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相信國家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9章 我相信國家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鎖舌彈入鎖孔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些，像是連那個鎖門的守衛都累了。
孫璟棠靠在墻上，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從急促慢慢回落，手腕上那圈紗布在黑暗裏白得刺眼，她把手縮進袖子裏，不讓任何人看見。
小劉挪過來，在她前方坐下。他沒說話，只是把一瓶水和半塊面包遞過來，她接過去，放在地上，沒吃。
孫璟棠又把眼睛閉上，看上去像是累極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大腦現在正在高速運轉著，將剛剛獲得的信息、可能的變量、需要做的準備，一條條梳理、排列、推演。
時間一分一秒都像是從砂礫中擠出來的。
她靜靜地坐了約莫半小時，直到確認門外的看守因為漫長夜晚而顯出一絲慣常的松懈。
他們的腳步聲的間隔變長了，偶爾還有壓低了的帶著困意的哈欠聲傳來。
她微微挪動了一下身體，靠近坐在她右側一直強撐著精神留意四周的一秘。
一秘姓鄭，四十出頭，經驗豐富，是她在館裏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老鄭。”她用幾乎只是氣音的音量喚道，目光依舊低垂，像是疲憊至極在假寐。
鄭秘身體猛地一震，立刻微微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示意自己在聽。
“回過頭去，仔細聽我說，”孫璟棠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勉強捕捉，“不出意外，明天傍晚，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鄭秘的呼吸瞬間屏住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視頻應該已經流出去了，裏面我放了話，”孫璟棠語速極低，“傍晚六點到七點，是他們換防的空檔，五個人輪換，每天大概還有一到兩個人會因補給或別的事進出。這是我們唯一能抓住的他們人手相對最散，註意力可能最不集中的時間窗口。”
她頓了頓，給鄭秘消化信息的時間，然後繼續說：“如果一切順利，外面接到消息，組織力量，最快明天這個時間點前後，應該能有動作。”
鄭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問“如果沒接到呢？”“如果解讀錯了呢？”“如果來不及呢？”，但看著孫璟棠在昏暗中沈靜如水的側臉，他把所有疑問都壓了下去，只是點了下頭。
“我們的任務，不是配合進攻，是自保，是確保在混亂發生的那一刻，我們這邊不能亂，不能成為負擔，更不能造成無謂的傷亡。”
孫璟棠的聲音更低了：“你，我，小劉，我們三個做核心。現在分頭，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把下面的話傳下去。記住，只傳必須知道的部分，絕對不能引起門口那些人的警覺。”
她開始快速而清晰地部署：
“第一，明天一整天，所有人保持現狀，該吃吃，該睡睡，但心裏必須繃緊弦。尤其是傍晚五點半之後，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留意我的一切細微指令。我的指令可能只是一個眼神，一個手勢，或者一句特定的話。看到、聽到，立刻執行，不要問，不要猶豫。”
“第二，如果……我是說如果，外面真的動了，槍聲或者其他混亂一起，我們的第一要務是原地趴下，尋找堅固掩體，保護好頭部和軀幹。沒有我的明確命令，任何人絕對不準起身，不準試圖往外沖，更不準和武裝分子發生任何正面沖突。”
“第三，年齡大的、傷員、女性，盡量集中在中間位置，身強力壯的男性在外圍，形成一道緩沖，讓小劉負責協調。老鄭，你盯緊門口那兩個守衛的動向，如果有異動，提前給我信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孫璟棠的目光在昏暗中閃了一下，“如果發生最壞的情況，對方狗急跳墻，要對我們下手……我們必須有預案。到時候，我會想辦法制造一點混亂，吸引註意力。老鄭，保護徐姐、沈溪亭她們。”
她壓低聲音說：“會議室側後方有一個廢棄的通往地下管廊的檢修口，那是最後萬不得已的退路，而且不一定通，風險極大。不到絕境，絕不能走。”
一條條指令清晰冷靜，甚至有些殘酷地將各種可能性都攤開來講。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務實的生存策略。
鄭秘默默聽著，全部記在心裏，重重點頭。
“分頭行動吧，自然點。”孫璟棠說完，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剛才那番低語從未發生過。
鄭秘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臉，臉上恢覆那種疲憊而麻木的神情，先是裝作隨意地挪到小劉身邊，借著遞水的動作，用幾乎耳語的音量快速傳達了關於人員位置安排的指令。
小劉瞳孔一縮，隨即垂下眼，微微頷首。
接著，鄭秘又借著查看傷員傷勢的機會，將“保持警覺、留意指令、遇亂趴下”的核心要求，傳遞給了老李和附近另外兩位信得過的館員。
信息像水滲入沙地，在絕對安靜和隱蔽的前提下，一點點在核心人群中蔓延開。
每個人聽到時，都是心頭劇震，但長久以來的職業訓練讓他們控制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只是眼神交換間，多了一絲壓在心底的微弱的希望。
當鄭秘最終挪回孫璟棠身邊不遠處坐下時，時間又過去了近一個小時。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但遙遠的天際線似乎透出了一點點屬於黎明的灰白。
鄭秘靠在墻上，也閉上了眼，像是和孫璟棠一樣在休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極低的氣音，幾乎自言自語般問道：“……真的有把握嗎？”
孫璟棠沒有睜眼，聲音同樣輕得風一吹就散：“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推斷，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準備。”
“太遠了，”鄭秘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不見得害怕，而是對那遙遠距離和覆雜局勢的無力感，“穆坦達這地方太遠了，這次又這麽突然。就算消息真遞出去了，調集力量，協調各方，制定計劃，再趕過來……兩天？三天？真的能趕來年嗎？”
孫璟棠沈默了片刻。
窗外，隱約又傳來一陣遙遠的悶雷般的爆炸聲。
她卻只是睜開眼睛，輕聲說道。
“我相信國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鎖舌彈入鎖孔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些，像是連那個鎖門的守衛都累了。
孫璟棠靠在墻上，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從急促慢慢回落，手腕上那圈紗布在黑暗裏白得刺眼，她把手縮進袖子裏，不讓任何人看見。
小劉挪過來，在她前方坐下。他沒說話，只是把一瓶水和半塊面包遞過來，她接過去，放在地上，沒吃。
孫璟棠又把眼睛閉上，看上去像是累極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大腦現在正在高速運轉著，將剛剛獲得的信息、可能的變量、需要做的準備，一條條梳理、排列、推演。
時間一分一秒都像是從砂礫中擠出來的。
她靜靜地坐了約莫半小時，直到確認門外的看守因為漫長夜晚而顯出一絲慣常的松懈。
他們的腳步聲的間隔變長了，偶爾還有壓低了的帶著困意的哈欠聲傳來。
她微微挪動了一下身體，靠近坐在她右側一直強撐著精神留意四周的一秘。
一秘姓鄭，四十出頭，經驗豐富，是她在館裏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老鄭。”她用幾乎只是氣音的音量喚道，目光依舊低垂，像是疲憊至極在假寐。
鄭秘身體猛地一震，立刻微微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示意自己在聽。
“回過頭去，仔細聽我說，”孫璟棠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勉強捕捉，“不出意外，明天傍晚，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鄭秘的呼吸瞬間屏住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視頻應該已經流出去了，裏面我放了話，”孫璟棠語速極低，“傍晚六點到七點，是他們換防的空檔，五個人輪換，每天大概還有一到兩個人會因補給或別的事進出。這是我們唯一能抓住的他們人手相對最散，註意力可能最不集中的時間窗口。”
她頓了頓，給鄭秘消化信息的時間，然後繼續說：“如果一切順利，外面接到消息，組織力量，最快明天這個時間點前後，應該能有動作。”
鄭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問“如果沒接到呢？”“如果解讀錯了呢？”“如果來不及呢？”，但看著孫璟棠在昏暗中沈靜如水的側臉，他把所有疑問都壓了下去，只是點了下頭。
“我們的任務，不是配合進攻，是自保，是確保在混亂發生的那一刻，我們這邊不能亂，不能成為負擔，更不能造成無謂的傷亡。”
孫璟棠的聲音更低了：“你，我，小劉，我們三個做核心。現在分頭，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把下面的話傳下去。記住，只傳必須知道的部分，絕對不能引起門口那些人的警覺。”
她開始快速而清晰地部署：
“第一，明天一整天，所有人保持現狀，該吃吃，該睡睡，但心裏必須繃緊弦。尤其是傍晚五點半之後，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留意我的一切細微指令。我的指令可能只是一個眼神，一個手勢，或者一句特定的話。看到、聽到，立刻執行，不要問，不要猶豫。”
“第二，如果……我是說如果，外面真的動了，槍聲或者其他混亂一起，我們的第一要務是原地趴下，尋找堅固掩體，保護好頭部和軀幹。沒有我的明確命令，任何人絕對不準起身，不準試圖往外沖，更不準和武裝分子發生任何正面沖突。”
“第三，年齡大的、傷員、女性，盡量集中在中間位置，身強力壯的男性在外圍，形成一道緩沖，讓小劉負責協調。老鄭，你盯緊門口那兩個守衛的動向，如果有異動，提前給我信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孫璟棠的目光在昏暗中閃了一下，“如果發生最壞的情況，對方狗急跳墻，要對我們下手……我們必須有預案。到時候，我會想辦法制造一點混亂，吸引註意力。老鄭，保護徐姐、沈溪亭她們。”
她壓低聲音說：“會議室側後方有一個廢棄的通往地下管廊的檢修口，那是最後萬不得已的退路，而且不一定通，風險極大。不到絕境，絕不能走。”
一條條指令清晰冷靜，甚至有些殘酷地將各種可能性都攤開來講。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務實的生存策略。
鄭秘默默聽著，全部記在心裏，重重點頭。
“分頭行動吧，自然點。”孫璟棠說完，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剛才那番低語從未發生過。
鄭秘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臉，臉上恢覆那種疲憊而麻木的神情，先是裝作隨意地挪到小劉身邊，借著遞水的動作，用幾乎耳語的音量快速傳達了關於人員位置安排的指令。
小劉瞳孔一縮，隨即垂下眼，微微頷首。
接著，鄭秘又借著查看傷員傷勢的機會，將“保持警覺、留意指令、遇亂趴下”的核心要求，傳遞給了老李和附近另外兩位信得過的館員。
信息像水滲入沙地，在絕對安靜和隱蔽的前提下，一點點在核心人群中蔓延開。
每個人聽到時，都是心頭劇震，但長久以來的職業訓練讓他們控制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只是眼神交換間，多了一絲壓在心底的微弱的希望。
當鄭秘最終挪回孫璟棠身邊不遠處坐下時，時間又過去了近一個小時。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但遙遠的天際線似乎透出了一點點屬於黎明的灰白。
鄭秘靠在墻上，也閉上了眼，像是和孫璟棠一樣在休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極低的氣音，幾乎自言自語般問道：“……真的有把握嗎？”
孫璟棠沒有睜眼，聲音同樣輕得風一吹就散：“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推斷，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準備。”
“太遠了，”鄭秘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不見得害怕，而是對那遙遠距離和覆雜局勢的無力感，“穆坦達這地方太遠了，這次又這麽突然。就算消息真遞出去了，調集力量，協調各方，制定計劃，再趕過來……兩天？三天？真的能趕來年嗎？”
孫璟棠沈默了片刻。
窗外，隱約又傳來一陣遙遠的悶雷般的爆炸聲。
她卻只是睜開眼睛，輕聲說道。
“我相信國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