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尾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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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尾聲2
孫璟棠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長到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酸軟。
沒有光怪陸離的夢，沒有槍聲和尖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卻溫暖安靜的黑。
意識像是沈在溫水的底部，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浮。
最先恢覆的是聽覺。
遠處隱約的說話聲，腳步聲，推車滾過地面的軲轆聲，還有很近的呼吸聲。
然後是嗅覺，消毒水淡淡的味道，混合著一點陽光曬過被褥的暖香。
最後，眼皮感覺到光。
她努力了一下，慢慢地掀開了一條縫。
光線並不刺眼，她眨了眨眼，適應著，視線漸漸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簡單的吸頂燈，淺綠色的墻壁。
是醫院。
她微微側頭，看到王栩錚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子微微歪著，頭靠在椅背和高高的枕頭之間，竟然睡著了。
他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陰影，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輕輕蹙著，一只手還搭在床沿，距離她的手很近。
孫璟棠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流，混亂的，尖銳的，然後慢慢拼湊完整。
使館的槍聲，黑屋的冰冷，刀疤臉的血，高燒的灼熱……
還有他跨越山海出現在街對面的身影，他握住她手的溫度，他徹夜不眠守在床邊的側影。
心口又酸又軟，脹得發疼。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只是輕輕一下，那只搭在床沿的手，幾乎立刻就動了，然後猛地握緊了她的。
王栩錚倏地睜開了眼睛，眼神裏還帶著剛醒的懵懂和未散的擔憂，直到對上了她清亮的眸子。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光亮，像是陰霾了許久的天幕，終於裂開一道縫隙，瀉出萬丈金光。
“棠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怕聲音大了，會驚碎這個夢境。
孫璟棠看著他，努力彎了彎嘴角，想給他一個笑容，但臉部的肌肉有些僵硬，最終只扯出一個很淺的弧度。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弱，幹澀。
這一聲卻像是打開了開關，王栩錚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傾身向前，雙手幾乎是顫抖地捧住了她的臉，額頭抵上她的額頭，閉著眼，深深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的體溫透過相貼的皮膚傳來，滿是劫後餘生的滾燙戰栗。
“醒了……終於醒了……”他喃喃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感謝上蒼。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一遍又一遍。
孫璟棠沒說話，只是擡起那只沒有打點滴的手覆在了他捧著她臉的手背上。
指尖冰涼，但掌心貼著他溫熱的皮膚。
就這麽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王栩錚才直起身，手還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看不夠。
“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頭疼不疼？餓不餓？想不想喝水？”問題一連串地拋出來，語速快得不像平時的他。
孫璟棠搖了搖頭，又點點頭，聲音依舊微弱：“水……”
王栩錚立刻松開手，轉身去倒水，試了試溫度，又小心地扶起她，將吸管湊到她嘴邊。
溫水潤過幹涸得起皮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清涼。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覺得力氣似乎也隨著水流回來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喝完水，她靠回枕頭上問。
“兩天兩夜。”王栩錚放下杯子，重新在床邊坐下，目光依舊鎖著她，“燒了整整兩天，反反覆覆，嚇死我了。”
兩天兩夜，難怪覺得睡了那麽久。
孫璟棠想，身體大概是真的到了極限，用一場酣暢淋漓的高燒和昏睡，把透支的部分狠狠補了回來。
雖然還是乏力，但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沈重疲憊感似乎減輕了不少，大腦也前所未有地清明，像被這場高燒徹底清洗過一遍。
“讓你擔心了。”她看著王栩錚眼下的青黑和下巴的胡茬，心裏發澀。
“別說這個。”王栩錚打斷她，握緊她的手，“醒了就好。醫生說你沒事，就是累壞了，傷口發炎加上之前精神高度緊張，突然放松下來，身體扛不住。現在燒退了，好好養著就行。”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是沈溪亭。
她臉上和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青紫消退了大半，只剩些淺淡的痕跡，但走路還不太利索，拄著個單拐。
看見孫璟棠睜著眼，她眼睛一亮，隨即眼圈就紅了。
“棠姐！你醒了！”她聲音裏帶著哭腔，一瘸一拐地急急走進來，差點被自己的拐絆倒。
“慢點。”王栩錚起身扶了她一把。
沈溪亭在床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把手裏的拐靠在一邊，看著孫璟棠，嘴唇哆嗦著，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棠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才病成這樣……”
她哭得抽抽噎噎，滿臉的自責和愧疚。
孫璟棠看著她，這個幾天前還驕縱任性，眼裏帶著不服輸的女孩，此刻哭得像個小孩子。
她身上那種尖銳的敵意和別扭全然不見了，只剩下後怕和感激。
“溪亭，”孫璟棠聲音溫和，“不怪你。我說過的，那夥人是沖著使館，沖著我們國家來的，有沒有你，他們都會找別的借口。”
她頓了頓，看著沈溪亭哭紅的眼睛：“而且，你當時表現得很好啊，比我想象的勇敢，最後也多虧了你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
沈溪亭用力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不是的……我一點都不勇敢，我嚇死了……我只會添亂……要不是我非要回去拿東西，要不是我……”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孫璟棠輕聲打斷她，伸出沒有打點滴的手輕輕拍了拍沈溪亭的手，“重要的是，我們都安全了，對不對？”
沈溪亭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孫璟棠，用力點了點頭。
她抹了把眼淚，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覆情緒，然後看著孫璟棠。
“棠姐，我想好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哽咽，“我這幾天躺在醫院裏，想了很多。以前……我覺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家裏有點錢，長得也還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我轉。可這次……我什麽都做不了，只會哭，只會害怕，還連累了那麽多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膝蓋：“我不能再這樣了。我想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能幫到別人，也能保護自己，甚至……保護我在乎的人和事。”
孫璟棠靜靜聽著，心裏有些訝異，又有些欣慰。
磨難果然是最快的成長催化劑。
“所以，”沈溪亭擡起頭，眼神亮亮的，雖然還紅腫著，卻沒了之前的迷茫，“我打算去考記者證。我想當記者，戰地記者那種。我要去看，去聽，去記錄真實發生的事情，把那些被掩蓋的聲音發出來。”
“我不想再當個什麽都不懂，什麽都改變不了又只會拖後腿的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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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璟棠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長到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酸軟。
沒有光怪陸離的夢，沒有槍聲和尖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卻溫暖安靜的黑。
意識像是沈在溫水的底部，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浮。
最先恢覆的是聽覺。
遠處隱約的說話聲，腳步聲，推車滾過地面的軲轆聲，還有很近的呼吸聲。
然後是嗅覺，消毒水淡淡的味道，混合著一點陽光曬過被褥的暖香。
最後，眼皮感覺到光。
她努力了一下，慢慢地掀開了一條縫。
光線並不刺眼，她眨了眨眼，適應著，視線漸漸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簡單的吸頂燈，淺綠色的墻壁。
是醫院。
她微微側頭，看到王栩錚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子微微歪著，頭靠在椅背和高高的枕頭之間，竟然睡著了。
他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陰影，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輕輕蹙著，一只手還搭在床沿，距離她的手很近。
孫璟棠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流，混亂的，尖銳的，然後慢慢拼湊完整。
使館的槍聲，黑屋的冰冷，刀疤臉的血，高燒的灼熱……
還有他跨越山海出現在街對面的身影，他握住她手的溫度，他徹夜不眠守在床邊的側影。
心口又酸又軟，脹得發疼。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只是輕輕一下，那只搭在床沿的手，幾乎立刻就動了，然後猛地握緊了她的。
王栩錚倏地睜開了眼睛，眼神裏還帶著剛醒的懵懂和未散的擔憂，直到對上了她清亮的眸子。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光亮，像是陰霾了許久的天幕，終於裂開一道縫隙，瀉出萬丈金光。
“棠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怕聲音大了，會驚碎這個夢境。
孫璟棠看著他，努力彎了彎嘴角，想給他一個笑容，但臉部的肌肉有些僵硬，最終只扯出一個很淺的弧度。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弱，幹澀。
這一聲卻像是打開了開關，王栩錚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傾身向前，雙手幾乎是顫抖地捧住了她的臉，額頭抵上她的額頭，閉著眼，深深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的體溫透過相貼的皮膚傳來，滿是劫後餘生的滾燙戰栗。
“醒了……終於醒了……”他喃喃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感謝上蒼。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一遍又一遍。
孫璟棠沒說話，只是擡起那只沒有打點滴的手覆在了他捧著她臉的手背上。
指尖冰涼，但掌心貼著他溫熱的皮膚。
就這麽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王栩錚才直起身，手還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看不夠。
“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頭疼不疼？餓不餓？想不想喝水？”問題一連串地拋出來，語速快得不像平時的他。
孫璟棠搖了搖頭，又點點頭，聲音依舊微弱：“水……”
王栩錚立刻松開手，轉身去倒水，試了試溫度，又小心地扶起她，將吸管湊到她嘴邊。
溫水潤過幹涸得起皮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清涼。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覺得力氣似乎也隨著水流回來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喝完水，她靠回枕頭上問。
“兩天兩夜。”王栩錚放下杯子，重新在床邊坐下，目光依舊鎖著她，“燒了整整兩天，反反覆覆，嚇死我了。”
兩天兩夜，難怪覺得睡了那麽久。
孫璟棠想，身體大概是真的到了極限，用一場酣暢淋漓的高燒和昏睡，把透支的部分狠狠補了回來。
雖然還是乏力，但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沈重疲憊感似乎減輕了不少，大腦也前所未有地清明，像被這場高燒徹底清洗過一遍。
“讓你擔心了。”她看著王栩錚眼下的青黑和下巴的胡茬，心裏發澀。
“別說這個。”王栩錚打斷她，握緊她的手，“醒了就好。醫生說你沒事，就是累壞了，傷口發炎加上之前精神高度緊張，突然放松下來，身體扛不住。現在燒退了，好好養著就行。”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是沈溪亭。
她臉上和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青紫消退了大半，只剩些淺淡的痕跡，但走路還不太利索，拄著個單拐。
看見孫璟棠睜著眼，她眼睛一亮，隨即眼圈就紅了。
“棠姐！你醒了！”她聲音裏帶著哭腔，一瘸一拐地急急走進來，差點被自己的拐絆倒。
“慢點。”王栩錚起身扶了她一把。
沈溪亭在床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把手裏的拐靠在一邊，看著孫璟棠，嘴唇哆嗦著，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棠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才病成這樣……”
她哭得抽抽噎噎，滿臉的自責和愧疚。
孫璟棠看著她，這個幾天前還驕縱任性，眼裏帶著不服輸的女孩，此刻哭得像個小孩子。
她身上那種尖銳的敵意和別扭全然不見了，只剩下後怕和感激。
“溪亭，”孫璟棠聲音溫和，“不怪你。我說過的，那夥人是沖著使館，沖著我們國家來的，有沒有你，他們都會找別的借口。”
她頓了頓，看著沈溪亭哭紅的眼睛：“而且，你當時表現得很好啊，比我想象的勇敢，最後也多虧了你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
沈溪亭用力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不是的……我一點都不勇敢，我嚇死了……我只會添亂……要不是我非要回去拿東西，要不是我……”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孫璟棠輕聲打斷她，伸出沒有打點滴的手輕輕拍了拍沈溪亭的手，“重要的是，我們都安全了，對不對？”
沈溪亭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孫璟棠，用力點了點頭。
她抹了把眼淚，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覆情緒，然後看著孫璟棠。
“棠姐，我想好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哽咽，“我這幾天躺在醫院裏，想了很多。以前……我覺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家裏有點錢，長得也還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我轉。可這次……我什麽都做不了，只會哭，只會害怕，還連累了那麽多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膝蓋：“我不能再這樣了。我想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能幫到別人，也能保護自己，甚至……保護我在乎的人和事。”
孫璟棠靜靜聽著，心裏有些訝異，又有些欣慰。
磨難果然是最快的成長催化劑。
“所以，”沈溪亭擡起頭，眼神亮亮的，雖然還紅腫著，卻沒了之前的迷茫，“我打算去考記者證。我想當記者，戰地記者那種。我要去看，去聽，去記錄真實發生的事情，把那些被掩蓋的聲音發出來。”
“我不想再當個什麽都不懂，什麽都改變不了又只會拖後腿的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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