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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這就是我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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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這就是我在做的事

走到三年級教室的時候,孫璟棠腳步頓了一下。沈溪亭順著她的目光看進去,教室裏坐著二十來個孩子,但明顯女孩少,只有零星幾個,縮在靠墻的位置。

“女孩這麽少?”她脫口而出。

孫璟棠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參觀完出來,站在院子裏,沈溪亭還是忍不住問:“這上課的孩子,女孩為什麽那麽少?是不是他們重男輕女?”

孫璟棠看著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呢?”

“肯定是,”沈溪亭說:“這種事哪裏都有,只是沒想到這麽明顯。”

孫璟棠點點頭,然後說:“你看到的這些女孩,甚至說是這些孩子,能坐在這裏上課已經是進步了。”

沈溪亭楞了一下。

“這個國家,五年前七歲以下孩子的入學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孫璟棠說:“這個村更差,百分之十幾。現在能有三四十,是我們的人一家一家去勸,跟父母談,承諾提供午餐,甚至補貼家庭,才換來的。”

她指著遠處那片低矮的棚戶區:“那些沒來的女孩,可能在幫家裏幹活,可能已經在準備嫁人,也可能……根本沒有機會活到這個年紀。”

沈溪亭沈默了。

“你剛才說重男輕女,”孫璟棠的語氣很平靜:“是,這裏確實有。但你得先讓他們活下來,吃飽飯,才能跟他們談平等。這邊的女孩能活到上學年齡,能走進教室,已經是很多人的命換來的。”

她看向沈溪亭:“穆坦達這些年算是條件有所改善的,但華國能做的有限。這個國家的內政不穩,部落沖突,資源爭奪,不是我們建幾所學校就能改變的。我們只希望,讓那些有機會走進教室的孩子,能多學一點,以後能有更多選擇。”

沈溪亭聽著這些話,感受著這些離自己的人生十萬八千裏的生活,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上過的那些學校,最好的設施,最好的老師,最好的資源。她從來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人為了能上學,需要付出生命。

“走吧,”孫璟棠看了看她:“還有下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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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往前開,越走越偏,路也越來越爛。沈溪亭被顛得七葷八素,幾次想問還有多遠,但看著孫璟棠平靜的側臉,又咽了回去。

最後車在一個地方停下來,沈溪亭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各種氣味的悶熱空氣撲面而來,她被嗆得咳嗽了兩聲,擡起頭的時候,整個人楞住了。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貧民窟。

鐵皮和塑料布搭成的棚屋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一堆生銹的廢鐵。地上是泥濘的土路,坑坑窪窪積著汙水,垃圾堆得到處都是,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味。一群孩子赤著腳在垃圾堆旁邊跑過,有的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有的一絲不掛。幾個婦女蹲在棚屋門口,用簡陋的爐子生火做飯,煙霧彌漫,熏得人眼睛疼。

沈溪亭站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動。

她覺得自己是見過貧民窟的。

在電影裏,在新聞裏,在那些慈善機構的宣傳片裏。但那些都是隔著屏幕的,她可以看完就關掉,可以感嘆幾句,然後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可現在,這樣的場景穿過屏幕擺在了她的眼前。

那些氣味鉆進她的鼻腔,那些畫面刺進她的眼睛,還有那些嘈亂的聲音,孩子的哭聲,大人的爭吵,不知從哪裏傳來的音樂,混在一起,嗡嗡嗡地震著她的耳膜。

她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了。

孫璟棠站在她旁邊,也不催促,只是神色平靜地等著她。

過了很久,沈溪亭才幹巴巴地開口:“你……你經常來這種地方?”

“是,”孫璟棠看了看遠處:“以前外派的時候,比這更差的地方也去過。”

沈溪亭轉過頭看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到點類似於恐懼,厭惡,或者至少是“我不想來但我不得不來”的表情。

但什麽都沒有。

她甚至覺得從孫璟棠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到了悲憫。

“你不覺得……”沈溪亭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不覺得難受嗎?”

孫璟棠笑了笑:“難受是最沒有用的一種情緒。”

她往前走了幾步,示意沈溪亭跟上。

“那邊有個水井,是華國援建的。原來他們要走兩公裏去河裏挑水,雨季河水渾濁,旱季直接沒水。現在至少有個幹凈水源,雖然還要排隊,但比原來好多了。”

沈溪亭機械地跟著她走,看著那個水井邊排著長隊的人群,大多是婦女和孩子,拎著各種顏色的塑料桶。一個小孩接滿水,搖搖晃晃地往回走,桶太重,他走幾步就要歇一下,水灑出來,濺在他赤裸的腳上。

“他多大?”沈溪亭問。

“可能五六歲,”孫璟棠說:“但這裏的孩子沒有年齡的概念。能走路就得幹活,能幹活就得養家。”

沈溪亭盯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她在想自己五六歲的時候在幹什麽?上幼兒園,學鋼琴,周末去公園玩,有專門的阿姨照顧,想要什麽只要開口,就有人送到面前。

她從來沒提過水桶,甚至不知道水桶有多重。

孫璟棠又帶她往裏走,路過一個棚屋,門開著,裏面黑漆漆的,隱約能看見地上鋪著一塊破席子,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上面,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生病了。

沈溪亭不敢看,加快腳步往前走。

“那個老人可能沒人管,”孫璟棠說:“這裏的年輕人能走的都走了,去首都,去鄰國,去能掙錢的地方。留下來的,要麽是走不動的,要麽是不知道該往哪兒走的。”

沈溪亭忽然停下腳步。

孫璟棠感受到後面的停頓,也停下來,轉回身看向她。

沈溪亭擡頭看向她:“你第一次看到這些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孫璟棠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第一次外派,比你現在的年紀還小。也是去的非洲,一個比穆坦達更亂的地方。看到難民營,看到餓死的孩子,看到那些你想象不到的事情。”

她頓了頓,才說:“那天晚上我躲在宿舍裏哭了很久,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改變不了。”

沈溪亭看著她:“後來呢?”

“後來我明白了,”孫璟棠眼神澄澈:“我做不了所有事,但能做一點是一點。幫一個人算一個人,幫一個村算一個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但至少能讓幾個人活得好一點。”

她看著沈溪亭,語氣平靜卻堅定。

“這就是我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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