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尾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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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尾聲1
王栩錚輕輕站起身，推開病房門走出去，陸嘉澤跟在他身後。
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門虛掩著，他走過去推開門，兩人來到了樓頂的平臺。
夜風帶著熱帶特有的潮濕暖意，吹散了醫院裏消毒水和藥味的沈悶。
平臺上空無一人，只有幾臺巨大的通風機在嗡嗡作響。
遠處，穆坦達的城區燈火稀疏，比起往日顯然冷清了許多，有些地方還是一片黑暗，那是沖突中損毀的區域尚未恢覆供電。
更遠的地方，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星星點點的燈光頑強地亮著。
王栩錚走到平臺邊緣，手撐著粗糙的水泥護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似乎在這空曠的夜色裏，稍微松弛了一些。
陸嘉澤在他身旁拿出一根煙，遞給他一支，他擺了擺手：“棠棠不喜歡聞煙味。”
陸嘉澤楞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把煙又收了回去。
“這次的事，”陸嘉澤忽然開口，聲音在風裏顯得有些飄忽，“多虧了你。要不是你聯系上瑪利亞，傳遞了消息，我們的行動不會那麽順利。她在裏面……也不會那麽快有支援。”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王栩錚說。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有些話需要說清楚：“陸處，關於璟棠舉薦你來穆坦達的事……”
陸嘉澤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怎麽，怕我誤會她恩將仇報？”
王栩錚沒說話，算是默認。
“一開始是有點不舒服。”陸嘉澤轉回頭，繼續看著遠處的黑暗，“覺得我這剛立功，她反手就把我發配到這爛攤子裏。但飛機上十幾個小時，足夠我想明白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她沒那麽覆雜。或者說，她的覆雜從來不用在這種地方。
“她推薦我是因為綜合考量，我確實是目前部裏最適合來處理這攤子事的人。有經驗，了解情況，能最快上手。至於這裏苦不苦，難不難，是不是發配，在她眼裏，這些都不在考慮範圍內。”
“工作就是工作，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解決該解決的問題，這是她的思維模式。”
“這一點，我不如她。”
王栩錚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陸嘉澤這番剖析倒是透徹。
“你能這麽想最好，”王栩錚說，“她那個人，有時候軸得很，認死理。但有一點，她從不把個人好惡帶到工作判斷裏。這次……她可能也有她的考慮，但出發點絕對是公心。”
陸嘉澤笑了笑，這次笑容真切了些：“我知道。我跟她認識這麽多年，共事那麽久，這點還是了解的。不然，我也不會在部裏征詢意見時主動請纓。”
這回輪到王栩錚驚訝了。
陸嘉澤瞥見他臉上的神色，扯了扯嘴角：“怎麽，以為我是被她算計來的？部裏確實有意向，但最終決定還是我自己做的。穆坦達這地方，是麻煩但也是機會。幹好了，是筆硬邦邦的政績。她給了我這個臺階，我順桿下來，各取所需罷了。”
他說得坦蕩，反倒讓王栩錚不知該怎麽接話了。
兩人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妙敵意和張力，似乎在這坦誠的對話裏消散了不少。
又沈默了一會兒，陸嘉澤忽然用近乎自言自語的聲音說：“有時候想想，如果時間能倒回去，在大學那會兒，我就去追她，是不是後來就沒你什麽事了？”
這話來得突兀，帶著點玩笑的意味，但又分明不全是玩笑。
夜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王栩錚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遠處黑暗中零星閃爍的燈火，過了很久才平靜地說：“你不會的。”
陸嘉澤挑眉看他。
“就算時間倒回去，你也不會追她。”王栩錚轉過頭，看向陸嘉澤，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沈靜，“她也不會答應你。”
“哦？這麽肯定？”陸嘉澤似笑非笑。
“是了解。”王栩錚笑了笑。
“大學時的你和現在的你，本質沒變。目標明確，野心勃勃，習慣計算得失，追求最有效率的路徑。而大學時的璟棠……”
他眼前仿佛浮現出孫璟棠學生時代青澀卻堅定的模樣：“她已經很清楚自己要什麽。她要的不是一段校園戀愛，不是一個需要她費心去權衡、去迎合、甚至可能成為未來規劃中變數的關系。”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她安心做自己的人。”
陸嘉澤臉上的那點似笑非笑徹底消失了，他定定地看著王栩錚，但王栩錚只是平靜地回視他。
他聲音更輕了些：“而你，陸嘉澤，你給不了她這種安心。”
“她生活上的伴侶，不需要一個和她一樣聰明的人，只需要一個可以讓她不用那麽聰明的人。”
“而你們太像了，像兩把都想當指揮刀的利刃，湊在一起只會互相試探，互相打磨。”
“你們可以是最好的戰友，最默契的搭檔，甚至是互相欣賞的對手。”
“但不會成為愛人。”
許久，陸嘉澤先移開了目光，重新投向夜色深處。
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風又起了，吹動平臺上散落的灰塵，遠處城市沈睡的輪廓沈默而堅實。
“我回去了。”王栩錚說，“她該換藥了。”
陸嘉澤“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王栩錚轉身，走向安全通道的門。
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時，他聽到身後陸嘉澤很低的聲音，混在風裏，幾乎聽不真切：
“……好好照顧她。”
王栩錚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拉開門，走回了樓梯間。
走下樓梯穿過走廊，回到病房，門虛掩著，裏面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落在地板上。
他推開門走進去，孫璟棠還睡著，呼吸平穩了一些，眉頭也舒展了。
點滴還在走，一滴一滴的，流速被調得很慢。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涼了，溫溫的，指尖也不抖了，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
窗外那棵樹還在沙沙響，和從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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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栩錚輕輕站起身，推開病房門走出去，陸嘉澤跟在他身後。
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門虛掩著，他走過去推開門，兩人來到了樓頂的平臺。
夜風帶著熱帶特有的潮濕暖意，吹散了醫院裏消毒水和藥味的沈悶。
平臺上空無一人，只有幾臺巨大的通風機在嗡嗡作響。
遠處，穆坦達的城區燈火稀疏，比起往日顯然冷清了許多，有些地方還是一片黑暗，那是沖突中損毀的區域尚未恢覆供電。
更遠的地方，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星星點點的燈光頑強地亮著。
王栩錚走到平臺邊緣，手撐著粗糙的水泥護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似乎在這空曠的夜色裏，稍微松弛了一些。
陸嘉澤在他身旁拿出一根煙，遞給他一支，他擺了擺手：“棠棠不喜歡聞煙味。”
陸嘉澤楞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把煙又收了回去。
“這次的事，”陸嘉澤忽然開口，聲音在風裏顯得有些飄忽，“多虧了你。要不是你聯系上瑪利亞，傳遞了消息，我們的行動不會那麽順利。她在裏面……也不會那麽快有支援。”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王栩錚說。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有些話需要說清楚：“陸處，關於璟棠舉薦你來穆坦達的事……”
陸嘉澤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怎麽，怕我誤會她恩將仇報？”
王栩錚沒說話，算是默認。
“一開始是有點不舒服。”陸嘉澤轉回頭，繼續看著遠處的黑暗，“覺得我這剛立功，她反手就把我發配到這爛攤子裏。但飛機上十幾個小時，足夠我想明白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她沒那麽覆雜。或者說，她的覆雜從來不用在這種地方。
“她推薦我是因為綜合考量，我確實是目前部裏最適合來處理這攤子事的人。有經驗，了解情況，能最快上手。至於這裏苦不苦，難不難，是不是發配，在她眼裏，這些都不在考慮範圍內。”
“工作就是工作，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解決該解決的問題，這是她的思維模式。”
“這一點，我不如她。”
王栩錚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陸嘉澤這番剖析倒是透徹。
“你能這麽想最好，”王栩錚說，“她那個人，有時候軸得很，認死理。但有一點，她從不把個人好惡帶到工作判斷裏。這次……她可能也有她的考慮，但出發點絕對是公心。”
陸嘉澤笑了笑，這次笑容真切了些：“我知道。我跟她認識這麽多年，共事那麽久，這點還是了解的。不然，我也不會在部裏征詢意見時主動請纓。”
這回輪到王栩錚驚訝了。
陸嘉澤瞥見他臉上的神色，扯了扯嘴角：“怎麽，以為我是被她算計來的？部裏確實有意向，但最終決定還是我自己做的。穆坦達這地方，是麻煩但也是機會。幹好了，是筆硬邦邦的政績。她給了我這個臺階，我順桿下來，各取所需罷了。”
他說得坦蕩，反倒讓王栩錚不知該怎麽接話了。
兩人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妙敵意和張力，似乎在這坦誠的對話裏消散了不少。
又沈默了一會兒，陸嘉澤忽然用近乎自言自語的聲音說：“有時候想想，如果時間能倒回去，在大學那會兒，我就去追她，是不是後來就沒你什麽事了？”
這話來得突兀，帶著點玩笑的意味，但又分明不全是玩笑。
夜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王栩錚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遠處黑暗中零星閃爍的燈火，過了很久才平靜地說：“你不會的。”
陸嘉澤挑眉看他。
“就算時間倒回去，你也不會追她。”王栩錚轉過頭，看向陸嘉澤，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沈靜，“她也不會答應你。”
“哦？這麽肯定？”陸嘉澤似笑非笑。
“是了解。”王栩錚笑了笑。
“大學時的你和現在的你，本質沒變。目標明確，野心勃勃，習慣計算得失，追求最有效率的路徑。而大學時的璟棠……”
他眼前仿佛浮現出孫璟棠學生時代青澀卻堅定的模樣：“她已經很清楚自己要什麽。她要的不是一段校園戀愛，不是一個需要她費心去權衡、去迎合、甚至可能成為未來規劃中變數的關系。”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她安心做自己的人。”
陸嘉澤臉上的那點似笑非笑徹底消失了，他定定地看著王栩錚，但王栩錚只是平靜地回視他。
他聲音更輕了些：“而你，陸嘉澤，你給不了她這種安心。”
“她生活上的伴侶，不需要一個和她一樣聰明的人，只需要一個可以讓她不用那麽聰明的人。”
“而你們太像了，像兩把都想當指揮刀的利刃，湊在一起只會互相試探，互相打磨。”
“你們可以是最好的戰友，最默契的搭檔，甚至是互相欣賞的對手。”
“但不會成為愛人。”
許久，陸嘉澤先移開了目光，重新投向夜色深處。
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風又起了，吹動平臺上散落的灰塵，遠處城市沈睡的輪廓沈默而堅實。
“我回去了。”王栩錚說，“她該換藥了。”
陸嘉澤“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王栩錚轉身，走向安全通道的門。
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時，他聽到身後陸嘉澤很低的聲音，混在風裏，幾乎聽不真切：
“……好好照顧她。”
王栩錚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拉開門，走回了樓梯間。
走下樓梯穿過走廊，回到病房，門虛掩著，裏面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落在地板上。
他推開門走進去，孫璟棠還睡著，呼吸平穩了一些，眉頭也舒展了。
點滴還在走，一滴一滴的，流速被調得很慢。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涼了，溫溫的，指尖也不抖了，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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