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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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靜園
靜園是城郊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院落, 白墻黛瓦，隱在森森竹林之後，靜謐得近乎壓抑。
顧知微的車隊在園外停下, 康括擡手示意，護衛人員無聲散開。他只帶了兩人，跟在顧知微和張昀身後, 步入那扇沈重的烏木大門。
裏面的景象已然不太好看。
院落中央，沈野被兩個身形魁梧的保鏢反擰著胳膊按跪在青石板上。
他額發汗濕地貼在額角, 嘴角破了, 滲著血絲, 臉頰一側有明顯的紅腫瘀青。
聽到腳步聲, 他擡眼看來，視線與顧知微撞個正著。眼神一暗, 隨即垂下眼睫，緊抿滲血的唇。
厲寒淵坐在正廳廊檐下的太師椅上，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把玩著一個銀質打火機，在他掌心裏翻過來，又轉過去, 動作平穩而規律。
而沐綰，竟然也在，站在一旁柱子邊，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
空氣凝滯得近乎粘稠。
顧知微的腳步在門檻內停下。
目光所及, 那被按跪在地的男人, 一雙慣常瀲灩的桃花眼此刻低垂著, 躲閃著她的視線, 只死死盯著青石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這副狼狽而脆弱的姿態，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她心口最軟的那處，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怒意。
“厲先生，請人來聊聊，需要這樣？”
話音未落，她已向身後的康括遞去一個極短的眼神。
康括等人會意，立刻上前兩步，目標明確地走向沈野。然而，厲寒淵的兩個保鏢反應更快，如同兩堵沈默的墻，瞬間交錯擋在康括面前，手臂擡起，姿態強硬。
康括腳步一頓，肌肉瞬間繃緊，右手已下意識移向腰側。
他帶來的兩人也立刻上前半步，呈犄角之勢，與對方形成無聲的對峙。空氣裏彌漫開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顧知微動了。
她甚至沒看厲寒淵，徑直走到攔住康括的其中一名厲家保鏢面前。那保鏢比她高出半個頭，身形魁梧，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
顧知微擡頭，眼神冰冷地掃過對方的臉，然後，在所有人都未及反應的剎那，她揚起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保鏢臉上！
全場死寂。
連沐綰都嚇得止住了抽泣。
康括和他的人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手已按在隱藏的武器上。
顧知微卻仿佛只是撣了撣灰塵。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發麻，目光卻越過那被打懵的保鏢，直直刺向端坐不動的厲寒淵：
“厲寒淵，你是不是覺得，只有你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她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處在對方的地盤和人數劣勢下，氣勢卻陡然攀升。
“我動不了你，未必就動不了你的情人和她兒子。別把我逼成下一個陳皓陽。”
厲寒淵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盯著顧知微，這個女人站在他的地盤上，毫無壓力扇他的人。
她還真是……聰明得厲害。
知道他因為雲頂之夜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因為聯姻的可能，乃至因為男人那點可笑的征服欲，對她多了幾分容忍和……興趣。
她就敢一次一次試探他的底線，從之前的敷衍推拒，到現在的當面打臉、直接威脅。
這都是他慣常在生意場上對別人用的法子——看準對方的軟肋和顧忌，步步緊逼，試探、施壓、搶奪。
現在，她居然全用回他身上了。
厲寒淵臉上那層陰沈的寒冰忽然裂開一道縫隙，像是氣極，又像是覺得無比可笑，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棋逢對手的尖銳興味。
他擡起手，對著那兩名保鏢，隨意地揮了揮。
保鏢立刻松開沈野，退後兩步，連同被打的那個，都低頭肅立，讓開了路。
沈野失去鉗制，身體晃了一下，手撐住地面才穩住。他擡起眼，看向顧知微，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臉頰的紅腫和嘴角的血跡，在檐下燈光下格外刺眼。
顧知微沒看他，她的目光依舊鎖在厲寒淵身上。
厲寒淵與她對視了幾秒，隨即對旁邊的助理周正，微微頷了下首。
周正走上來，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
“顧小姐，既然您來了，有些東西，不妨一起看看。”
他先抽出一張照片，舉起來，角度正好讓顧知微看清：
“這是本月7號，在藍岸咖啡廳。沈先生與沐綰小姐喝了一個小時的咖啡。”
照片裏，沐綰幾乎半個身子越過了小圓桌，一只纖細的手正伸向沈野的襯衫領口。她的指尖親昵地搭在他領口邊緣，像在整理褶皺，動作輕柔而專註。仰著臉，視線牢牢鎖著沈野低垂的眼睛。
那張平日裏總帶著怯懦或哀愁的臉上，此刻煥發著一種近乎癡迷的光彩，眼波柔軟得要溢出水來，嘴角抿著一點羞澀t又大膽的笑意。
而沈野……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沐綰靠近的臉上，嘴角似乎含著一絲極致的享受。他的一只手還搭在咖啡杯旁，姿態松弛，仿佛天經地義。
整個畫面彌漫著一種無聲的、黏稠的暧昧。
“呵呵，”顧知微擡頭，笑得眉眼彎彎，對著顧寒淵，“您別說，還真是……俊男美女，光這構圖就夠養眼的。呵呵……真是俊男美女……”
她恨不得立刻給自己一巴掌。
一分鐘前，她扇人家保鏢的時候多囂張，眼下就多羞恥。
你是長了幾個腦袋？搞人家大佬的女人啊！厲寒淵現在沒當場把沈野沈進後院池塘，都算他今天心情好、講文明！
厲寒淵極輕地嗤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金屬打火機冰涼的邊緣。
“我這人比較俗，欣賞不來太藝術的構圖。倒是覺得……這高清畫質拍出來的顏色——綠得挺養眼。”
顧知微硬扯開的嘴角疼得厲害。
周正放下照片，又點開平板。
“三天後，10號，沈先生和沐小姐靜軒私房菜館吃了一個小時的飯。”
平板上是兩段視頻，並排展示。
沈野和沐綰走進靜軒私房菜館的大門時。沐綰穿著一套淺杏色的套裝裙，手裏拎著包。
而出來時，沐綰身上的衣服，換成了一條藕粉色的針織連衣裙。
視頻清晰度足夠高，甚至能看清她微亂的發梢和比進去時紅潤些許的臉色。
顧知微：“……”
她下意識地擡手，指尖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通常意義上，在成年人的世界裏，這種在私密場所連衣服都換了的“用餐”，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簡直不言而喻。
“不至於……不至於……” 她聽見自己用一種近乎夢游般的嘴說，“他不至於這麽短時間，打底兩小時起……”
厲寒淵摩挲打火機的動作，驟然停了。
他臉上那層沈寂的平靜，像被重錘擊碎的冰面，瞬間崩裂。
他看著顧知微，聲音從牙縫裏一字一頓地擠出來。
“你倒是……挺、知、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知微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下意識回頭，只見康括正站在旁邊扶著沈野，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扣著沈野胳膊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而沈野，正疼得臉色發青，額角冷汗涔涔，帶著一種憤恨卻又無可奈何的責怪眼神，死死瞪著康括。
周正沒有給顧知微太多消化時間，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購物單據的覆印件，清晰展示品牌、款式和價格。
“本月12號，沐小姐在Zegna專櫃刷卡為沈先生購置了這款風衣，售價五萬三千元。”他頓了頓，“顧小姐如果需要進一步證據，我們還有店員的證詞和店內監控。”
顧知微只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她猛地一回頭，目光如刀射向身後的張昀。
被這突如其來的視線鎖定的張昀，嚇得肩膀一個哆嗦，手裏的公文包都差點沒拿穩。
“你是啞巴麽？”顧知微的聲音不高，卻冷得掉冰碴。
張昀一個激靈，瞬間從驚嚇狀態切換成職業模式。
他挺直背脊，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臉上已經掛起了那種訓練有素的微笑，對上了周正。
“周助理，您出示的這些材料，確實容易引人誤會。但是……恕我直言，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他攤了攤手，一副“你們太小題大做”的模樣：
“我二舅姥姥，也經常跟隔壁退休的王大爺一起在村頭抽旱煙，一抽就是一下午，有時候他倆還換著抽，難道他們也是在私會？”
“我表姨家的女兒，出門玩半小時就得換條‘內褲’，難道這也值得懷疑？”
周正眉頭微蹙，但顯然他也不是吃素長大的，很快抓住漏洞。
“那請問張助理，你表姨家的女兒，是在什麽場合換內褲呢？”
張昀鏡片後的眼神有瞬間的游移。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就是……一些允許的、具備基本隱私條件的公眾場合。”
“比如說呢？”
張昀避開了周正直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幹，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一點：“比如……商場的母嬰室，或者……”
周正哼了一聲，“換的是尿不濕吧？張助理還真是會偷換概念。”
張昀擡手推了推眼鏡，勉強維持著鎮定，“咳……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反正功能一樣，都是貼身衣物嘛。”
不等周正反應，他趕緊岔開話題：
“至於這件風衣……周助理，咱們都是出來做事的人，有時候逛街突然看中一件衣服，身邊現金或常用卡額度不夠，朝同行的朋友臨時借一點應應急，太常見了吧？總不能因為借款人是女性，收款人是男性，就認定是……‘那種’交易吧？這觀念是不是有點過時了？”
張昀說完，依舊保持著那副“我在認真跟你講道理”的微笑，仿佛自己提出的都是最理所當然的可能性。
厲寒淵終於停下了摩挲打火機的動作。
他擡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張昀身上，又緩緩移回顧知微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精彩。”他輕輕鼓了兩下掌，聲音聽不出喜怒，“顧小姐手下，果然人才輩出。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顧知微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被拆穿的心虛，反而擡了擡下巴，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厲先生過獎。事實就是事實，只是看從哪個角度解讀罷了。你非要往齷齪處想，我也沒辦法。”
這時，周正在短暫的沈默之後，終於點開了最後，也是最重磅的一條。
他放大一張單據照片：“那麽，這個呢？本月15號，沐綰小姐在Rioy Mille專櫃，購買一枚RM-07系列鑲鉆腕表，公價三十七萬八千元，送給沈野先生。這，也是巧合？逛街忽然發現錢沒帶夠？朝朋友臨時應應急？”
現場空氣陡然凝滯。所有視線都聚焦在那張清晰的單據上。
顧知微眼睛有點酸澀。
又揉了揉，仔細看了好一番。確定了。真的是37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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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園是城郊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院落, 白墻黛瓦，隱在森森竹林之後，靜謐得近乎壓抑。
顧知微的車隊在園外停下, 康括擡手示意，護衛人員無聲散開。他只帶了兩人，跟在顧知微和張昀身後, 步入那扇沈重的烏木大門。
裏面的景象已然不太好看。
院落中央，沈野被兩個身形魁梧的保鏢反擰著胳膊按跪在青石板上。
他額發汗濕地貼在額角, 嘴角破了, 滲著血絲, 臉頰一側有明顯的紅腫瘀青。
聽到腳步聲, 他擡眼看來，視線與顧知微撞個正著。眼神一暗, 隨即垂下眼睫，緊抿滲血的唇。
厲寒淵坐在正廳廊檐下的太師椅上，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把玩著一個銀質打火機，在他掌心裏翻過來，又轉過去, 動作平穩而規律。
而沐綰，竟然也在，站在一旁柱子邊，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
空氣凝滯得近乎粘稠。
顧知微的腳步在門檻內停下。
目光所及, 那被按跪在地的男人, 一雙慣常瀲灩的桃花眼此刻低垂著, 躲閃著她的視線, 只死死盯著青石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這副狼狽而脆弱的姿態，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她心口最軟的那處，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怒意。
“厲先生，請人來聊聊，需要這樣？”
話音未落，她已向身後的康括遞去一個極短的眼神。
康括等人會意，立刻上前兩步，目標明確地走向沈野。然而，厲寒淵的兩個保鏢反應更快，如同兩堵沈默的墻，瞬間交錯擋在康括面前，手臂擡起，姿態強硬。
康括腳步一頓，肌肉瞬間繃緊，右手已下意識移向腰側。
他帶來的兩人也立刻上前半步，呈犄角之勢，與對方形成無聲的對峙。空氣裏彌漫開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顧知微動了。
她甚至沒看厲寒淵，徑直走到攔住康括的其中一名厲家保鏢面前。那保鏢比她高出半個頭，身形魁梧，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
顧知微擡頭，眼神冰冷地掃過對方的臉，然後，在所有人都未及反應的剎那，她揚起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保鏢臉上！
全場死寂。
連沐綰都嚇得止住了抽泣。
康括和他的人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手已按在隱藏的武器上。
顧知微卻仿佛只是撣了撣灰塵。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發麻，目光卻越過那被打懵的保鏢，直直刺向端坐不動的厲寒淵：
“厲寒淵，你是不是覺得，只有你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她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處在對方的地盤和人數劣勢下，氣勢卻陡然攀升。
“我動不了你，未必就動不了你的情人和她兒子。別把我逼成下一個陳皓陽。”
厲寒淵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盯著顧知微，這個女人站在他的地盤上，毫無壓力扇他的人。
她還真是……聰明得厲害。
知道他因為雲頂之夜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因為聯姻的可能，乃至因為男人那點可笑的征服欲，對她多了幾分容忍和……興趣。
她就敢一次一次試探他的底線，從之前的敷衍推拒，到現在的當面打臉、直接威脅。
這都是他慣常在生意場上對別人用的法子——看準對方的軟肋和顧忌，步步緊逼，試探、施壓、搶奪。
現在，她居然全用回他身上了。
厲寒淵臉上那層陰沈的寒冰忽然裂開一道縫隙，像是氣極，又像是覺得無比可笑，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棋逢對手的尖銳興味。
他擡起手，對著那兩名保鏢，隨意地揮了揮。
保鏢立刻松開沈野，退後兩步，連同被打的那個，都低頭肅立，讓開了路。
沈野失去鉗制，身體晃了一下，手撐住地面才穩住。他擡起眼，看向顧知微，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臉頰的紅腫和嘴角的血跡，在檐下燈光下格外刺眼。
顧知微沒看他，她的目光依舊鎖在厲寒淵身上。
厲寒淵與她對視了幾秒，隨即對旁邊的助理周正，微微頷了下首。
周正走上來，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
“顧小姐，既然您來了，有些東西，不妨一起看看。”
他先抽出一張照片，舉起來，角度正好讓顧知微看清：
“這是本月7號，在藍岸咖啡廳。沈先生與沐綰小姐喝了一個小時的咖啡。”
照片裏，沐綰幾乎半個身子越過了小圓桌，一只纖細的手正伸向沈野的襯衫領口。她的指尖親昵地搭在他領口邊緣，像在整理褶皺，動作輕柔而專註。仰著臉，視線牢牢鎖著沈野低垂的眼睛。
那張平日裏總帶著怯懦或哀愁的臉上，此刻煥發著一種近乎癡迷的光彩，眼波柔軟得要溢出水來，嘴角抿著一點羞澀t又大膽的笑意。
而沈野……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沐綰靠近的臉上，嘴角似乎含著一絲極致的享受。他的一只手還搭在咖啡杯旁，姿態松弛，仿佛天經地義。
整個畫面彌漫著一種無聲的、黏稠的暧昧。
“呵呵，”顧知微擡頭，笑得眉眼彎彎，對著顧寒淵，“您別說，還真是……俊男美女，光這構圖就夠養眼的。呵呵……真是俊男美女……”
她恨不得立刻給自己一巴掌。
一分鐘前，她扇人家保鏢的時候多囂張，眼下就多羞恥。
你是長了幾個腦袋？搞人家大佬的女人啊！厲寒淵現在沒當場把沈野沈進後院池塘，都算他今天心情好、講文明！
厲寒淵極輕地嗤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金屬打火機冰涼的邊緣。
“我這人比較俗，欣賞不來太藝術的構圖。倒是覺得……這高清畫質拍出來的顏色——綠得挺養眼。”
顧知微硬扯開的嘴角疼得厲害。
周正放下照片，又點開平板。
“三天後，10號，沈先生和沐小姐靜軒私房菜館吃了一個小時的飯。”
平板上是兩段視頻，並排展示。
沈野和沐綰走進靜軒私房菜館的大門時。沐綰穿著一套淺杏色的套裝裙，手裏拎著包。
而出來時，沐綰身上的衣服，換成了一條藕粉色的針織連衣裙。
視頻清晰度足夠高，甚至能看清她微亂的發梢和比進去時紅潤些許的臉色。
顧知微：“……”
她下意識地擡手，指尖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通常意義上，在成年人的世界裏，這種在私密場所連衣服都換了的“用餐”，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簡直不言而喻。
“不至於……不至於……” 她聽見自己用一種近乎夢游般的嘴說，“他不至於這麽短時間，打底兩小時起……”
厲寒淵摩挲打火機的動作，驟然停了。
他臉上那層沈寂的平靜，像被重錘擊碎的冰面，瞬間崩裂。
他看著顧知微，聲音從牙縫裏一字一頓地擠出來。
“你倒是……挺、知、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知微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下意識回頭，只見康括正站在旁邊扶著沈野，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扣著沈野胳膊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而沈野，正疼得臉色發青，額角冷汗涔涔，帶著一種憤恨卻又無可奈何的責怪眼神，死死瞪著康括。
周正沒有給顧知微太多消化時間，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購物單據的覆印件，清晰展示品牌、款式和價格。
“本月12號，沐小姐在Zegna專櫃刷卡為沈先生購置了這款風衣，售價五萬三千元。”他頓了頓，“顧小姐如果需要進一步證據，我們還有店員的證詞和店內監控。”
顧知微只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她猛地一回頭，目光如刀射向身後的張昀。
被這突如其來的視線鎖定的張昀，嚇得肩膀一個哆嗦，手裏的公文包都差點沒拿穩。
“你是啞巴麽？”顧知微的聲音不高，卻冷得掉冰碴。
張昀一個激靈，瞬間從驚嚇狀態切換成職業模式。
他挺直背脊，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臉上已經掛起了那種訓練有素的微笑，對上了周正。
“周助理，您出示的這些材料，確實容易引人誤會。但是……恕我直言，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他攤了攤手，一副“你們太小題大做”的模樣：
“我二舅姥姥，也經常跟隔壁退休的王大爺一起在村頭抽旱煙，一抽就是一下午，有時候他倆還換著抽，難道他們也是在私會？”
“我表姨家的女兒，出門玩半小時就得換條‘內褲’，難道這也值得懷疑？”
周正眉頭微蹙，但顯然他也不是吃素長大的，很快抓住漏洞。
“那請問張助理，你表姨家的女兒，是在什麽場合換內褲呢？”
張昀鏡片後的眼神有瞬間的游移。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就是……一些允許的、具備基本隱私條件的公眾場合。”
“比如說呢？”
張昀避開了周正直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幹，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一點：“比如……商場的母嬰室，或者……”
周正哼了一聲，“換的是尿不濕吧？張助理還真是會偷換概念。”
張昀擡手推了推眼鏡，勉強維持著鎮定，“咳……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反正功能一樣，都是貼身衣物嘛。”
不等周正反應，他趕緊岔開話題：
“至於這件風衣……周助理，咱們都是出來做事的人，有時候逛街突然看中一件衣服，身邊現金或常用卡額度不夠，朝同行的朋友臨時借一點應應急，太常見了吧？總不能因為借款人是女性，收款人是男性，就認定是……‘那種’交易吧？這觀念是不是有點過時了？”
張昀說完，依舊保持著那副“我在認真跟你講道理”的微笑，仿佛自己提出的都是最理所當然的可能性。
厲寒淵終於停下了摩挲打火機的動作。
他擡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張昀身上，又緩緩移回顧知微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精彩。”他輕輕鼓了兩下掌，聲音聽不出喜怒，“顧小姐手下，果然人才輩出。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顧知微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被拆穿的心虛，反而擡了擡下巴，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厲先生過獎。事實就是事實，只是看從哪個角度解讀罷了。你非要往齷齪處想，我也沒辦法。”
這時，周正在短暫的沈默之後，終於點開了最後，也是最重磅的一條。
他放大一張單據照片：“那麽，這個呢？本月15號，沐綰小姐在Rioy Mille專櫃，購買一枚RM-07系列鑲鉆腕表，公價三十七萬八千元，送給沈野先生。這，也是巧合？逛街忽然發現錢沒帶夠？朝朋友臨時應應急？”
現場空氣陡然凝滯。所有視線都聚焦在那張清晰的單據上。
顧知微眼睛有點酸澀。
又揉了揉，仔細看了好一番。確定了。真的是37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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