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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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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過河拆橋

陳皓陽被相關部門請去配合調查。

南城地塊串標的事, 證據鏈不知怎麽的,突然變得清晰完備,以一種合規且雷霆萬鈞的姿態, 遞到了該去的地方。

這次,陳家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濟於事。

陳氏集團更因此事聲譽受損, 股價震蕩。聽說董事會眼下分成好幾派,那些旁系叔伯一下子推了四、五個繼承候選人出來。

顧知微看著這條匯報, 心裏的羞愧遠遠多於舒爽。

這一仗, 全靠厲寒淵打的——怪不得女人們全對這些大佬趨之若鶩。事實就是, 你把大佬伺候好了, 就什麽都有了。

厲氏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 室內卻彌漫著一種低氣壓。

厲寒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間夾著的煙緩緩燃著,積了一截長長的灰燼。

“……顧小姐那邊回覆說,最近甲溝炎犯了,走不了路。”

厲寒淵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助理周正語氣平穩地陳述,眼簾微垂, 根本不敢看老板此刻的表情。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第四次,還是第五次?

自從雲頂之夜後,自家老板約了好幾次都沒見到人,顧家那位顯然已經病入膏肓。

第一次是頭疼不適;接著是肚子難受;再之後,是腰椎間盤突出, 然後是哮喘發作……

總給人感覺命不久矣。

厲寒淵半晌沒動。煙灰簌簌落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

他忽然哼了一聲, 像是想笑, 又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膈應了一下。

她還真是……用完了就丟, 幹脆利落得讓人牙癢。那份在雲頂之夜展現的對他的關愛,果然只是她達成目的的一層畫皮。

陳皓陽的事,他辦了。

然後,就沒然後了。

河過了,橋她拆得毫不猶豫。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就在辦公室內空氣幾乎凝滯時,周正的通訊器輕微震動了一下,他快速掃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更謹慎的神色,低聲補充道:

“厲先生,還有一件事。機場那邊傳來消息,沐綰小姐購買了今天下午飛往瑞士蘇黎世的機票,現在人已經在機場。”

厲寒淵捏著煙蒂的手指將煙按熄在了煙灰缸裏。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

沐綰給京圈太子爺厲寒淵當金絲雀的第七年。他要聯姻了。

和他提出分手的時候,他眉眼冷淡至極。

“沐綰,我早和你說過,我可以給你一切,但唯獨給不了你婚姻。”

可是等到沐綰毫不猶豫轉身離開,他又發瘋似地追到機場。

機場大廳,喧囂而空曠。沐綰牽著厲明澈,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忽然,手腕被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攥住!

她踉蹌著轉身,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是厲寒淵。

他大約是跑來的,向來熨帖得一絲不茍的昂貴西裝有了細微的褶皺。他那張總是清冷的俊臉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失控後的狠戾。

沐綰渾身一顫:“既然……既然你已經有了聯姻對象,何必再強留我下來礙眼。”

“所以呢?打算帶著我兒子去哪?”

沐綰的眼圈紅得厲害:“我和明澈去瑞士。以後……以後再也別見了。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也不會打擾顧小姐”

“呵。”厲寒淵喉嚨裏滾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就算我把瑞士的別墅免費給你住,水電費你交得起麽?”

沐綰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她再也支撐不住,向前踉蹌一步,把臉埋進厲寒淵昂貴卻冰冷的西裝面料裏,眼淚迅速洇濕一片。

“求求你……寒淵,看在我陪了你七年的份上,放我走吧……求求你……”

他垂眸看著懷裏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又瞥了一眼旁邊嚇得呆呆的兒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機場大廳,廣播聲與人流聲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出口閘機處,陸續走出一群年輕男人。個個身高腿長,肩寬腰窄,步履協調而輕盈。

其中一人走在略微靠前的位置,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輪廓姣好的桃花眼。他正隨著同伴前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嘈雜的大廳,卻在掠過某個方向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他的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不遠處那對擁抱在一起的男女——

男人高大挺拔,即便只是一個側影,也透著久居上位的沈穩與不容置喙的冷硬氣度。

而他懷裏,緊貼著一個穿著米白色羊絨大衣的纖細身影。女人身姿嬌弱柔美,像是被風雨打濕的梨花,幾乎完全倚靠在男人胸前,大衣的腰帶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線。

她微微仰著臉,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我見猶憐。

“野哥,看什麽呢?”旁邊的同伴察覺到他的停頓,擡手拍了下他的肩。

直到上了車,Alex的興致還是不減。“剛才那女的挺漂亮,除了年紀大點,沒毛病。你原來喜歡這個類型的?”

沈野正低頭看著自己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懸停。對話框裏有一行沒發出去的字:

【我看見厲寒淵和他情婦在機場,抱得難舍難分。你確定真要嫁給他?】

想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他鎖上屏幕,把手機扣在腿上。

“不喜歡。”

Alex嗤笑一聲:“裝。這種女人,是個男的都難免多看兩眼。”

沈野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窗外都市流動的光影。

沈野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眼看向Alex,“你上個月說那個挺貴的表,是什麽牌子?專賣店在哪兒?”

Alex挑眉,眼裏閃過毫不掩飾的玩味:“Rioy Mille?那表可不只是‘挺貴’,入門款都是這個數起。”他比了個手勢。

他忽然意識到什麽,一臉了然地湊近:“怎麽?這次是誰送你?準備接受了?”頓了頓,“終於想通了?”

沈野望向窗外急速倒退的霓虹流光,側臉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可能吧。”

這天下午,顧知微正在聽王恪匯報一個海外並購案的盡調情況,電話響了。

是霧色老板周黎,聲音壓得極低:“沈野被厲寒淵的人從練習室帶走了!……看著要出事!”

顧知微握著鋼筆的手一頓,筆尖在昂貴的紙張上洇開一個小點。

厲寒淵。

他找沈野做什麽?

因為雲頂之夜之後的幾次拒絕?還是因為更早的止水軒?

“你不攔著點?”

“我的大小姐,那可是厲寒淵。你當我這兒是什麽地方?他帶著人,客客氣氣,說要‘請沈先生過去聊幾句’,我能怎麽攔?”

周黎語速很快,帶著無奈,“好了,我不跟你說了,他是你的人,你自己想辦法。”

電話掛斷,忙音短促。顧知微面沈如水,對一旁停下的王恪道:“後面的你整理郵件發我。” 隨即起身,拿起大衣和手包,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上次讓你給沐綰找的人,做的怎麽樣了?”

王恪推了下眼鏡,語氣有些無奈:“人倒是找了一些,條件都很好。但沐綰不理……她真的挺本分的,看起來對這種事沒興趣。”

顧知微皺眉,沒再說什麽,她一邊走向專用電梯t,一邊撥通厲寒淵的號碼。

響了幾聲,通了。

那頭傳來厲寒淵低沈平穩的嗓音,背景很安靜:“拆橋姐,怎麽,最近甲溝炎好點沒有?”

顧知微一聽這句,心先放下大半。

還能陰陽怪氣,說明沈野至少眼下應該沒吃大虧。

她按下電梯按鈕,語氣放松了些,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橋先生,那你是想我好呢?還是不好呢?”

厲寒淵在電話那頭似乎極輕地笑了一聲,聲音聽不出喜怒:“那就要看顧小姐今天找我,是為什麽事了。”

“聽說你把我朋友擄了,”顧知微步入電梯,鏡面映出她冷靜的眉眼,“不如我們見一面?”

那頭沈默了兩秒,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咳。

“顧知微,”他換了稱呼,聲音裏的調侃退去,剩下一種近乎無奈的妥協,“這事跟你沒關系。真的,你不用來。”

鬼才信。

顧知微心下冷哼。

“厲先生這話說的,人是我朋友,怎麽跟我沒關系?地址發我,順便……我們也該好好聊聊了,老這麽‘病著’也不是辦法,對吧?”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仿佛能聽到他指節敲擊什麽東西的輕響。

半晌,厲寒淵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卻莫名讓人心頭發緊:

“好。那你來。地址我發你。不過……”他頓了頓,“來了,可別後悔。”

電話掛斷。顧知微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心頭那點剛放下的石頭又提了起來。

“可別後悔”是什麽意思?

他還不至於因為她不赴他的約、或者說不想跟他聯姻就找人幹掉她吧?

電梯抵達地下車庫。門一開,顧知微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前的陣仗讓她太陽穴隱隱一跳。

四輛經過改裝的黑色SUV呈扇形靜靜停在她的座駕周圍,引擎低鳴,車窗深色。車旁站著十幾個保鏢。

而康括,就靠在她那輛邁巴赫的車門邊,一身利落的黑衣,雙臂環胸。看到她出來,他直起身,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車庫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沈靜地鎖定了她。

顧知微看著這肅殺的陣仗,揉了揉眉心。

她陡然生出一股冒充中央首長視察般的荒謬負罪感。

“康括,這真的太招搖了。陳皓陽已經進去了。”

“厲寒淵沒進去。”

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厲氏的實力,你比我清楚。他們在海外是配有正規武裝安保的。國內雖然收斂,但真要做點什麽,手段和資源遠超你想象。”

顧知微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他不會動我。至少不會用這種方式。”

“你確定?”

“我確定。”

康括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然後他說:“那下車。”

顧知微沒動。

“下車,”康括重覆,語氣沒變,“既然你確定他不用這種方式,那就用不著這些車和這些人。你自己開車去,我在後面跟著。”

顧知微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可是厲寒淵跟我又沒什麽仇……”

“陳皓陽跟你還沒什麽仇的時候,他兒子被誰設計流產了?”

最後一個字剛出口,康括就感覺不妥。

糟了。他怕是又要變傻逼。

果真,從後視鏡裏,他看見顧知微的眼睛幾乎是瞬間亮了一下。

她輕輕“呵”了一聲,如有實據:

“我就說,林薇薇肚子裏的是你的種……”

“吱——嘎——!!”

她的話沒說完。

輪胎與地面驟然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整個車身猛地向右一甩!

顧知微迅速抓住了車頂側的扶手,指尖收緊,才穩住了因慣性前傾的身形。

輪胎摩擦的餘音還在耳邊嘶鳴。她從後視鏡裏對上了康括瞥過來的一眼。

“地上有減速帶。”他解釋道。居然臉不紅心不跳的。

過了幾秒,顧知微忽然笑了,很輕一聲:

“你怎麽不幹脆殺了我滅口。”

她頓了頓,從後視鏡裏精準地捕捉到他再次繃緊的下頜線。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極度克制的臉上,終於被撬開一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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