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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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她還會遠嗎

康括站在霧色大堂的暗影裏。

幾乎在陶茜走進霧色的一瞬間,他就註意到了她。

今天她是一個人,身後跟著顧知微的兩個保鏢。康括下意識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對講機冰涼的邊緣。

——這姓陶的來了,她還會遠麽?這個念頭冒出來,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精準。他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或者說,在等誰。這認知讓他覺得無比諷刺。

最終,他挺直脊背,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踱到了霧色門外。

入了冬的夜,寒氣刺骨。霓虹燈牌的光在冷空氣中暈開一片迷離的紫紅,門童穿著厚大衣,好奇地瞥了一眼這位突然出來站崗的安保主管。

“括哥,等人?”門童哈著白氣。

“等狗。”

“哈?”門童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

康括沒再答。

目光投向停車場入口的方向,指尖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橙紅的光點在寒風中明滅。

他吸得很急。

當那輛黑色轎車無聲滑停,康括幾乎在同一時間掐滅了煙,煙蒂被狠狠碾在腳下。

顧知微從車上下來。

她今晚……很不一樣。

米白色羊絨大衣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長發松挽,碎發垂頸,臉上幹凈得幾乎透明。這副柔軟到近乎脆弱的模樣,與她平素裏那種西裝革履、鋒芒畢露的商界精英形象格格不入。

卻莫名與他腦海中、深夜視頻時,那個在暖黃臺燈光暈裏抱著膝蓋、聲音帶著困倦軟意的身影,微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這認知讓他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緊——不是心動,是心梗。

明知道眼前是裹著蜜糖的鋒利刀片,舌尖卻依然可恥地殘留著對甜味的記憶。

“顧小姐。”他迎上前,聲音比平時更低沈、也更不帶感情。

顧知微微微頷首,目光已越過他。

“陶小姐在樓上包廂。”康括幾乎在她點頭的瞬間就側過了身,動作快得有些突兀,仿佛多一秒面對她都難以忍受。

他擋在她側前方引路,以防旁人撞到她。直到走出兩步,才硬邦邦地補上後半句,用非常公事化的冷淡語氣解釋道:“她情緒不對。出於安全考慮,讓人請去包廂了。”

是“讓人“請的,他自己並沒有參與。

走廊光線刻意調暗,壁燈投下昏黃光暈,遠處爵士樂慵懶流淌。

顧知微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今晚怪怪的。說話前言不搭後語。行為也莫名其妙。

走廊幽暗的光線在他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鼻梁挺直,下頜線繃得能紮人。

“康主管費心了,想得很周到。”她開口。

他沒回答“分內事“。跟沒聽見似的。

兩人腳步聲湮沒在厚地毯裏。行至一段弧形走廊轉角處,天花板上的射燈恰好故障,閃爍了一下,驟然暗去半秒。周圍瞬間陷入更深的昏暗。

就在這一瞬間,康括本能猛地一頓,隨即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了防禦姿態,很自然地朝顧知微極輕微地偏移了半步。

“小心。”他低聲說,手臂在她身側虛虛一扶。

他的指尖極其短暫地,擦過了她手腕內側的皮膚。

那觸碰輕微得如同羽毛拂過,但顧知微整個人幾不可查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別碰那裏。”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身體也呈現出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緊繃。

這反應太劇烈,遠非敏感或抵觸。更像是……被觸發了某種特定的應激反應。

果然!

這異於常人的恐懼反應,和她曾在屏幕那頭帶著哭腔的傾訴嚴絲合縫。真相像一把冰錐,帶著確鑿的寒意,鑿穿了康括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一種自我厭惡達到了頂峰——自己像個臺上賣力演出的猴,臺下觀眾卻在冷笑。

他眸光幽暗,怔楞了幾秒,才能開口出聲,嗓音明顯比剛才沙啞許多。

“……抱歉。”

顧知微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徑直走向包廂。

康括站在緊閉的包廂門外,仿佛被釘在了原地,半晌沒有動彈——他的淺淺最怕“血管”。

「尤其是手腕內側……能清楚看到青色血管痕跡的地方。看到,或者被碰到,就會渾身發冷,起雞皮疙瘩,控制不住地想躲開。」

她當時還嘆了口氣,“小時候生病打針,可能留下心理陰影了。很沒用吧?”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安慰她,說這很正常,很多人都有特定恐懼。雖然怕“血管”的確實很少見,但也不是什麽大事。

記憶裏的溫聲軟語,此刻變成淬毒的針,紮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細密地疼。

他當時有多想穿過屏幕去抱抱那個脆弱的“她”,現在就有多想……多想親手撕開眼前這個女人游刃有餘的假面。

康括緩緩擡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指尖。那裏仿佛還殘留著她皮膚瞬間繃緊、泛起冰涼戰栗的觸感。

他緩緩收攏手指,攥成拳,指節用力到泛白,好像正在捏斷誰的脖子。

推開門,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陶茜正紅著眼眶,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看到顧知微,陶茜像是找到了救世主,撲過來抓著她的衣袖,語無倫次地哭訴起車庫的遭遇,說到最後,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狠勁宣布:

“我要離婚!我已經讓律師擬協議了,明天我就騙他回來簽買房合同,實際讓他簽離婚協議!”

顧知微直接楞住了,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你有病?騙簽協議是無效的,還違法。你覺得他舍不得離,需要你騙?”

陶茜被問住,眼淚掉得更兇,卻還是倔強地重覆:“我這次是真的……”

顧知微壓下火氣,揉著眉心給出最實際的建議:停止愚蠢的想法,立刻收集所有出軌證據,然後拿著籌碼去談判——要麽拿錢走人,要麽就讓他身敗名裂,生意受阻。

可陶茜聽著t,頭卻越垂越低,語氣猶豫:“這樣……會不會太狠了?他萬一惱了,什麽都不給我……”

“你越弱,他越欺你。這個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欺軟怕硬團夥。”顧知微耐著性子問,“你找的律師是誰?”

陶茜聲音細若蚊蚋:“張景明……”

“張景明?”顧知微人都氣笑了,“陳皓陽那個發小?專打商事糾紛,幾乎算是陳氏半個法務的張景明?”

看著陶茜點頭,顧知微只覺得一股荒謬的疲憊湧上來。她靠在沙發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面所有的情緒都已冷卻,只剩下徹底的疏離。

“陶茜,別再演了。你找他,根本不是想離婚,只是想通過這個最安全的傳聲筒,告訴陳皓陽——你鬧脾氣了,需要他來哄,對嗎?”

這句話像冰錐,刺破了所有偽裝。陶茜僵住,眼淚洶湧卻無言以對。

“不是的,我真不要他了。”

顧知微站起身,覺得意興闌珊。

“想讓人尊重,靠的不是眼淚和抱怨、不是男人的良心和憐愛。”

“如果你沒本事去爭,就別喊著要平等!”

“如果你爭不過,就大大方方認輸退場,不必硬梗著脖子說什麽是你不要他。”

她不再看陶茜慘白的臉,留下一個保鏢,便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夜風吹起鬢邊的碎發,顧知微攏了攏圍巾,快步走向停車場。

跟沈野好好的約會,就差徹底進壘,她卻巴巴跑來管陶茜的閑事。她也是個聖母!

結果呢?戀愛腦誰能拯救?一個人要多廢,才會一直給別人傷害自己的機會?!

懦弱、無能,就活該你受欺負!

霧色門口的路燈昏黃,就在顧知微快要走到停車場入口時,旁邊的陰影裏突然沖出來幾條黑影,目標明確地朝她撲來。

“抓住她!” 低喝伴隨著短棍劃破空氣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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