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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也從未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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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也從未遠離

出發前,林靜不放心地再三確認:“你真的要自己去?公司可以安排更安全的地方。”

“就那裏,”王栩錚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想看看真實的樣子。”

於是,在孫璟棠以為他正在京市的家中準備過年時,王栩錚已經踏上了飛往那片戰亂之地的航班。

他記得那是一個陰沈的下午,飛機降落後,混雜著硝煙和沙土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駐地比他想象中更簡陋,一排臨時板房,周圍圍著鐵絲網,遠處不時傳來零星的槍聲。

志願者組織的負責人是個中年男人,姓張,在這裏工作了八年。他打量了王栩錚一眼,眼神銳利:“你是演員?”

“嗯。”

“為什麽來這裏?拍戲作秀?”

“我想看看這裏到底是什麽樣子。”王栩錚迎上他的目光。

張負責人沒再多問,只是遞給他一件防彈背心:“在這裏,安全第一。記住,你不是來演英雄的。”

志願者工作比想象中更繁重也更瑣碎。王栩錚被分到物資分發組,每天的工作是清點、搬運、分發救援物資,包括食品、藥品、毛毯、凈水片等等。

工作第三天,張負責人突然找到他:“今天有個外勤任務,去北邊的村子送一批建材,那邊有外交團隊在協助重建一所被炸毀的小學。你一起去,正好可以看看戰地重建的實際狀況。”

王栩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孫璟棠的工作內容之一就是協調這類重建項目。

車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

沿途是被戰火摧毀的房屋,焦黑的墻壁,破碎的窗戶。偶爾能看到幾個當地人沈默地走在路邊,眼神空洞。

抵達村子時,王栩錚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所小學,或者說,曾經是小學的建築。二層樓的一側已經完全坍塌,裸露的鋼筋像猙獰的骨架刺向天空。

而在那片廢墟旁,一群人正在忙碌。

有穿著聯合國背心的工作人員,有當地村民,還有幾個穿著簡單工裝戴著安全帽的華人面孔。

王栩錚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孫璟棠。

她站在一堆磚塊旁,正和一個工程師模樣的男人討論著什麽。她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米色夾克,工裝褲的膝蓋處磨得發白,安全帽下露出的短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

和他想象中那個在視頻裏總是微笑著說“一切都好”的妻子判若兩人。

卻讓他一下子回憶起了大學時站在雪後泥濘中的那個小姑娘。

王栩錚沒有上前。

他只是站在運送建材的卡車旁,遠遠地看著。

他看到她蹲下身,用手比劃著地基的深度,看到她接過當地工人遞來的磚塊,仔細檢查質量,看到她因為一句翻譯不準確,耐心地重覆解,看到她從背包裏拿出自己的水壺,遞給一個嘴唇幹裂的孩子。

他也看到,當一陣風吹過,卷起廢墟上的灰塵時,她下意識地側過身,用手護住那個孩子的眼睛。

那個動作裏有種本能的警覺,是在這裏生活多年的人才會有的反應。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胸腔裏有些刺痛。

他想走過去,想幫她拍掉肩上的灰塵,想問她累不累,想告訴她“我來了”。

但他沒有。

因為他看到她正在工作,專註、專業、心無旁騖。

那是她的戰場,而她正站在戰場中央,做著她認為正確且必須做的事。

他不能打擾。

“那是華國外交部的人,”張負責人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個短發的女同志,姓孫,在這裏工作好幾年了。很能幹,也很拼。”

王栩錚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聽說她今年本來可以回國過年的,因為這次襲擊又留下了,”張負責人點了支煙,嘆了口氣:“做這行的都不容易。”

建材卸完後,王栩錚他們的車隊要返回駐地。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孫璟棠的方向。

她正站在一片相對完整的墻邊,對身邊的同事說:“即使我們沒辦法立刻結束戰亂,至少能給孩子們建一間足夠堅固的教室,哪怕只是讓他們在轟炸時有個地方躲一躲。”

她的聲音就這樣順著風傳過來,落在他的耳中。

那句話,那個場景,就這樣刻進了他的記憶裏。

這麽多年,從未褪色。

/

“你都看到什麽了?”孫璟棠的聲音將王栩錚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大概一個下午,”王栩錚如實說:“從我們抵達,到卸完建材離開。”

“為什麽不告訴我?”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

“因為那不是合適的時間和地點,”王栩錚低聲說:“你在工作,在做重要的事。我去了,看到了,就夠了。”

“而且……”他頓了頓:“看到你那麽堅定地站在那裏,我反而更確定了。”

“確定什麽?”

“確定我選擇的這條路沒有錯,”王栩錚說:“確定我要變得更好,更強大,這樣在你需要的時候,我至少能為你做點什麽。哪怕只是當時多卸幾塊磚,多搬幾袋水泥。”

孫璟棠鼻尖有些酸。

她想起那個遙遠的下午,想起空氣中彌漫的灰塵和硝煙的味道,想起自己因為連續工作而酸痛的腰背,想起對那間教室的執念。

可她從未想過,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有一個人曾默默註視著她。

註視著她的堅持,她的疲憊,她的不放棄。

“所以後來你接了那部救援隊的電影?”她問。

“嗯。從那裏回來後,我跟導演說,我準備好演那個角色了。”

王栩錚沒有說的是,那部電影讓他拿到了第一個重要的表演獎項。

也沒有說的是,在拍攝那些廢墟救援的戲份時,他眼前浮現的總是那個午後,孫璟棠站在廢墟旁的側影。

“王栩錚。”孫璟棠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

“你怎麽又說謝。”

“謝謝你當時沒有走過來,”孫璟棠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在那麽遠的地方,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去做我要做的事。”

也謝謝你在九年後的今天,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告訴她這個秘密。

告訴她,即使在他們最疏離的歲月裏,他也從未真正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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