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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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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救了我

“哦。”

就一個字,沒問“嚴重嗎”,沒問“怎麽處理”,就是“哦”。

王栩錚把盤子端起來,轉身看她。她也看他,眼睛很清亮,等他往下說。

“我去找了林靜,”他說:“跟她說清楚,以後不能再這樣。”

孫璟棠點點頭。

“她說你什麽了?”她問。

“沒說什麽,”王栩錚頓了頓:“我跟她說,再一再二不再三。”

孫璟棠沒接話,她伸手從他手裏接過盤子,轉身往餐桌走。王栩錚跟在她後面,雪球也跟在後面。

菜上桌,他又去盛了兩碗飯。中午那鍋湯還沒喝完,他熱上,又洗了兩雙筷子。

孫璟棠已經在吃了,她夾了片口蘑,嚼了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鹹了?”他問。

“還行,”她又夾了一片:“你炒的時候又加了醬油。”

王栩錚也嘗了一口,是有點鹹。

“下回不加了。”

“沒事,配飯剛好。”

兩個人沈默地吃了一會兒,雪球蹲在孫璟棠腳邊,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裏的筷子。

她夾了塊純瘦肉,在水杯裏涮了涮,扔給它,雪球叼住,心滿意足地趴下啃。

王栩錚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你不好奇我跟她說了什麽?”

孫璟棠擡眼。

“好奇啊,”她說:“但你這不是要說嗎。”

王栩錚噎了一下。

她嘴角動了動,沒笑出聲,但眼睛裏有一點促狹的意思,王栩錚看了她一會兒,也笑了。

“行,”他說:“我交代。”

他把上午的事說了一遍,沒說太細,就給她講了個大概。

林靜承認了,他警告了,以後不會再有。想到“我變強了”那句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中二,說完摸了摸鼻子。

孫璟棠只是看著他,很認真地看。

“你那會兒什麽感覺?”她問。

王栩錚想了想:“挺覆雜的。一方面知道她是為了我好,雖然方式我接受不了。另一方面……挺失望的。我以為她懂我。”

“她可能懂,”孫璟棠說:“只是選擇了她認為對的方式。”

“嗯。”

“但你劃了線。這就行了。”

王栩錚看著她。

窗外陽光很好,落在她半邊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細的影子。

她還在吃飯,筷子夾起一點米飯,很自然地送進嘴裏。

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石頭輕了一點。

“你呢,”他問:“下午還去單位嗎?”

“不去了。今天在家寫個材料,明早發給他們就行,”她頓了頓:“你晚上想吃什麽?”

“你做主。”

“那我看著弄。”

“行。”

吃完飯王栩錚收拾碗筷,孫璟棠去書房開電腦。

雪球跟進去,趴在她腳邊的地毯上,沒一會兒就打起小呼嚕。

王栩錚洗完碗,擦幹手,站在書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她戴著那副防藍光的平光鏡,鏡片反著電腦屏幕的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偶爾停下來,皺著眉頭想幾秒,又繼續敲。

他沒進去,轉身去客廳拿劇本。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陽光從西邊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拖成長長的一道。

雪球的呼嚕聲時斷時續,孫璟棠敲鍵盤的節奏也時快時慢。

王栩錚靠在沙發上,劇本攤在膝蓋上,看了幾頁,又擡起頭,看看書房的方向。

四點的時候她出來倒水,看見他正望著窗外發呆。

“看什麽呢?”

“沒看什麽,”他收回目光:“就是想,以前拍戲的時候,這個點通常是在片場等光。一等兩三個小時,什麽事也幹不了,就發呆。”

她端著水杯站在沙發邊:“會無聊嗎?”

“習慣了,”他說:“而且那時候會想,你現在那邊是什麽時間,在幹什麽。或者是想,如果我們生活在一起,會是什麽樣子。”

孫璟棠沒說話,她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在他旁邊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塊,雪球從書房噠噠噠跑過來,跳上沙發,擠進兩人中間。

王栩錚伸手揉了揉狗腦袋,孫璟棠靠進沙發靠背,腿也蜷上來,側著身子看他。

“以前想的時候,”她問:“會想到現在這樣嗎?”

王栩錚想了想:“想不了這麽具體。”

他說:“就是大概的,比如你在一個地方,做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覺得如果忙完了能見面就好了。”

“然後呢?”

“然後就這樣,”他看著她的眼睛:“一起吃飯,一起發呆,搶雪球的玩具,吵架和好再吵架。”

孫璟棠笑了:“我們還沒吵過架。”

“我不要吵,”王栩錚說得很認真,“雖然別人總說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但我不想和你吵。”

孫璟棠卻好像忽然來了興致:“那萬一呢,萬一有個事情就是吵架了,或者不是吵架,就是爭執,怎麽辦?”

“能怎麽辦,”王栩錚看了看她:“反正吵完還得在一塊兒。”

孫璟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把他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然後她靠過來一點,把腦袋擱在他肩上。

“王栩錚。”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有沒有說過,”她頓了頓:“我挺幸運的。”

王栩錚低頭看她,她的臉半埋在他肩窩裏,看不見表情,只有一縷頭發蹭在他下巴上。

“幸運什麽?”

她沒立刻回答,雪球被王栩錚拎到自己旁邊,翻了個身,肚子朝天,四條腿蜷著。

過了幾秒,她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

“那時候,”她說:“有時候晚上睡不著,躺著躺著,腦子裏就會冒出來一些不太好的畫面。”

王栩錚把手臂從她身後繞過去,攬緊了一點。

他問:“那那個時候,都會做什麽呢?”

孫璟棠沒說話。

他就那麽等著,雪球的呼嚕聲停了,像是也在等。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開口。

“看你的電影。”

王栩錚楞了一下。

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那是你挺早的一部片子,演一個消防戰士,話不多,一直在救人。”

他知道她說的是哪一部,那是他入行第二年拍的,是大制作的男三號,大概在第三年的年初就上映了。

“那會兒在駐地,”她說:“網絡很差,我把那部片子下到硬盤裏。有時候睡不著,就打開看一點。”

她頓了一下。

“看到你在廢墟裏刨人的時候,手被鋼筋劃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你甩了兩下,又繼續刨。”

“可能觀眾看不出,但我一下子就看出來,有一道傷口是真的。”

王栩錚記得那場戲,道具血是假的,但鋼筋是真的,劃那一下也是真的。導演喊卡之後他去了醫務室,縫了三針。

“然後我就想,”她說:“你都在努力,我也努努力。”

“後來你這個角色還患了PTSD,”她靠在他肩上,聲音悶在兩個人之間的縫隙裏:“真的好巧啊王栩錚,你並不知道我被綁架的事。”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裏蜷起來。

“可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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