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8章 第 28 章
入彀
康括走到門口, 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卻沒擰開。
走不了。
外面夜色正濃。
殺手剛折了一個，同夥下落不明。這安全屋形同虛設, 出口都被堵死。她身邊就剩兩個掛彩的保鏢，其中一個腦子還不太靈光。
指節在門把上收緊，他轉回身。
“我撞了人。警察很快會查到車牌, 調監控，然後找到我。單獨去局子裏, 有些話說不清。”
他頓了頓, 給出結論：“所以我得跟你們一起去警局。把事情一次說清楚。”
阿成和阿傑對視一眼, 沒敢吭聲。
這話聽起來挺合理的。
顧知微擡起眼, 靜靜看了他兩秒。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既沒反駁, 也沒接受，只是那眼神深處的冰棱，似乎細微地動了一下。
最終，她極輕微地扯了下嘴角。
“隨你。”
然後繼續轉回沙發上擺弄她的手機。一下打給這個；一下打給那個。
康括揀了個離窗口近的地方坐著，透過厚重窗簾邊緣一條很細的縫，看著屋外街面上的情況。
淩晨五點四十分, 市局刑偵支隊燈火通明。
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
陳皓陽裹著一件匆忙套上的羊絨大衣，裏面還隱約能看見睡衣的領子，被兩名刑警帶著，正朝這邊走來。他臉色鐵青，眼下帶著陰影, 頭發也睡得有些亂, 顯然是從被窩裏直接被請過來的。
在詢問室門口, 他和顧知微一行人, 撞了個正著。
空氣瞬間凝固。
陳皓陽看到她，先是一楞，上下打量一番，他強行扯了扯嘴角：“顧總，這麽巧。看來今晚不太平啊。”
“是不太平。”顧知微語氣平淡，目光卻銳利如刀，“路上碰到幾個亡命徒，口口聲聲要我償命。陳少消息靈通，知不知道我最近還得罪了哪位貴人，值得下這種血本？”
陳皓陽壓下火氣，故作茫然：“顧總說笑了，你做事向來……周全，能得罪誰？”
“是啊，我做事喜歡留憑證。不像有些人，手腳做得不幹凈，轉賬路徑、空殼公司、股權代持……零零碎碎的痕跡，掃都掃不完。”
陳皓陽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血色褪去。
眼下陳家還是老爺子做主。這些事如果捅到老爺子面前，他能分分鐘被踢到國外去。
顧知微欣賞著他瞬間的慌亂，繼續用那種平靜到殘忍的聲音說：“所以我就在想，得多蠢的人，才會在自己一堆尾巴沒擦幹凈的時候，還想急著去買兇殺人？”
陳皓陽喉嚨發幹，他看著顧知微冰冷堅定的眼睛，知道她不是虛張聲勢。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股想將她撕碎的沖動，最終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他現在最怕的不是襲擊案，而是顧知微把他經濟犯罪的證據拋出來。
“……瘋子。”他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避開了她的目光，也避開了她設下的語言陷阱。他不敢再接話了。
帶隊的刑警看出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暗流，上前隔開：“兩位，有什麽情況，我們會單獨詢問核實。陳先生，這邊請。”
陳皓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跟著警察走了，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顧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臉上那層冰冷的偽裝才稍稍松動，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決絕。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
撕破了那層維持體面的遮羞布。接下來的爭鬥，只會更骯臟，更兇險，更不留餘地。
寂靜的走廊裏，她忽然極輕地說了一句：
“我要是找人把他幹掉，怎麽樣？”
聲音很低，像嘆息。
康括正側身看著墻上張貼的警局規章，聞聲頓了一下。他先是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蕩，除了遠處值班室隱約傳來的電話鈴，再沒別人。
然後他才確定，她是在跟自己說話。
這個認知讓他唇角扯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呵。她什麽時候……也需要征求別人意見了？
“你幹掉他容易。”康括沒回頭，依然看著那面墻，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但不被查出是你幹的——難。”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更現實也更冷酷：
“而且現在動手，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你。”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聽到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呼氣，不知道是失望，還是了然。
然後，顧知微側過臉，仰起頭看了他一眼。走廊頂燈的光從她睫毛上掠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她的眼神很靜，剛才那瞬間洩露的狠戾和疲憊都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只剩下熟悉的、帶著距離感的清明。
“問你了麽？”她說。
康括搭在窗臺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沒接話，也沒看她，只是轉回頭，繼續面對那面空白的墻。下頜線的弧度繃得有些緊。
又犯賤。活該。
他在心t裏對自己說。
走廊重新陷入沈寂。只有遠處隱約的腳步聲，和頭頂熒光燈管持續的低頻嗡鳴。
詢問室燈光雪亮，空氣裏彌漫著熬夜後的咖啡味和淡淡的煙味。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敲著鍵盤，旁邊坐著一位年紀稍長、眼神銳利的警官，姓李。
現場初步報告已經出來。
法醫的結論簡單殘酷：被沃爾沃撞擊者，胸腔肋骨盡碎，內臟破裂大出血，當場死亡。
從渣土車擺放位置、其他襲擊者攜帶的兇器、以及目標車輛受損情況來看，這是一起有預謀的、目標明確的惡性襲擊未遂事件。
康括簡要描述了自己如何恰巧路過，如何看到兇徒持鋼筋欲襲擊車內人，如何基於瞬間判斷，采取必要的撞擊手段制止犯罪。
他承認力度失控導致對方死亡，但強調在當時情境下，那是阻止致命攻擊的唯一可行方式。
李警官聽著，對照著現場勘驗報告和幾段模糊的路口監控，點了點頭。從現有證據鏈看，康括的做法簡直可以說是標準的見義勇為——雖然方式過於激烈。
受助者又是著名企業高管，張局長親自過問此事，好在有康括的出手相助，才免於釀成更大的慘案。
“情況我們基本了解了。”李警官合上文件夾，語氣緩和下來，臉上甚至帶了點松快的表情，“你這是制止不法侵害。但畢竟現在有傷亡，所以後續還要走一些程序，你也不用擔心，問題不大。”
就在這時，顧知微從門口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她的助理王恪。
她帶回了一個並不算好的消息。。
剛和張局確認過。在酒店停車場襲擊的第一波歹徒和施工工地的第二波歹徒都抓到了，但所有人的嘴都像焊死了一樣。
審出來的話都一樣：說是最近手頭緊，團夥湊一起想弄點快錢，盯上她是因為看她開豪車。咬死了只是謀財，沒想害命。
除了其中一個人的手機裏，查到了一條跟陳皓陽助理的通話記錄。
張局原話——這點東西，別說定陳皓陽的買兇殺人罪，最多扣他48小時。
這也就意味著——這場戰鬥還要繼續。
顧知微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麽表情。就在李警官那句“問題不大”剛說完時，她推門走了進來。
“關於這件事，李警官，我想有必要補充一點。”她走到桌子旁邊，沒坐，就站著。
康括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側目看向她。
他心裏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自己可能又要被迫變成傻逼。
李警官：“顧小姐請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當時天黑、路況不好，某些人他開車技術不太行，發生交通肇事，剛好遇上我這件事，就拿來當理由……”
話音落下，詢問室落針可聞。
敲鍵盤的年輕警察停下了手，張著嘴，看著顧知微，又看看臉色瞬間沈得能滴出水來的康括，完全懵了。
他做夢都沒夢到過這麽忘恩負義的人。
李警官也緊緊皺起眉頭，目光在康括和顧知微之間來回掃視。
如果受害方直接否認被救助關系，甚至暗示肇事者可能另有目的，那這案子的性質可就不好說了。
康括坐在那裏，一動沒動。
只有擱在腿上的手，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筋脈微微隆起。
“顧小姐，”李警官斟酌著開口，“我以為……你和這位康先生是認識的。”
顧知微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伸出左手，食指的指尖緩慢地摩挲著詢問室那張舊木桌的邊緣，一步一步走到了康括坐著的椅子旁邊，站定。
距離很近。
他垂眸就是她修長的、白瓷般的手指。
鼻間全是她身上極淡的、他叫不出名字的一股冷香。清冽，卻莫名好聞。
然後，她微微彎下了腰。
這個動作讓她垂落的發絲幾乎要觸到他的肩側。
康括閉了眼。
這一閉眼，感官反而更加尖銳。那股冷香無孔不入，瞬間拽出無數個深夜裏、隔著屏幕的、黏膩而破碎的記憶碎片。
——“岸哥哥，鏡頭往下些。”
——“襯衫扣子，解開。……對，你好棒。”
——“……讓我看看。”
從一開始的喉結，到後來的胸肌、腹肌……她的指令越來越……
他每次都知道不應該。
可每次，聽到她撒嬌的、又帶些縱意的呢喃，他的手指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她一直都是這樣。
任性。自我。目的明確。
她的眼裏、心裏，看的從來都不是他這個人。
她看的，只是她自己那片刻升起的、需要被立刻滿足的欲念而已。
“康先生認為呢？”她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帶著一種冰冷的、卻莫名勾人的氣息，“我們……”
她頓了頓。
“……是認識呢？還是不認識呢？”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
康括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擱在腿上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她保持著那個微微俯身的姿態，繼續用那種只有他能聽清的、緩慢的語調，拋出第二個問題，目光卻仿佛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
“你的車技……”
她的聲音更輕了，幾乎帶著一種殘酷的玩味。
“……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詢問室裏一片死寂，李警官和其他人都看著他們，聽不清低語，卻看得清這過分靠近、充滿壓迫與暧昧的一幕。
康括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閉的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覆雜，全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他極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不是對她，而是對著面前的空氣。
顧知微得到了她想要的回應。
她沒有立刻直起身，反而就著那個俯身的姿態，將唇又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緊繃的耳廓：
“那……康先生是準備好，來顧氏了？”
康括的下頜線繃得幾乎要裂開，擱在腿上的手，手背上淡青色的筋脈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虬結。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顧知微這才終於直起身，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得體的感激，轉向一臉探究的李警官。
“李警官，”她聲音清晰，語氣誠懇，“剛才可能是我受到驚嚇，思緒有些混亂。現在仔細回想，我非常感謝康先生關鍵時刻的援手，救了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康括沒什麽表情的臉，意有所指地繼續道：“他……反應很快，身手也很好。我想，對於這樣見義勇為、又有能力的人，我們社會是該給予肯定和機會的。”
李警官雖然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古怪，但顧知微這番表態合情合理，便也點了點頭：“顧小姐能這麽想就好。具體情況，我們還會依法仔細核查。”
“應該的。”顧知微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依舊坐在椅子上、渾身肌肉都僵硬的康括身邊時，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只有一句輕飄飄的話，如同最終蓋章落印，精準地擲入他耳中：
“明天上午九點，我在辦公室等康先生。”
門輕輕關上。
詢問室裏重新陷入一片寂。
康括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只有那只擱在腿上的手，手背上的筋脈依舊猙獰地凸起著，指節捏得慘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入彀
康括走到門口, 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卻沒擰開。
走不了。
外面夜色正濃。
殺手剛折了一個，同夥下落不明。這安全屋形同虛設, 出口都被堵死。她身邊就剩兩個掛彩的保鏢，其中一個腦子還不太靈光。
指節在門把上收緊，他轉回身。
“我撞了人。警察很快會查到車牌, 調監控，然後找到我。單獨去局子裏, 有些話說不清。”
他頓了頓, 給出結論：“所以我得跟你們一起去警局。把事情一次說清楚。”
阿成和阿傑對視一眼, 沒敢吭聲。
這話聽起來挺合理的。
顧知微擡起眼, 靜靜看了他兩秒。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既沒反駁, 也沒接受，只是那眼神深處的冰棱，似乎細微地動了一下。
最終，她極輕微地扯了下嘴角。
“隨你。”
然後繼續轉回沙發上擺弄她的手機。一下打給這個；一下打給那個。
康括揀了個離窗口近的地方坐著，透過厚重窗簾邊緣一條很細的縫，看著屋外街面上的情況。
淩晨五點四十分, 市局刑偵支隊燈火通明。
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
陳皓陽裹著一件匆忙套上的羊絨大衣，裏面還隱約能看見睡衣的領子，被兩名刑警帶著，正朝這邊走來。他臉色鐵青，眼下帶著陰影, 頭發也睡得有些亂, 顯然是從被窩裏直接被請過來的。
在詢問室門口, 他和顧知微一行人, 撞了個正著。
空氣瞬間凝固。
陳皓陽看到她，先是一楞，上下打量一番，他強行扯了扯嘴角：“顧總，這麽巧。看來今晚不太平啊。”
“是不太平。”顧知微語氣平淡，目光卻銳利如刀，“路上碰到幾個亡命徒，口口聲聲要我償命。陳少消息靈通，知不知道我最近還得罪了哪位貴人，值得下這種血本？”
陳皓陽壓下火氣，故作茫然：“顧總說笑了，你做事向來……周全，能得罪誰？”
“是啊，我做事喜歡留憑證。不像有些人，手腳做得不幹凈，轉賬路徑、空殼公司、股權代持……零零碎碎的痕跡，掃都掃不完。”
陳皓陽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血色褪去。
眼下陳家還是老爺子做主。這些事如果捅到老爺子面前，他能分分鐘被踢到國外去。
顧知微欣賞著他瞬間的慌亂，繼續用那種平靜到殘忍的聲音說：“所以我就在想，得多蠢的人，才會在自己一堆尾巴沒擦幹凈的時候，還想急著去買兇殺人？”
陳皓陽喉嚨發幹，他看著顧知微冰冷堅定的眼睛，知道她不是虛張聲勢。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股想將她撕碎的沖動，最終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他現在最怕的不是襲擊案，而是顧知微把他經濟犯罪的證據拋出來。
“……瘋子。”他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避開了她的目光，也避開了她設下的語言陷阱。他不敢再接話了。
帶隊的刑警看出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暗流，上前隔開：“兩位，有什麽情況，我們會單獨詢問核實。陳先生，這邊請。”
陳皓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跟著警察走了，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顧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臉上那層冰冷的偽裝才稍稍松動，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決絕。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
撕破了那層維持體面的遮羞布。接下來的爭鬥，只會更骯臟，更兇險，更不留餘地。
寂靜的走廊裏，她忽然極輕地說了一句：
“我要是找人把他幹掉，怎麽樣？”
聲音很低，像嘆息。
康括正側身看著墻上張貼的警局規章，聞聲頓了一下。他先是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蕩，除了遠處值班室隱約傳來的電話鈴，再沒別人。
然後他才確定，她是在跟自己說話。
這個認知讓他唇角扯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呵。她什麽時候……也需要征求別人意見了？
“你幹掉他容易。”康括沒回頭，依然看著那面墻，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但不被查出是你幹的——難。”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更現實也更冷酷：
“而且現在動手，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你。”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聽到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呼氣，不知道是失望，還是了然。
然後，顧知微側過臉，仰起頭看了他一眼。走廊頂燈的光從她睫毛上掠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她的眼神很靜，剛才那瞬間洩露的狠戾和疲憊都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只剩下熟悉的、帶著距離感的清明。
“問你了麽？”她說。
康括搭在窗臺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沒接話，也沒看她，只是轉回頭，繼續面對那面空白的墻。下頜線的弧度繃得有些緊。
又犯賤。活該。
他在心t裏對自己說。
走廊重新陷入沈寂。只有遠處隱約的腳步聲，和頭頂熒光燈管持續的低頻嗡鳴。
詢問室燈光雪亮，空氣裏彌漫著熬夜後的咖啡味和淡淡的煙味。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敲著鍵盤，旁邊坐著一位年紀稍長、眼神銳利的警官，姓李。
現場初步報告已經出來。
法醫的結論簡單殘酷：被沃爾沃撞擊者，胸腔肋骨盡碎，內臟破裂大出血，當場死亡。
從渣土車擺放位置、其他襲擊者攜帶的兇器、以及目標車輛受損情況來看，這是一起有預謀的、目標明確的惡性襲擊未遂事件。
康括簡要描述了自己如何恰巧路過，如何看到兇徒持鋼筋欲襲擊車內人，如何基於瞬間判斷，采取必要的撞擊手段制止犯罪。
他承認力度失控導致對方死亡，但強調在當時情境下，那是阻止致命攻擊的唯一可行方式。
李警官聽著，對照著現場勘驗報告和幾段模糊的路口監控，點了點頭。從現有證據鏈看，康括的做法簡直可以說是標準的見義勇為——雖然方式過於激烈。
受助者又是著名企業高管，張局長親自過問此事，好在有康括的出手相助，才免於釀成更大的慘案。
“情況我們基本了解了。”李警官合上文件夾，語氣緩和下來，臉上甚至帶了點松快的表情，“你這是制止不法侵害。但畢竟現在有傷亡，所以後續還要走一些程序，你也不用擔心，問題不大。”
就在這時，顧知微從門口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她的助理王恪。
她帶回了一個並不算好的消息。。
剛和張局確認過。在酒店停車場襲擊的第一波歹徒和施工工地的第二波歹徒都抓到了，但所有人的嘴都像焊死了一樣。
審出來的話都一樣：說是最近手頭緊，團夥湊一起想弄點快錢，盯上她是因為看她開豪車。咬死了只是謀財，沒想害命。
除了其中一個人的手機裏，查到了一條跟陳皓陽助理的通話記錄。
張局原話——這點東西，別說定陳皓陽的買兇殺人罪，最多扣他48小時。
這也就意味著——這場戰鬥還要繼續。
顧知微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麽表情。就在李警官那句“問題不大”剛說完時，她推門走了進來。
“關於這件事，李警官，我想有必要補充一點。”她走到桌子旁邊，沒坐，就站著。
康括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側目看向她。
他心裏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自己可能又要被迫變成傻逼。
李警官：“顧小姐請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當時天黑、路況不好，某些人他開車技術不太行，發生交通肇事，剛好遇上我這件事，就拿來當理由……”
話音落下，詢問室落針可聞。
敲鍵盤的年輕警察停下了手，張著嘴，看著顧知微，又看看臉色瞬間沈得能滴出水來的康括，完全懵了。
他做夢都沒夢到過這麽忘恩負義的人。
李警官也緊緊皺起眉頭，目光在康括和顧知微之間來回掃視。
如果受害方直接否認被救助關系，甚至暗示肇事者可能另有目的，那這案子的性質可就不好說了。
康括坐在那裏，一動沒動。
只有擱在腿上的手，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筋脈微微隆起。
“顧小姐，”李警官斟酌著開口，“我以為……你和這位康先生是認識的。”
顧知微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伸出左手，食指的指尖緩慢地摩挲著詢問室那張舊木桌的邊緣，一步一步走到了康括坐著的椅子旁邊，站定。
距離很近。
他垂眸就是她修長的、白瓷般的手指。
鼻間全是她身上極淡的、他叫不出名字的一股冷香。清冽，卻莫名好聞。
然後，她微微彎下了腰。
這個動作讓她垂落的發絲幾乎要觸到他的肩側。
康括閉了眼。
這一閉眼，感官反而更加尖銳。那股冷香無孔不入，瞬間拽出無數個深夜裏、隔著屏幕的、黏膩而破碎的記憶碎片。
——“岸哥哥，鏡頭往下些。”
——“襯衫扣子，解開。……對，你好棒。”
——“……讓我看看。”
從一開始的喉結，到後來的胸肌、腹肌……她的指令越來越……
他每次都知道不應該。
可每次，聽到她撒嬌的、又帶些縱意的呢喃，他的手指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她一直都是這樣。
任性。自我。目的明確。
她的眼裏、心裏，看的從來都不是他這個人。
她看的，只是她自己那片刻升起的、需要被立刻滿足的欲念而已。
“康先生認為呢？”她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帶著一種冰冷的、卻莫名勾人的氣息，“我們……”
她頓了頓。
“……是認識呢？還是不認識呢？”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
康括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擱在腿上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她保持著那個微微俯身的姿態，繼續用那種只有他能聽清的、緩慢的語調，拋出第二個問題，目光卻仿佛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
“你的車技……”
她的聲音更輕了，幾乎帶著一種殘酷的玩味。
“……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詢問室裏一片死寂，李警官和其他人都看著他們，聽不清低語，卻看得清這過分靠近、充滿壓迫與暧昧的一幕。
康括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閉的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覆雜，全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他極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不是對她，而是對著面前的空氣。
顧知微得到了她想要的回應。
她沒有立刻直起身，反而就著那個俯身的姿態，將唇又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緊繃的耳廓：
“那……康先生是準備好，來顧氏了？”
康括的下頜線繃得幾乎要裂開，擱在腿上的手，手背上淡青色的筋脈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虬結。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顧知微這才終於直起身，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得體的感激，轉向一臉探究的李警官。
“李警官，”她聲音清晰，語氣誠懇，“剛才可能是我受到驚嚇，思緒有些混亂。現在仔細回想，我非常感謝康先生關鍵時刻的援手，救了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康括沒什麽表情的臉，意有所指地繼續道：“他……反應很快，身手也很好。我想，對於這樣見義勇為、又有能力的人，我們社會是該給予肯定和機會的。”
李警官雖然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古怪，但顧知微這番表態合情合理，便也點了點頭：“顧小姐能這麽想就好。具體情況，我們還會依法仔細核查。”
“應該的。”顧知微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依舊坐在椅子上、渾身肌肉都僵硬的康括身邊時，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只有一句輕飄飄的話，如同最終蓋章落印，精準地擲入他耳中：
“明天上午九點，我在辦公室等康先生。”
門輕輕關上。
詢問室裏重新陷入一片寂。
康括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只有那只擱在腿上的手，手背上的筋脈依舊猙獰地凸起著，指節捏得慘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