手機，屏幕解鎖，推送通知第一條，就是一個炸眼的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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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是霧色會所門口，還有救護車的影子。文字更是極盡渲染，直指顧知微與之前林薇t薇流產事件有關，甚至暗示是精心策劃的謀殺。
康括的睡意瞬間全飛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指飛快地往下劃，臉色越來越沈，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媽的……”他低咒一聲，抓起扔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胡亂往身上一套，就要往外沖。
“你幹什麽去？”
康括腳步一頓，沒回頭，聲音硬邦邦的：“去公司，看看她怎麽樣了。”
沈野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康括匆忙套鞋的背影，慢悠悠地開口：
“哦？”他拉長了語調，“她不是‘物盡其用、情領其表’麽？怎麽你也想當刀了？”
康括的背影僵了一瞬，套鞋的動作停了半秒。晨光從窗外透進來，勾勒出他緊繃的肩線。他沒回答，也沒回頭，只是沈默地、用力地拉上了鞋跟，然後一把拉開房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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