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7章 第 27 章
你真行
就在那鋼筋即將捅穿玻璃的剎那——
“嗚——轟！！！”
一輛黑色的沃爾沃從道路盡頭的黑暗裏咆哮著沖出！在逼近現場的瞬間猛地一個甩尾, 厚重的車尾像鐵錘般橫掃過來！
車外五人被刺目的遠光燈晃得睜不開眼，本能地朝兩側跳開。
唯獨那個正對著顧知微後排車窗、舉起手中鐵棍準備砸下的襲擊者，慢了半拍。
“砰——哢嚓！！”
沈悶到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沃爾沃堅固的車尾側方, 結結實實地將他擠在了顧知微座駕的車門框上！骨骼碎裂的聲響被金屬扭曲的噪音掩蓋了大半。
“噗——！”
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血，從那人口中狂噴而出，盡數潑灑在顧知微身側那布滿蛛網裂紋的車窗上。
滾燙、粘稠、暗紅的血液瞬間浸透紋路, 將整面玻璃染成一片模糊而恐怖的紅色。
顧知微就坐在那裏，隔著一層染血的、將碎未碎的玻璃, 眼睜睜看著那個人扭曲變形、嵌在兩車之間的身體, 看著他口中湧出的鮮血, 看著他那雙瞬間失去神采、卻還朝著她這個方向的眼睛。
不足一米的距離。
她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曾經設計過很多事。慘烈的不是沒有。
但, 隔著屏幕看戲，和血濺在臉上, 中間隔著一整個地獄。
她只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沃爾沃車門彈開。
康括跳下車，看都沒看那個被他撞得不知死活的人。他徑直走過去，直接掰開那人死死握著鐵棍的手指，將那根沾著血和銹跡的沈重鐵棍奪了過來。
動作自然得像是從自家工具架上取件稱手的家夥。
這時，另一名襲擊者從驚駭中反應過來, 嘶吼著揮舞鋼筋朝他撲來。
康括甚至沒完全轉身，只是憑著風聲，將剛奪來的鐵棍反手向後掄了出去！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鋼筋被砸得高高蕩開，那襲擊者虎口崩裂，整條胳膊都麻了, 踉蹌後退。
“下車！走！” 阿傑的吼聲同時響起。
他和阿成抓住這電光石火的混亂間隙, 踹開車門沖了出來。阿傑揮棍攔住另一個想撲向顧知微的襲擊者, 阿成則猛地拉開顧知微這一側的車門。
“顧總！走！” 阿成的聲音急切, 伸手去拉她。
顧知微的身體僵硬，視線還黏在那片血紅的玻璃上。阿成手下用了力，幾乎是半拖半架地將她拽下了車。
她不是膽小的女人，也不是沒見過世面。
但此刻，腿還是軟得厲害，比剛才被沈野那一頓折騰後還軟上十倍。
高跟鞋踩在滿是碎玻璃和血跡的地上，像是踏著太空棉。
康括用鐵棍蕩開兩次攻擊，腳步挪移，始終擋在顧知微幾人和剩餘三名襲擊者之間。
他的打法毫無觀賞性，甚至有些難看。
全是關節、喉結、肋下、膝窩這些最脆弱的地方。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壓抑的痛哼和身體失控的倒地。
“上車！”
康括低喝一聲，猛地將手中鐵棍朝最近一人擲去，逼退對方，同時轉身，一把拉開沃爾沃的後車門，目光掃向阿成和還在發懵的顧知微。
阿成會意，護著顧知微迅速鉆入後座。阿傑也虛晃一招，擺脫糾纏，閃身進了副駕。
康括最後一個上車，重重關上車門。
“坐穩。”
沃爾沃引擎發出低吼，碾過地上的狼藉，從渣土車與圍擋之間那個被撞開的缺口，猛地沖了出去。
車子最終拐入一處老城區的背街。這裏與繁華僅一街之隔，兩側是些低矮的、招牌蒙塵的老式鋪面。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鐵銹色防盜門前。
車門打開，幾人迅速進入。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空氣裏有股淡淡的灰塵的味道，只有幾件最基本的家具，燈光是冷白色的節能燈管，照得人臉色發青。
唯一的優點可能是窗戶都拉著厚重的遮光簾，隔音似乎也不錯。
顧知微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從剛才血腥畫面的沖擊中抽離，拿出手機，迅速撥了幾個電話。
康括正環視著這個安全屋，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墻角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上。猛地拉開了那扇本應是緊急出口的門。
門外不是預想中的小巷或另一條通路，而是一堵結結實實、還帶著潮濕水汽的磚墻。新砌的痕跡明顯，甚至沒來得及做任何掩飾，粗糙的水泥縫裸露在外。
康括盯著那堵墻看了兩秒，然後轉回頭，看向阿傑：
“緊急出口讓人用磚頭砌死了。你們想組團玩密室逃脫？”
阿傑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難看：“是……是我的疏忽。可能……是這片區後來有什麽改造，或者……”他說不下去了，這疏忽太大了。
“行了。”康括打斷他，聲音裏壓著的火氣開始冒頭。
他轉向額角傷口草草包紮的阿成。
“還有你。你不是首席保鏢麽？為什麽讓她身邊就剩你們兩個？另一車人呢？”
阿成站直了身體，聲音幹澀：“是顧總下令，務必追上車場那些人……”
“她說什麽，你就聽什麽？”康括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保鏢還是秘書？”
“你跟她多久了？她雷打不動的下班回老宅，你們公司清潔工大媽都知道這條路線。你還敢走？！”
每一句質問都像鞭子，抽在阿成身上。他垂下頭，傷口處的紗布又滲出血色。旁邊的阿傑也抿緊了唇。
顧知微掛了張局長的電話，看著阿成灰敗的臉和滲血的額頭，心頭一刺。
她下頜線收緊：“那是當時最優選。我需要證據反擊。”
“最優選？”康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極冷極戾的弧度，“把大部分護衛力量調離，把自己變成孤零零的活靶子，這叫最優選？！顧知微，你是做生意做傻了，覺得閻王殿的KPI你也能超額完成？！”
他的話尖刻得像冰錐。顧知微臉色白了一下。
這男人怎麽就缺德成這樣？！
“是我下的命令，責任在我。”
“責任？”康括像是被這個詞徹底點燃，“你現在跟我談責任？！你差點連談責任的命都沒了！”
顧知微被他吼得耳膜發疼，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一圈。
康括胸膛起伏，看到她泛紅的眼眶，那股燒到頂點的怒火像是突然被針戳破，噝噝地漏了氣。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努力壓低了音量：
“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算盡天下、把所有人都當棋子的樣子？”
他擡手，用力地握了握拳，又無力地放下：
“你聰明，你厲害，你能把對手逼到墻角。可你把別人逼到絕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會反撲？會狗急跳墻？會……根本不按你寫的劇本t來？”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迅速眨掉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再擡眼時，臉上已看不出半點脆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聲音平穩得可怕：
“只許你把人撞碎在我玻璃上？”
康括被問得一窒，所有洶湧的指責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著她的臉。
她表現得那麽鎮定，連聲音都沒有抖一下。可她的嘴唇沒有半點血色，臉上細小的絨毛在冷白燈光下清晰可見——那是人受到極度驚嚇後，皮膚才會呈現出的那種易碎的蒼白。
那股一路燒著他五臟六腑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刺啦一聲，只剩下灼痛的白煙。
——和一陣透心涼的後怕。
剛才那根鋼筋尖利的破空聲，好像還在耳邊。他不敢想象，倘若慢上半秒，現在濺在玻璃上的會是誰的血……
單是想到這個，就攪得他肺管子一縮一縮地疼。
所有的憤怒突然顯得蒼白又可笑。他還有什麽資格吼她？他差點就沒趕上。
康括哽了一下，聲音陡然低了下：
“對不起。”
“我的錯。我……我不該讓你看見那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現在好些了麽？”
顧知微只靜靜看著他，不說話。
見她毫無反應，康括像是被那沈默燙了一下，倉促地挪開目光，喉結又滾了滾，聲音低而含混，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她說：
“……有時候，也別太急躁。”
“所以呢？按你的邏輯，我非要當個聖母，才算對嗎？”
“做事留一線，不是讓你當聖母！”康括深吸一口氣，心裏還一抽一抽的，“是讓你給自己留條活路！也給……給你身邊的人留條活路！”
“給誰留條活路？林薇薇麽？”顧知微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
康括只覺得無奈：“你又提她做什麽？！”
“呵，”顧知微的笑意更冷，目光像浸了冰的針，細細密密地紮在他臉上，“康主管這麽激動，幾次三番指責我不給人留活路……還真是讓人不得不懷疑。”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緩慢，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鋒利：
“怎麽，她肚子裏那塊肉，難不成……還真是你的種？值得你這麽念念不忘，替她心疼？”
話音一落，整個屋子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幹，沈重得讓人窒息。
旁邊的阿成和阿傑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當場化作空氣消失。
康括盯著她，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扇得他整個腦袋嗡嗡的。
他他媽的純粹就是賤的！活該！
此刻，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今晚所有的畫面——她跟別的男人逍遙快活的時候，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傻逼，守在她酒店樓下吹冷風。
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
一遍遍想象著她在裏面跟那男的幹什麽，想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邊還得咬牙切齒地勸自己——
她不是他的淺淺，她只是個騙子，他根本受不了她。
她待他連半分真心都沒有。
從一開始就是想玩他；到後來，哪怕是認錯了人，她也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是想找個玩伴罷了。
然後，他就真那麽活生生吹了幾個小時的寒風，直到骨頭縫都疼。
他想開車走。
可就是挪不動腳。
操他媽的。
他怎麽也沒想到，沈野那狗東西真敢動她！還把她折騰這麽久！
這些翻騰的念頭灼得他太陽穴發脹。每想一次，都讓自己更像個笑話。
這笑話還嫌自己不夠賤，主動送上門讓她羞辱！
他猛地吸了口。
沒說話。
看了顧知微足足好幾秒，眼神深得可怕，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或許他自己也厘不清的驚濤駭浪。
最後，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坍縮成一聲極輕的冷笑。
“顧知微，”他緩緩點頭，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真是……好樣的。”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真行
就在那鋼筋即將捅穿玻璃的剎那——
“嗚——轟！！！”
一輛黑色的沃爾沃從道路盡頭的黑暗裏咆哮著沖出！在逼近現場的瞬間猛地一個甩尾, 厚重的車尾像鐵錘般橫掃過來！
車外五人被刺目的遠光燈晃得睜不開眼，本能地朝兩側跳開。
唯獨那個正對著顧知微後排車窗、舉起手中鐵棍準備砸下的襲擊者，慢了半拍。
“砰——哢嚓！！”
沈悶到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沃爾沃堅固的車尾側方, 結結實實地將他擠在了顧知微座駕的車門框上！骨骼碎裂的聲響被金屬扭曲的噪音掩蓋了大半。
“噗——！”
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血，從那人口中狂噴而出，盡數潑灑在顧知微身側那布滿蛛網裂紋的車窗上。
滾燙、粘稠、暗紅的血液瞬間浸透紋路, 將整面玻璃染成一片模糊而恐怖的紅色。
顧知微就坐在那裏，隔著一層染血的、將碎未碎的玻璃, 眼睜睜看著那個人扭曲變形、嵌在兩車之間的身體, 看著他口中湧出的鮮血, 看著他那雙瞬間失去神采、卻還朝著她這個方向的眼睛。
不足一米的距離。
她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曾經設計過很多事。慘烈的不是沒有。
但, 隔著屏幕看戲，和血濺在臉上, 中間隔著一整個地獄。
她只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沃爾沃車門彈開。
康括跳下車，看都沒看那個被他撞得不知死活的人。他徑直走過去，直接掰開那人死死握著鐵棍的手指，將那根沾著血和銹跡的沈重鐵棍奪了過來。
動作自然得像是從自家工具架上取件稱手的家夥。
這時，另一名襲擊者從驚駭中反應過來, 嘶吼著揮舞鋼筋朝他撲來。
康括甚至沒完全轉身，只是憑著風聲，將剛奪來的鐵棍反手向後掄了出去！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鋼筋被砸得高高蕩開，那襲擊者虎口崩裂，整條胳膊都麻了, 踉蹌後退。
“下車！走！” 阿傑的吼聲同時響起。
他和阿成抓住這電光石火的混亂間隙, 踹開車門沖了出來。阿傑揮棍攔住另一個想撲向顧知微的襲擊者, 阿成則猛地拉開顧知微這一側的車門。
“顧總！走！” 阿成的聲音急切, 伸手去拉她。
顧知微的身體僵硬，視線還黏在那片血紅的玻璃上。阿成手下用了力，幾乎是半拖半架地將她拽下了車。
她不是膽小的女人，也不是沒見過世面。
但此刻，腿還是軟得厲害，比剛才被沈野那一頓折騰後還軟上十倍。
高跟鞋踩在滿是碎玻璃和血跡的地上，像是踏著太空棉。
康括用鐵棍蕩開兩次攻擊，腳步挪移，始終擋在顧知微幾人和剩餘三名襲擊者之間。
他的打法毫無觀賞性，甚至有些難看。
全是關節、喉結、肋下、膝窩這些最脆弱的地方。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壓抑的痛哼和身體失控的倒地。
“上車！”
康括低喝一聲，猛地將手中鐵棍朝最近一人擲去，逼退對方，同時轉身，一把拉開沃爾沃的後車門，目光掃向阿成和還在發懵的顧知微。
阿成會意，護著顧知微迅速鉆入後座。阿傑也虛晃一招，擺脫糾纏，閃身進了副駕。
康括最後一個上車，重重關上車門。
“坐穩。”
沃爾沃引擎發出低吼，碾過地上的狼藉，從渣土車與圍擋之間那個被撞開的缺口，猛地沖了出去。
車子最終拐入一處老城區的背街。這裏與繁華僅一街之隔，兩側是些低矮的、招牌蒙塵的老式鋪面。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鐵銹色防盜門前。
車門打開，幾人迅速進入。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空氣裏有股淡淡的灰塵的味道，只有幾件最基本的家具，燈光是冷白色的節能燈管，照得人臉色發青。
唯一的優點可能是窗戶都拉著厚重的遮光簾，隔音似乎也不錯。
顧知微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從剛才血腥畫面的沖擊中抽離，拿出手機，迅速撥了幾個電話。
康括正環視著這個安全屋，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墻角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上。猛地拉開了那扇本應是緊急出口的門。
門外不是預想中的小巷或另一條通路，而是一堵結結實實、還帶著潮濕水汽的磚墻。新砌的痕跡明顯，甚至沒來得及做任何掩飾，粗糙的水泥縫裸露在外。
康括盯著那堵墻看了兩秒，然後轉回頭，看向阿傑：
“緊急出口讓人用磚頭砌死了。你們想組團玩密室逃脫？”
阿傑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難看：“是……是我的疏忽。可能……是這片區後來有什麽改造，或者……”他說不下去了，這疏忽太大了。
“行了。”康括打斷他，聲音裏壓著的火氣開始冒頭。
他轉向額角傷口草草包紮的阿成。
“還有你。你不是首席保鏢麽？為什麽讓她身邊就剩你們兩個？另一車人呢？”
阿成站直了身體，聲音幹澀：“是顧總下令，務必追上車場那些人……”
“她說什麽，你就聽什麽？”康括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保鏢還是秘書？”
“你跟她多久了？她雷打不動的下班回老宅，你們公司清潔工大媽都知道這條路線。你還敢走？！”
每一句質問都像鞭子，抽在阿成身上。他垂下頭，傷口處的紗布又滲出血色。旁邊的阿傑也抿緊了唇。
顧知微掛了張局長的電話，看著阿成灰敗的臉和滲血的額頭，心頭一刺。
她下頜線收緊：“那是當時最優選。我需要證據反擊。”
“最優選？”康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極冷極戾的弧度，“把大部分護衛力量調離，把自己變成孤零零的活靶子，這叫最優選？！顧知微，你是做生意做傻了，覺得閻王殿的KPI你也能超額完成？！”
他的話尖刻得像冰錐。顧知微臉色白了一下。
這男人怎麽就缺德成這樣？！
“是我下的命令，責任在我。”
“責任？”康括像是被這個詞徹底點燃，“你現在跟我談責任？！你差點連談責任的命都沒了！”
顧知微被他吼得耳膜發疼，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一圈。
康括胸膛起伏，看到她泛紅的眼眶，那股燒到頂點的怒火像是突然被針戳破，噝噝地漏了氣。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努力壓低了音量：
“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算盡天下、把所有人都當棋子的樣子？”
他擡手，用力地握了握拳，又無力地放下：
“你聰明，你厲害，你能把對手逼到墻角。可你把別人逼到絕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會反撲？會狗急跳墻？會……根本不按你寫的劇本t來？”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迅速眨掉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再擡眼時，臉上已看不出半點脆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聲音平穩得可怕：
“只許你把人撞碎在我玻璃上？”
康括被問得一窒，所有洶湧的指責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著她的臉。
她表現得那麽鎮定，連聲音都沒有抖一下。可她的嘴唇沒有半點血色，臉上細小的絨毛在冷白燈光下清晰可見——那是人受到極度驚嚇後，皮膚才會呈現出的那種易碎的蒼白。
那股一路燒著他五臟六腑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刺啦一聲，只剩下灼痛的白煙。
——和一陣透心涼的後怕。
剛才那根鋼筋尖利的破空聲，好像還在耳邊。他不敢想象，倘若慢上半秒，現在濺在玻璃上的會是誰的血……
單是想到這個，就攪得他肺管子一縮一縮地疼。
所有的憤怒突然顯得蒼白又可笑。他還有什麽資格吼她？他差點就沒趕上。
康括哽了一下，聲音陡然低了下：
“對不起。”
“我的錯。我……我不該讓你看見那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現在好些了麽？”
顧知微只靜靜看著他，不說話。
見她毫無反應，康括像是被那沈默燙了一下，倉促地挪開目光，喉結又滾了滾，聲音低而含混，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她說：
“……有時候，也別太急躁。”
“所以呢？按你的邏輯，我非要當個聖母，才算對嗎？”
“做事留一線，不是讓你當聖母！”康括深吸一口氣，心裏還一抽一抽的，“是讓你給自己留條活路！也給……給你身邊的人留條活路！”
“給誰留條活路？林薇薇麽？”顧知微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
康括只覺得無奈：“你又提她做什麽？！”
“呵，”顧知微的笑意更冷，目光像浸了冰的針，細細密密地紮在他臉上，“康主管這麽激動，幾次三番指責我不給人留活路……還真是讓人不得不懷疑。”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緩慢，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鋒利：
“怎麽，她肚子裏那塊肉，難不成……還真是你的種？值得你這麽念念不忘，替她心疼？”
話音一落，整個屋子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幹，沈重得讓人窒息。
旁邊的阿成和阿傑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當場化作空氣消失。
康括盯著她，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扇得他整個腦袋嗡嗡的。
他他媽的純粹就是賤的！活該！
此刻，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今晚所有的畫面——她跟別的男人逍遙快活的時候，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傻逼，守在她酒店樓下吹冷風。
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
一遍遍想象著她在裏面跟那男的幹什麽，想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邊還得咬牙切齒地勸自己——
她不是他的淺淺，她只是個騙子，他根本受不了她。
她待他連半分真心都沒有。
從一開始就是想玩他；到後來，哪怕是認錯了人，她也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是想找個玩伴罷了。
然後，他就真那麽活生生吹了幾個小時的寒風，直到骨頭縫都疼。
他想開車走。
可就是挪不動腳。
操他媽的。
他怎麽也沒想到，沈野那狗東西真敢動她！還把她折騰這麽久！
這些翻騰的念頭灼得他太陽穴發脹。每想一次，都讓自己更像個笑話。
這笑話還嫌自己不夠賤，主動送上門讓她羞辱！
他猛地吸了口。
沒說話。
看了顧知微足足好幾秒，眼神深得可怕，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或許他自己也厘不清的驚濤駭浪。
最後，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坍縮成一聲極輕的冷笑。
“顧知微，”他緩緩點頭，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真是……好樣的。”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