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直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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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直在這裏
他想起女朋友追星時那些狂熱的話，什麽“哥哥獨美”“哥哥是大家的”，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清的感慨。
“其實……”小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女朋友是您粉絲，鐵桿的那種。所以我對您的車比較熟，那天一眼就認出來了。”
王栩錚似乎有點意外，但很快笑了笑：“那代我謝謝她支持。”
“她要是知道我今天見到您，得瘋了。”小陳撓撓頭，也笑了。緊張感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他又趕緊補充道：“但您放心，我有職業操守，這件事你們不公開我是不會告訴她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小陳說起工作裏的一些瑣事，王栩錚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話題不知道怎麽轉到了孫璟棠身上。
“孫處其實挺不容易的。”小陳語氣裏帶著欽佩：“我們部門壓力大，她剛回來就接手這麽重要的位置，但從來沒聽她抱怨過。而且她駐外了那麽多年，還是在那樣的地區，我們有時候私下裏說，誰也做不到她這樣的程度。”
王栩錚一直安靜地聽著，在這時才接話：“她確實很堅強。”
小陳點點頭：“孫處真的很冷靜，我們內部都說她是最冷靜的發言人。”
王栩錚笑了笑：“她性格就是這樣，什麽情緒都不太外露。”
小陳脫口而出：“我感覺和七年前那件事也有關系。”
話一出口，小陳自己先頓住了。他看了看王栩錚，後者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看著他。
停了一會兒，他才問：“七年前？什麽事？”
小陳心裏咯噔一下。他以為……王栩錚應該知道。
那是孫璟棠駐外第二年發生的事，雖然高度保密，但作為丈夫……
“就是……”小陳聲音低下去：“她被綁架那件事。”
客廳裏忽然很靜。
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王栩錚臉上最後一點松散的表情消失了。
“綁架？”他重覆這兩個字。
小陳手心開始冒汗。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說多了。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當時消息封鎖得很嚴，”他語速加快，想往回找補：“只知道是她一直在幫助的一個當地家庭，突然翻臉，把她綁了勒索贖金。後來是當地軍方和咱們的人聯合行動救出來的。聽說過程……挺危險的。”
“這事之後，孫處好像就更……更冷靜了。不是冷漠，就是情緒更收著了。我們都覺得，是那件事的影響。”
空氣凝固了似的。
小陳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他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但腦子裏一片空白。
最後還是王栩錚先有動靜。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對著小陳，看不出表情。
“她從來沒提過。”王栩錚說的每個字都沈甸甸的。
小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文件放茶幾上吧，”王栩錚沒回頭：“她回來我會告訴她。”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小陳如蒙大赦，趕緊把文件袋放下，站起來：“那……那我先走了。麻煩您了王老師。”
王栩錚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路上小心。”
小陳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門。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靠在墻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完了，他好像闖禍了。
門內，王栩錚依然站在窗前。
雨終於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敲在玻璃上，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雨幕裏暈開，模糊成一片片光斑。
綁架。
七年前。
他在腦海裏快速搜索記憶。
七年前，孫璟棠駐外第二年。那年他們聯系很少，她總說忙，他以為只是工作壓力大。有一次他打電話過去，她聲音有點啞，說感冒了。他當時還想給她寄藥，她說不用，當地有。
原來不是感冒。
王栩錚閉上眼睛。
他想起她回國後，偶爾夜裏會驚醒。他問過，她說時差沒倒過來。
他覺得她在戰亂地區那麽久，會有這種反應都是正常的。
所以他信了。
他想起她手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在虎口位置。她說是工作時不小心劃的，他也信了。
他想起她總是不習慣別人從背後突然靠近，他以為只是個人習慣。
原來都不是。
窗外的雨下大了，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王栩錚睜開眼睛，看著雨水中扭曲的城市。
九年來，他以為自己在遠方安排的物資、托人遞去的關照，已經是在支持她。他以為知道她辛苦，知道她危險，但直到這一刻，那些抽象的概念才突然有了具體而猙獰的形狀。
綁架。
勒索贖金。
軍方行動。
這些感覺只在劇本裏出現的詞匯，如今活生生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王栩錚轉過身，走到沙發邊坐下。茶幾上放著那個文件袋，旁邊是小陳沒喝完的那杯水。
家裏一切如常，溫暖，安靜，是他一點一點布置出來的，等著她回來的地方。
可他現在坐在這裏，卻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力。
手機在口袋裏響了，他掏出來看，是孫璟棠發來的消息：【下雨了路上有點堵，估計晚半小時回。你先吃別等我。】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會兒，最後回覆道字：【好好開車，我等著你。】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他想，等她回來，他不會問。如果她不想說，他就不問。
但他會記得。
記得那道疤，記得她夜裏的驚醒，記得她所有的習慣。
然後他會對她更好一點。
再好一點。
廚房裏還燉著湯，小火咕嘟咕嘟的，王栩錚起身走過去，掀開鍋蓋看了看，又加了一小勺鹽。
他站在竈臺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孫璟棠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她剛結束一個有些危險的任務，他們在視頻裏短暫通話，她說：“王栩錚，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不是子彈從耳邊飛過去，而是你曾經相信的人，把槍口對準你。”
他當時以為她在說工作上的見聞。
現在他明白了。
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去給我查清楚七年前棠棠被綁架的事。】
放下手機後他擡起頭，窗外的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王栩錚關掉火，把湯鍋端到一邊，然後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著外交部的全稱，他輕輕摸了摸那幾個凸起的燙金字。
等吧。
等她回來。
然後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給她盛湯，問她累不累，聽她說今天發生了什麽。
他會用這輩子餘下的所有時間，慢慢告訴她，這次不用怕了，我在這裏。
一直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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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小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女朋友是您粉絲，鐵桿的那種。所以我對您的車比較熟，那天一眼就認出來了。”
王栩錚似乎有點意外，但很快笑了笑：“那代我謝謝她支持。”
“她要是知道我今天見到您，得瘋了。”小陳撓撓頭，也笑了。緊張感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他又趕緊補充道：“但您放心，我有職業操守，這件事你們不公開我是不會告訴她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小陳說起工作裏的一些瑣事，王栩錚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話題不知道怎麽轉到了孫璟棠身上。
“孫處其實挺不容易的。”小陳語氣裏帶著欽佩：“我們部門壓力大，她剛回來就接手這麽重要的位置，但從來沒聽她抱怨過。而且她駐外了那麽多年，還是在那樣的地區，我們有時候私下裏說，誰也做不到她這樣的程度。”
王栩錚一直安靜地聽著，在這時才接話：“她確實很堅強。”
小陳點點頭：“孫處真的很冷靜，我們內部都說她是最冷靜的發言人。”
王栩錚笑了笑：“她性格就是這樣，什麽情緒都不太外露。”
小陳脫口而出：“我感覺和七年前那件事也有關系。”
話一出口，小陳自己先頓住了。他看了看王栩錚，後者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看著他。
停了一會兒，他才問：“七年前？什麽事？”
小陳心裏咯噔一下。他以為……王栩錚應該知道。
那是孫璟棠駐外第二年發生的事，雖然高度保密，但作為丈夫……
“就是……”小陳聲音低下去：“她被綁架那件事。”
客廳裏忽然很靜。
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王栩錚臉上最後一點松散的表情消失了。
“綁架？”他重覆這兩個字。
小陳手心開始冒汗。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說多了。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當時消息封鎖得很嚴，”他語速加快，想往回找補：“只知道是她一直在幫助的一個當地家庭，突然翻臉，把她綁了勒索贖金。後來是當地軍方和咱們的人聯合行動救出來的。聽說過程……挺危險的。”
“這事之後，孫處好像就更……更冷靜了。不是冷漠，就是情緒更收著了。我們都覺得，是那件事的影響。”
空氣凝固了似的。
小陳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他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但腦子裏一片空白。
最後還是王栩錚先有動靜。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對著小陳，看不出表情。
“她從來沒提過。”王栩錚說的每個字都沈甸甸的。
小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文件放茶幾上吧，”王栩錚沒回頭：“她回來我會告訴她。”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小陳如蒙大赦，趕緊把文件袋放下，站起來：“那……那我先走了。麻煩您了王老師。”
王栩錚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路上小心。”
小陳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門。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靠在墻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完了，他好像闖禍了。
門內，王栩錚依然站在窗前。
雨終於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敲在玻璃上，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雨幕裏暈開，模糊成一片片光斑。
綁架。
七年前。
他在腦海裏快速搜索記憶。
七年前，孫璟棠駐外第二年。那年他們聯系很少，她總說忙，他以為只是工作壓力大。有一次他打電話過去，她聲音有點啞，說感冒了。他當時還想給她寄藥，她說不用，當地有。
原來不是感冒。
王栩錚閉上眼睛。
他想起她回國後，偶爾夜裏會驚醒。他問過，她說時差沒倒過來。
他覺得她在戰亂地區那麽久，會有這種反應都是正常的。
所以他信了。
他想起她手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在虎口位置。她說是工作時不小心劃的，他也信了。
他想起她總是不習慣別人從背後突然靠近，他以為只是個人習慣。
原來都不是。
窗外的雨下大了，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王栩錚睜開眼睛，看著雨水中扭曲的城市。
九年來，他以為自己在遠方安排的物資、托人遞去的關照，已經是在支持她。他以為知道她辛苦，知道她危險，但直到這一刻，那些抽象的概念才突然有了具體而猙獰的形狀。
綁架。
勒索贖金。
軍方行動。
這些感覺只在劇本裏出現的詞匯，如今活生生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王栩錚轉過身，走到沙發邊坐下。茶幾上放著那個文件袋，旁邊是小陳沒喝完的那杯水。
家裏一切如常，溫暖，安靜，是他一點一點布置出來的，等著她回來的地方。
可他現在坐在這裏，卻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力。
手機在口袋裏響了，他掏出來看，是孫璟棠發來的消息：【下雨了路上有點堵，估計晚半小時回。你先吃別等我。】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會兒，最後回覆道字：【好好開車，我等著你。】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他想，等她回來，他不會問。如果她不想說，他就不問。
但他會記得。
記得那道疤，記得她夜裏的驚醒，記得她所有的習慣。
然後他會對她更好一點。
再好一點。
廚房裏還燉著湯，小火咕嘟咕嘟的，王栩錚起身走過去，掀開鍋蓋看了看，又加了一小勺鹽。
他站在竈臺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孫璟棠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她剛結束一個有些危險的任務，他們在視頻裏短暫通話，她說：“王栩錚，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不是子彈從耳邊飛過去，而是你曾經相信的人，把槍口對準你。”
他當時以為她在說工作上的見聞。
現在他明白了。
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去給我查清楚七年前棠棠被綁架的事。】
放下手機後他擡起頭，窗外的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王栩錚關掉火，把湯鍋端到一邊，然後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著外交部的全稱，他輕輕摸了摸那幾個凸起的燙金字。
等吧。
等她回來。
然後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給她盛湯，問她累不累，聽她說今天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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