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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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能行嗎
沈溪亭的護照和相關證件，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午後終於被送到了使館。
薄薄的本子放在桌上，她卻沒立刻伸手去拿，只是盯著那個印著燙金字體的紅色封皮看了好一會兒，指尖在桌沿蹭了蹭。
雨絲斜打在窗戶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手續都齊了。”孫璟棠把裝著證件的透明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語氣是慣常的平穩：“訂什麽時候的機票？我讓辦公室幫你安排。”
沈溪亭擡起頭看向孫璟棠。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大概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點潮濕的水汽。
沈溪亭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看到這樣的孫璟棠。不是在會議室裏條分縷析，就是在院子裏和人低聲交談，或者像現在這樣，坐在光線有些昏暗的辦公室裏，處理著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事情。
“孫參讚，”沈溪亭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鎮定：“我……先不回去了。”
孫璟棠擡起眼看她，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我……”沈溪亭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那日從貧民窟回來後，那股在堵在胸口又悶又沈的情緒這些天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生了根在她心裏盤繞，時不時就冒出來刺她一下。
她想起那些赤腳的孩子，排隊接水的婦女，還有那個躺在破席子上不知是睡是病的老人，還有孫璟棠站在那片灰暗色彩中，平靜地說“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但至少能讓幾個人活得好一點”的樣子。
“我想留下來，再待一段時間，”她終於把話說了出來：“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想了好幾天了。我……我可能做不了你做的那些大事，但我有錢，也有時間。我看到那些孩子，那些地方……我心裏不好受。我總不能，看了就當沒看過，拍拍屁股就走人吧？”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孫璟棠，等待對方的反應。不知道她會不會得她異想天開，又或者是不是會幹脆的拒絕，就像王栩錚一開始那樣，覺得她只會添亂。
孫璟棠沒立刻回應，她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沈靜地審視著沈溪亭。
“留下來，然後呢？”孫璟棠的語氣很平和：“穆坦達不是一個適合體驗生活或者滿足好奇心的旅游目的地。你也看到了，這裏不安全，條件艱苦，局勢也覆雜。你一個人，能做什麽？”
“我可以幫忙啊！”沈溪亭往前傾了傾身體，急切地說：“我可以去那個小學，捐錢，捐書，捐什麽都行！或者……或者去那個水井那邊幫忙？我看他們排隊排那麽長……我也可以去貧民窟，給那些孩子發吃的，發衣服……”
她越說，聲音越沒底，因為孫璟棠的表情依然沒什麽變化，只是靜靜聽著。
等她說完，孫璟棠才輕輕搖了搖頭：“沈溪亭，善心是好的，但做慈善，尤其是跨國慈善，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直接發錢發物，有時候反而會引發爭搶，破壞當地原本就脆弱的社會結構，甚至可能好心辦壞事。你需要有組織，有方法，有對當地情況深入了解的人帶著。”
沈溪亭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露出挫敗和不服氣交織的神色：“那……那我就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看著？”
“不是不能做，是要用對方法，”孫璟棠看著她：“如果你真想留下來做點事，不是三分鐘熱度，我可以幫你引薦。”
沈溪亭眼睛一亮：“可以可以，我可以！”
“一個華國的民間義工組織，在穆坦達有項目，主要做婦女兒童健康和基礎教育的支持。他們在這裏有常駐的協調員和幾個長期志願者，運作比較規範，也了解當地情況。”孫璟棠從抽屜裏找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負責人姓徐，你可以叫她徐姐。他們目前在城東一個社區做母嬰健康培訓和衛生習慣推廣，正缺能長期投入的人手。工作很瑣碎，要挨家挨戶走訪，要耐心，也要能吃苦。最重要的是，要真的尊重當地人，不是去施舍，是去協作。”
沈溪亭接過那張樸素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電話和一個簡單的logo。
“我……我能行嗎？”她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孫璟棠說的“挨家挨戶走訪”“耐心”“吃苦”，這些詞離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實在太遠了。
“這要問你自己。”孫璟棠看著她，目光坦率：“我可以幫你聯系，但去了之後，能不能堅持，能不能真的幫上忙，會不會半途而廢，或者因為受不了苦、覺得沒意思就放棄，這都是你自己的事。徐姐那邊也不會因為是我介紹的就特別照顧你，你想清楚。”
沈溪亭捏著那張名片，指尖微微用力。
窗外雨聲淅瀝，她自己跑來穆坦達的初衷，那點幼稚的好奇和不服氣，早就在這幾天的所見所聞以及眼前這個人沈靜的目光中，碎得差不多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從未體驗過的陌生又躁動不安的渴望。
她當然知道自己沒吃過苦，從小錦衣玉食，想要什麽有什麽，連“吃苦”這兩個字都只在書裏見過。可這幾天跟著孫璟棠走了這些地方，看了那些人和事，她忽然覺得以前所謂的煩惱，什麽無聊啊空虛啊找不到方向啊，簡直矯情得可笑。
她不想再當那個只是“看著”的人，她想像孫璟棠那樣，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點，也能實實在在地做點什麽。
“我想試試，”她擡起頭，看向孫璟棠，眼神裏沒了剛才的猶豫，變得清晰起來：“幫我聯系吧，孫參讚。我想去。”
孫璟棠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點了下頭：“好。我晚點給徐姐打電話。”
她語氣又嚴肅了些：“不過，在那邊，一切要聽從組織安排，註意安全，有任何困難或者覺得不對勁，立刻聯系我或者使館，不要自己硬撐。明白嗎？”
“明白！”沈溪亭用力點頭。
孫璟棠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別高興太早，那邊條件比使館艱苦多了，住的是簡易板房，沒有空調，熱水限量，吃的也不如這邊。你確定受得了？”
沈溪亭狠了狠心：“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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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亭的護照和相關證件，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午後終於被送到了使館。
薄薄的本子放在桌上，她卻沒立刻伸手去拿，只是盯著那個印著燙金字體的紅色封皮看了好一會兒，指尖在桌沿蹭了蹭。
雨絲斜打在窗戶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手續都齊了。”孫璟棠把裝著證件的透明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語氣是慣常的平穩：“訂什麽時候的機票？我讓辦公室幫你安排。”
沈溪亭擡起頭看向孫璟棠。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大概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點潮濕的水汽。
沈溪亭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看到這樣的孫璟棠。不是在會議室裏條分縷析，就是在院子裏和人低聲交談，或者像現在這樣，坐在光線有些昏暗的辦公室裏，處理著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事情。
“孫參讚，”沈溪亭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鎮定：“我……先不回去了。”
孫璟棠擡起眼看她，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我……”沈溪亭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那日從貧民窟回來後，那股在堵在胸口又悶又沈的情緒這些天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生了根在她心裏盤繞，時不時就冒出來刺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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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留下來，再待一段時間，”她終於把話說了出來：“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想了好幾天了。我……我可能做不了你做的那些大事，但我有錢，也有時間。我看到那些孩子，那些地方……我心裏不好受。我總不能，看了就當沒看過，拍拍屁股就走人吧？”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孫璟棠，等待對方的反應。不知道她會不會得她異想天開，又或者是不是會幹脆的拒絕，就像王栩錚一開始那樣，覺得她只會添亂。
孫璟棠沒立刻回應，她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沈靜地審視著沈溪亭。
“留下來，然後呢？”孫璟棠的語氣很平和：“穆坦達不是一個適合體驗生活或者滿足好奇心的旅游目的地。你也看到了，這裏不安全，條件艱苦，局勢也覆雜。你一個人，能做什麽？”
“我可以幫忙啊！”沈溪亭往前傾了傾身體，急切地說：“我可以去那個小學，捐錢，捐書，捐什麽都行！或者……或者去那個水井那邊幫忙？我看他們排隊排那麽長……我也可以去貧民窟，給那些孩子發吃的，發衣服……”
她越說，聲音越沒底，因為孫璟棠的表情依然沒什麽變化，只是靜靜聽著。
等她說完，孫璟棠才輕輕搖了搖頭：“沈溪亭，善心是好的，但做慈善，尤其是跨國慈善，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直接發錢發物，有時候反而會引發爭搶，破壞當地原本就脆弱的社會結構，甚至可能好心辦壞事。你需要有組織，有方法，有對當地情況深入了解的人帶著。”
沈溪亭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露出挫敗和不服氣交織的神色：“那……那我就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看著？”
“不是不能做，是要用對方法，”孫璟棠看著她：“如果你真想留下來做點事，不是三分鐘熱度，我可以幫你引薦。”
沈溪亭眼睛一亮：“可以可以，我可以！”
“一個華國的民間義工組織，在穆坦達有項目，主要做婦女兒童健康和基礎教育的支持。他們在這裏有常駐的協調員和幾個長期志願者，運作比較規範，也了解當地情況。”孫璟棠從抽屜裏找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負責人姓徐，你可以叫她徐姐。他們目前在城東一個社區做母嬰健康培訓和衛生習慣推廣，正缺能長期投入的人手。工作很瑣碎，要挨家挨戶走訪，要耐心，也要能吃苦。最重要的是，要真的尊重當地人，不是去施舍，是去協作。”
沈溪亭接過那張樸素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電話和一個簡單的logo。
“我……我能行嗎？”她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孫璟棠說的“挨家挨戶走訪”“耐心”“吃苦”，這些詞離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實在太遠了。
“這要問你自己。”孫璟棠看著她，目光坦率：“我可以幫你聯系，但去了之後，能不能堅持，能不能真的幫上忙，會不會半途而廢，或者因為受不了苦、覺得沒意思就放棄，這都是你自己的事。徐姐那邊也不會因為是我介紹的就特別照顧你，你想清楚。”
沈溪亭捏著那張名片，指尖微微用力。
窗外雨聲淅瀝，她自己跑來穆坦達的初衷，那點幼稚的好奇和不服氣，早就在這幾天的所見所聞以及眼前這個人沈靜的目光中，碎得差不多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從未體驗過的陌生又躁動不安的渴望。
她當然知道自己沒吃過苦，從小錦衣玉食，想要什麽有什麽，連“吃苦”這兩個字都只在書裏見過。可這幾天跟著孫璟棠走了這些地方，看了那些人和事，她忽然覺得以前所謂的煩惱，什麽無聊啊空虛啊找不到方向啊，簡直矯情得可笑。
她不想再當那個只是“看著”的人，她想像孫璟棠那樣，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點，也能實實在在地做點什麽。
“我想試試，”她擡起頭，看向孫璟棠，眼神裏沒了剛才的猶豫，變得清晰起來：“幫我聯系吧，孫參讚。我想去。”
孫璟棠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點了下頭：“好。我晚點給徐姐打電話。”
她語氣又嚴肅了些：“不過，在那邊，一切要聽從組織安排，註意安全，有任何困難或者覺得不對勁，立刻聯系我或者使館，不要自己硬撐。明白嗎？”
“明白！”沈溪亭用力點頭。
孫璟棠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別高興太早，那邊條件比使館艱苦多了，住的是簡易板房，沒有空調，熱水限量，吃的也不如這邊。你確定受得了？”
沈溪亭狠了狠心：“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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