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老友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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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老友重聚
聚餐定在東三環一家淮揚菜館，包廂在走廊最裏頭，門牌上寫著“煙雨”。
孫璟棠到的時候快七點，天還沒全黑，走廊裏已經聚著幾個人，抽煙的抽煙，聊天的聊天。
陳遠先看見她，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張開胳膊就過來了。
“璟棠！”
她笑著跟他虛抱了一下，陳遠瘦了，頭發也稀了點，但笑起來那口白牙沒變。
“在京市見著你，跟做夢似的，”陳遠站得遠了一點，上下打量，“上次見面還是在內羅畢機場，你送我們去轉機，記得不？”
“記得，你那天丟了行李。”
“別提了。”
陳遠擺手，旁邊幾個人笑起來，有人接話“你那行李找著沒”，陳遠說“找著了，在迪拜繞了三個月才回來”。
李姐從人群後面走過來，頭發剪短了燙了點卷，看著比在駐地時精神。
她拉住孫璟棠的手，點點頭：“氣色好多了。”
李姐一邊感慨一邊拉著她往包廂走：“就是又瘦了，工作太拼了。”
包廂裏熱氣哄哄的，圓桌上擺滿了盤盞。
孫璟棠進門的時候，人差不多齊了，談笑聲混著菜肴的香味一股腦湧過來。
李姐先一步過去，大嗓門隔著半張桌子喊她：“棠棠！快過來這邊坐！”
她笑著應了，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又多了些風霜的臉。
服務員正在上涼菜，碟子擺了大半圈，靠窗那側光線暗些，陸嘉澤就坐在那兒，窗外京市夜晚流光溢彩的街景成了他身後一片朦朧的背景板。
他穿著件質感很好的淺灰羊絨衫，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了一顆，鼻梁上架著副細細的銀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微微彎著，聽旁邊的人說話，時不時點點頭，姿態放松又得體。
幾年不見，他身上的青澀氣褪得幹幹凈凈，取而代之的是經過時間沈澱後的沈穩和精心打磨過的從容。
眾人視線都看向孫璟棠，他也不例外。
目光相接的剎那，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朝她輕輕頷首，動作自然流暢，隔著喧鬧的人聲，用口型說了句：“來了。”
孫璟棠也點點頭，回了個笑，然後被李姐拉著在她旁邊坐下，和陸嘉澤在斜對角。
飯局就在這種久別重逢的熱絡裏開始了，聊的都是過去那些在異國他鄉在動蕩邊緣共同經歷的點滴。
誰誰誰差點被流彈擦到，誰誰誰為了搶修設備熬了三天，誰誰誰學了句當地土話鬧了大笑話……
每提起一樁，都能引來一片感慨的笑聲和附和。
陸嘉澤話不算多，但每次開口都恰到好處。
他能精準地接住別人拋出來的話題，補充一個被遺忘的細節，或者用一句溫和的調侃把略帶沈重回憶的氣氛重新拉回輕松。
孫璟棠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幾句話。她能感覺到，陸嘉澤的視線會時不時掠過她，每次目光碰上，他都會給她一個自然又心照不宣的笑，仿佛在說：“是啊，那時候確實如此。”
酒喝到一半，氣氛更活躍了。
不知道誰先起的頭，話題從憶苦思甜轉到了各人現狀。
成了家的被調侃“英年早婚”，還沒著落的被追問“終身大事”。
然後話頭不知怎的，就甩到了孫璟棠和陸嘉澤身上。
“要我說啊，咱們這兒，就璟棠和嘉澤最配，”一個喝得臉紅紅的男同事大著舌頭說，“當年那可是咱們組的金童玉女，最佳拍檔！是不是啊嘉澤？”
桌上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附和，李姐更是來勁，拍著孫璟棠的手臂：“就是！郎才女貌，知根知底！嘉澤，你還不努努力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陸嘉澤並沒有立刻接話。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似乎對這樣的起哄並不意外，也沒顯出窘迫。
他先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擡眼，目光先掠過孫璟棠。
她正低頭看著碗裏的菜，然後才轉向起哄的眾人，明顯對這個話題並沒有興趣。
“李姐，王哥，你們可別拿我和璟棠開玩笑了，”他聲音帶著笑意，輕松地化解著，“我們那會兒是搭檔不假，能一起扛事兒，那是運氣，也是緣分。但這緣分要是被你們這麽一說，變了味兒，以後工作我都不好意思找璟棠請教了。”
他話說得漂亮，既否認了，又不顯得生硬，還把“工作”二字點了出來。
“我這馬上回部裏，正是需要璟棠多支持的時候，”他順勢舉起了茶杯，這次目光明確地看向孫璟棠，“來，璟棠，我以茶代酒，敬你。以後工作上，還要多互相關照。”
孫璟棠擡起眼迎上他的視線，他舉杯的姿態很穩，笑容無懈可擊，眼裏卻有些讓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也端起茶杯，隔著繚繞的菜香和喧鬧，與他虛碰了一下。
“互相學習。”她的語氣同樣平靜得體。
玻璃杯相觸，發出輕輕的“叮”一聲。
陸嘉澤收回手，很自然地轉向旁邊的人，接起了另一個話題，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起哄從未發生。
有人半開玩笑地問：“嘉澤和璟棠以前是大學校友吧，這次回來，聽說也是要留發言人辦公室了？”
陸嘉澤笑了笑，推了推眼鏡：“組織安排，我都服從。目前還在熟悉情況，多聽多看多學習。”
他頓了頓，像是無意般補充道：“倒是璟棠，已經在一線挑大梁了，我們這些後來者都得和她多學習。”
話題又被引到了孫璟棠身上，帶著幾分試探。
她放下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迎著那些目光，淡淡笑了笑：“都是工作，分工不同而已。嘉澤經驗豐富，回來是給我們添了強援。”
她四兩撥千斤，把問題推了回去。
陸嘉澤聞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似乎有幾分欣賞，又似乎只是同事間的客套。他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飯局的後半段，孫璟棠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陸嘉澤就坐在那裏，溫文爾雅，談笑風生，是聚會上最令人如沐春風的存在之一。
可孫璟棠看著他鏡片後那雙總是含笑卻難見底的眼睛，看著他對每個人說話時那份恰如其分的專註與體貼，心裏卻總有些不舒服。
這個人就像一尊精心燒制的細白瓷，釉面光滑溫潤，完美無瑕，可你摸上去，觸手卻是涼的。
他記得過去所有的細節，包括她不經意間說過的話，能在適當的時機提起，引得人會心一笑。
他甚至能察覺到她細微的情緒變化，在她被起哄時，用最妥帖的方式幫她解圍。
可這一切的好感與體貼，都被精確規劃，被有意控制。
從前的孫璟棠或許不懂，但和王栩錚生活在一起後，她的感受就清晰起來。
她終於知道這些年來陸嘉澤讓她不舒服的點到底是什麽。
他對她的所有特別更像是一種高階的社交技能，一種游刃有餘的處世智慧，而不是發自內心的真誠。
散場時，大家在餐館門口互相道別。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吹散了包廂裏帶出的渾濁。
陸嘉澤套上了件剪裁利落的薄風衣，站在燈下，身形挺拔。他走到孫璟棠面前，很自然地說：“怎麽走？需要順路送你嗎？我開車了。”
“不用了，謝謝，”孫璟棠搖頭，“我住得不遠，打個車就行。”
陸嘉澤也不強求，點了點頭：“那路上小心。”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比剛才在飯桌上更溫和些，甚至帶了點似有若無的舊日熟稔：“今天見到你，很高興。真的。”
“我也是。”孫璟棠客套地回應。
他笑了笑，最後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夜色和霓虹的映照下有些難以分辨，然後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背影很快融入京市夜晚的車流裏。
她不是看不出陸嘉澤對她有不同於普通同事的特別，但礙於舊日之事，她很難直接給他個沒臉。
孫璟棠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輕輕籲出一口氣。
風更涼了，她裹緊外套，伸手攔車。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對比起來，王栩錚抱她的時候，胳膊是熱的，心跳是實的，嘟囔著抱怨時，氣息噴在她頸邊有點癢，卻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而剛才陸嘉澤站在她面前，那麽得體，那麽周到，連告別都無可挑剔。
她卻只覺得，真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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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璟棠到的時候快七點，天還沒全黑，走廊裏已經聚著幾個人，抽煙的抽煙，聊天的聊天。
陳遠先看見她，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張開胳膊就過來了。
“璟棠！”
她笑著跟他虛抱了一下，陳遠瘦了，頭發也稀了點，但笑起來那口白牙沒變。
“在京市見著你，跟做夢似的，”陳遠站得遠了一點，上下打量，“上次見面還是在內羅畢機場，你送我們去轉機，記得不？”
“記得，你那天丟了行李。”
“別提了。”
陳遠擺手，旁邊幾個人笑起來，有人接話“你那行李找著沒”，陳遠說“找著了，在迪拜繞了三個月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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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住孫璟棠的手，點點頭：“氣色好多了。”
李姐一邊感慨一邊拉著她往包廂走：“就是又瘦了，工作太拼了。”
包廂裏熱氣哄哄的，圓桌上擺滿了盤盞。
孫璟棠進門的時候，人差不多齊了，談笑聲混著菜肴的香味一股腦湧過來。
李姐先一步過去，大嗓門隔著半張桌子喊她：“棠棠！快過來這邊坐！”
她笑著應了，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又多了些風霜的臉。
服務員正在上涼菜，碟子擺了大半圈，靠窗那側光線暗些，陸嘉澤就坐在那兒，窗外京市夜晚流光溢彩的街景成了他身後一片朦朧的背景板。
他穿著件質感很好的淺灰羊絨衫，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了一顆，鼻梁上架著副細細的銀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微微彎著，聽旁邊的人說話，時不時點點頭，姿態放松又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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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視線都看向孫璟棠，他也不例外。
目光相接的剎那，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朝她輕輕頷首，動作自然流暢，隔著喧鬧的人聲，用口型說了句：“來了。”
孫璟棠也點點頭，回了個笑，然後被李姐拉著在她旁邊坐下，和陸嘉澤在斜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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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澤話不算多，但每次開口都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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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璟棠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幾句話。她能感覺到，陸嘉澤的視線會時不時掠過她，每次目光碰上，他都會給她一個自然又心照不宣的笑，仿佛在說：“是啊，那時候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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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誰先起的頭，話題從憶苦思甜轉到了各人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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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話頭不知怎的，就甩到了孫璟棠和陸嘉澤身上。
“要我說啊，咱們這兒，就璟棠和嘉澤最配，”一個喝得臉紅紅的男同事大著舌頭說，“當年那可是咱們組的金童玉女，最佳拍檔！是不是啊嘉澤？”
桌上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附和，李姐更是來勁，拍著孫璟棠的手臂：“就是！郎才女貌，知根知底！嘉澤，你還不努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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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澤並沒有立刻接話。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似乎對這樣的起哄並不意外，也沒顯出窘迫。
他先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擡眼，目光先掠過孫璟棠。
她正低頭看著碗裏的菜，然後才轉向起哄的眾人，明顯對這個話題並沒有興趣。
“李姐，王哥，你們可別拿我和璟棠開玩笑了，”他聲音帶著笑意，輕松地化解著，“我們那會兒是搭檔不假，能一起扛事兒，那是運氣，也是緣分。但這緣分要是被你們這麽一說，變了味兒，以後工作我都不好意思找璟棠請教了。”
他話說得漂亮，既否認了，又不顯得生硬，還把“工作”二字點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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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璟棠擡起眼迎上他的視線，他舉杯的姿態很穩，笑容無懈可擊，眼裏卻有些讓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也端起茶杯，隔著繚繞的菜香和喧鬧，與他虛碰了一下。
“互相學習。”她的語氣同樣平靜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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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澤收回手，很自然地轉向旁邊的人，接起了另一個話題，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起哄從未發生。
有人半開玩笑地問：“嘉澤和璟棠以前是大學校友吧，這次回來，聽說也是要留發言人辦公室了？”
陸嘉澤笑了笑，推了推眼鏡：“組織安排，我都服從。目前還在熟悉情況，多聽多看多學習。”
他頓了頓，像是無意般補充道：“倒是璟棠，已經在一線挑大梁了，我們這些後來者都得和她多學習。”
話題又被引到了孫璟棠身上，帶著幾分試探。
她放下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迎著那些目光，淡淡笑了笑：“都是工作，分工不同而已。嘉澤經驗豐富，回來是給我們添了強援。”
她四兩撥千斤，把問題推了回去。
陸嘉澤聞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似乎有幾分欣賞，又似乎只是同事間的客套。他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飯局的後半段，孫璟棠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陸嘉澤就坐在那裏，溫文爾雅，談笑風生，是聚會上最令人如沐春風的存在之一。
可孫璟棠看著他鏡片後那雙總是含笑卻難見底的眼睛，看著他對每個人說話時那份恰如其分的專註與體貼，心裏卻總有些不舒服。
這個人就像一尊精心燒制的細白瓷，釉面光滑溫潤，完美無瑕，可你摸上去，觸手卻是涼的。
他記得過去所有的細節，包括她不經意間說過的話，能在適當的時機提起，引得人會心一笑。
他甚至能察覺到她細微的情緒變化，在她被起哄時，用最妥帖的方式幫她解圍。
可這一切的好感與體貼，都被精確規劃，被有意控制。
從前的孫璟棠或許不懂，但和王栩錚生活在一起後，她的感受就清晰起來。
她終於知道這些年來陸嘉澤讓她不舒服的點到底是什麽。
他對她的所有特別更像是一種高階的社交技能，一種游刃有餘的處世智慧，而不是發自內心的真誠。
散場時，大家在餐館門口互相道別。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吹散了包廂裏帶出的渾濁。
陸嘉澤套上了件剪裁利落的薄風衣，站在燈下，身形挺拔。他走到孫璟棠面前，很自然地說：“怎麽走？需要順路送你嗎？我開車了。”
“不用了，謝謝，”孫璟棠搖頭，“我住得不遠，打個車就行。”
陸嘉澤也不強求，點了點頭：“那路上小心。”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比剛才在飯桌上更溫和些，甚至帶了點似有若無的舊日熟稔：“今天見到你，很高興。真的。”
“我也是。”孫璟棠客套地回應。
他笑了笑，最後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夜色和霓虹的映照下有些難以分辨，然後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背影很快融入京市夜晚的車流裏。
她不是看不出陸嘉澤對她有不同於普通同事的特別，但礙於舊日之事，她很難直接給他個沒臉。
孫璟棠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輕輕籲出一口氣。
風更涼了，她裹緊外套，伸手攔車。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對比起來，王栩錚抱她的時候，胳膊是熱的，心跳是實的，嘟囔著抱怨時，氣息噴在她頸邊有點癢，卻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而剛才陸嘉澤站在她面前，那麽得體，那麽周到，連告別都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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