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好像個奶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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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她好像個奶團子
橫店的夜戲拍到淩晨兩點才收工。
王栩錚卸完妝回到房車時，手機屏幕亮著，是孫璟棠一小時前發來的消息：【睡了，晚安。】
簡短的四個字他反覆看了三遍，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許久，最終只回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不該打擾她休息的。
他靠在窄小的床上，房車頂部的天窗透進橫店郊外稀疏的星光。
累，但睡不著。
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浮現出今天拍戲時的一個鏡頭。他飾演的將軍在烽火臺遙望故土，眼中要有深切的牽掛和對自己的將士們的驕傲。
導演說：“栩錚，這裏的情感要更沈一點，稍微有點覆雜，既要有牽掛，還要帶著堅決和驕傲。”
他當時忽然就想到了孫璟棠。
她一直都讓他驕傲。
記憶像被夜風掀開的書頁，嘩啦啦地往回翻。
那是大二上學期，十一月底，京市下了場十年不遇的暴雪。
王栩錚記得很清楚，因為雪災導致學校停課三天，通訊都斷斷續續，整個校園銀裝素裹。
第四天雪稍停，學院團委組織志願隊伍去郊區幫受災菜農搶收大棚蔬菜。
他本來不想去，那段時間他正在做一個課題，每天做實驗到深夜，整個人困得睜不開眼。但宿舍老大硬把他從被窩裏拽出來：“走走走，全員出動，你別搞特殊。”
他被裹挾在人群裏上了大巴，一路昏昏欲睡。
直到抵達那片白茫茫的農田。
大棚被積雪壓塌了不少，菜農們臉上寫滿焦灼。學生們被分成幾組，有的鏟雪，有的扶棚架，有的進棚搶收還沒凍壞的蔬菜。
王栩錚被分到搬運組，負責把收好的蔬菜裝筐運到路邊。活不重，但泥濘的雪地每走一步都打滑，鞋子和褲腿很快沾滿泥漿。
他正機械地搬著白菜，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清亮的指揮聲：“文學院的同學負責這邊三個棚，註意腳下，有冰！”
“經濟學院的學長學姐，麻煩你們去東邊，那邊的鋼結構需要加固！”
“女生不要搬太重，傳遞就好，註意安全！”
聲音不大卻特別清脆，在嘈雜的田野間清晰地傳開。
王栩錚擡起頭。
雪後初晴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瞇起眼睛，看見田埂上站著一個女生。
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短款羽絨服，在滿地泥濘和灰撲撲的人群中，白得耀眼。
帽子沒戴，短發被她利落地別在耳後，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
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形象，羽絨服下擺沾滿了泥點，靴子深陷在泥裏，手套也臟了。她正一邊比劃一邊說話，語速很快但邏輯清晰，挨個給不同小組分配任務。
讓王栩錚楞住的還有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還圓圓的，襯得她軟軟糯糯。
怎麽說呢，不像是能長在現在正在清晰調度這混亂現場的她臉上的眼睛。
“王栩錚！發什麽呆，”室友推了他一把：“搬菜啊！”
他回過神來，彎腰繼續幹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擡眼看一看那個白色的身影。
她不只是指揮。
分配完任務後，她跳下田埂，直接走進最泥濘的一個大棚。那個棚被雪壓塌了半邊，裏面的蔬菜搶救起來最麻煩。
王栩錚看見她蹲下身，徒手扒開積雪和塑料膜碎片，小心翼翼地把還沒凍壞的番茄一顆顆摘下來，放進筐裏。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學生，倒像從小幹慣農活。
“那是誰啊？”他忍不住問旁邊的室友。
室友抻著脖子看了一眼：“哦，孫璟棠啊，外國語學院大二的。你不知道？挺有名的。”
孫璟棠。
王栩錚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對了，開學不久後，母親確實提過一嘴。說河州的老朋友孫叔叔的女兒考來京市了，在他們學校，讓他在學校多照應。
母親還特意做了兩盒豆包，讓他帶給她。
但他那段時間忙著做實驗，根本沒放在心上，豆包最後還是托同系一個住女生宿舍樓的師妹轉交的。
他連孫璟棠長什麽樣都沒問，只記得母親說：“那孩子很優秀，性子也要強，這人生地不熟的，你多關照點。”
關照什麽？他當時想，都上大學了還需要人特別關照，肯定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現在他看著在泥地裏手腳麻利幹活的孫璟棠，忽然覺得自己先入為主得有點可笑。
這樣的人，哪裏需要他的“關照”。
“她很厲害啊，”室友一邊搬菜一邊嘀咕：“聽說這次志願活動本來沒組織起來，是她跑去跟團委老師磨了半天，又聯系了受災村的支書，把車輛、工具、分組方案全弄好了。今天到場人數比預計多了快一倍，都是她一個個動員的。”
王栩錚沒說話。
他看見孫璟棠搬起一整筐番茄，筐子很沈，她踉蹌了一下，旁邊一個男生趕緊要接過去，她卻搖搖頭，調整姿勢，穩穩地搬起來往路邊走。
白白羽絨服的被泥水染臟，但她看都不看一眼。
那一刻，王栩錚心裏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心動，至少當時他不認為那是心動。
更像是一種……震撼。
仿佛在日覆一日重覆工作的混沌日常裏，突然看見一道清晰的光劈開霧霭。
他見過很多長得不錯的女生，在學生會，在校園裏，在甚至是從小到大不知多少個在他面前表白的姑娘。她們或明媚或溫婉，或才華橫溢或家世優越。
但沒有人像孫璟棠這樣。
站在雪後的泥濘裏，渾身臟汙，卻仿佛渾身在發光。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耀眼，明明長得像是個奶團子，卻有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後來他想，也許就是從那個瞬間開始，有些事情悄悄改變了。
他依然忙著他的課業、他的實驗、他剛剛起步的實習工作，但偶爾在食堂、在圖書館、在校園主幹道上，他會下意識在人群裏尋找那個挺直的背影。
雖然從未上前說過一句話。
“錚哥，還沒睡？”
助理小方敲了敲房車門，探頭進來：“早上六點就要開工，今天就不回酒店了，你得抓緊休息了。”
王栩錚從回憶裏抽身，揉了揉眼睛：“這就睡。”
小方遞過來一杯溫水：“剛看你在發呆，想什麽呢？”
王栩錚接過水杯，溫熱透過水杯的玻璃傳到他的掌心。
他沈默了幾秒，輕聲說：“想起以前上大學的時候……見過一次很亮的雪。”
小方不明所以：“啊？雪不都是白的嗎？”
王栩錚笑了笑，沒解釋。
小方囑咐了幾句明天的註意事項就走了，他躺下來，關掉燈，房車裏陷入黑暗，只有天窗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他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
忽然很想聽聽她的聲音。
但這個點，她一定睡了。她作息規律，明天還要上班。
王栩錚最終只是打開微信，點開和孫璟棠的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個月亮表情。
他打字：【突然想起大學時見你的時候，在雪災後的志願活動。】
頓了頓，又刪掉。
太突兀了。
重新輸入：【睡得好嗎？】
還是刪掉。
最後他只發了一句：【橫店今晚有星星，京市應該也能看到。】
發完他就後悔了，這算什麽？沒話找話？
但消息已經送達。
他盯著屏幕，心裏泛起一絲自己都覺得好笑的緊張。像回到大學時，在人群中遠遠看見她，想上前又不知該說什麽的瞬間。
沒過多久，屏幕亮了。
孫璟棠回覆：【還沒睡？】
王栩錚心跳快了一拍：【剛收工。吵醒你了？】
【沒有，明天的發布會可能比較棘手，我在看材料。】
王栩錚坐起身，斟酌著打字：【別熬太晚。】
緊接著又發：【抓緊睡，晚安。】
她的信息回過來：【好的，這就睡，你也是，晚安。】
王栩錚放下手機，重新躺下。
房車外，橫店的夜空星星稀疏，遠不如記憶中那個雪後初晴的白天明亮。
但他閉上眼，卻仿佛又看見了那抹白色身影，站在雪光與泥濘之間。
他突然有點慶幸當初送豆包時沒親自去。
如果那時候見了，大概也只會是客套的寒暄，然後便不再留意。
不像現在，他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個真實的、完整的、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裏發光的孫璟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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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店的夜戲拍到淩晨兩點才收工。
王栩錚卸完妝回到房車時，手機屏幕亮著，是孫璟棠一小時前發來的消息：【睡了，晚安。】
簡短的四個字他反覆看了三遍，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許久，最終只回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不該打擾她休息的。
他靠在窄小的床上，房車頂部的天窗透進橫店郊外稀疏的星光。
累，但睡不著。
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浮現出今天拍戲時的一個鏡頭。他飾演的將軍在烽火臺遙望故土，眼中要有深切的牽掛和對自己的將士們的驕傲。
導演說：“栩錚，這裏的情感要更沈一點，稍微有點覆雜，既要有牽掛，還要帶著堅決和驕傲。”
他當時忽然就想到了孫璟棠。
她一直都讓他驕傲。
記憶像被夜風掀開的書頁，嘩啦啦地往回翻。
那是大二上學期，十一月底，京市下了場十年不遇的暴雪。
王栩錚記得很清楚，因為雪災導致學校停課三天，通訊都斷斷續續，整個校園銀裝素裹。
第四天雪稍停，學院團委組織志願隊伍去郊區幫受災菜農搶收大棚蔬菜。
他本來不想去，那段時間他正在做一個課題，每天做實驗到深夜，整個人困得睜不開眼。但宿舍老大硬把他從被窩裏拽出來：“走走走，全員出動，你別搞特殊。”
他被裹挾在人群裏上了大巴，一路昏昏欲睡。
直到抵達那片白茫茫的農田。
大棚被積雪壓塌了不少，菜農們臉上寫滿焦灼。學生們被分成幾組，有的鏟雪，有的扶棚架，有的進棚搶收還沒凍壞的蔬菜。
王栩錚被分到搬運組，負責把收好的蔬菜裝筐運到路邊。活不重，但泥濘的雪地每走一步都打滑，鞋子和褲腿很快沾滿泥漿。
他正機械地搬著白菜，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清亮的指揮聲：“文學院的同學負責這邊三個棚，註意腳下，有冰！”
“經濟學院的學長學姐，麻煩你們去東邊，那邊的鋼結構需要加固！”
“女生不要搬太重，傳遞就好，註意安全！”
聲音不大卻特別清脆，在嘈雜的田野間清晰地傳開。
王栩錚擡起頭。
雪後初晴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瞇起眼睛，看見田埂上站著一個女生。
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短款羽絨服，在滿地泥濘和灰撲撲的人群中，白得耀眼。
帽子沒戴，短發被她利落地別在耳後，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
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形象，羽絨服下擺沾滿了泥點，靴子深陷在泥裏，手套也臟了。她正一邊比劃一邊說話，語速很快但邏輯清晰，挨個給不同小組分配任務。
讓王栩錚楞住的還有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還圓圓的，襯得她軟軟糯糯。
怎麽說呢，不像是能長在現在正在清晰調度這混亂現場的她臉上的眼睛。
“王栩錚！發什麽呆，”室友推了他一把：“搬菜啊！”
他回過神來，彎腰繼續幹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擡眼看一看那個白色的身影。
她不只是指揮。
分配完任務後，她跳下田埂，直接走進最泥濘的一個大棚。那個棚被雪壓塌了半邊，裏面的蔬菜搶救起來最麻煩。
王栩錚看見她蹲下身，徒手扒開積雪和塑料膜碎片，小心翼翼地把還沒凍壞的番茄一顆顆摘下來，放進筐裏。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學生，倒像從小幹慣農活。
“那是誰啊？”他忍不住問旁邊的室友。
室友抻著脖子看了一眼：“哦，孫璟棠啊，外國語學院大二的。你不知道？挺有名的。”
孫璟棠。
王栩錚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對了，開學不久後，母親確實提過一嘴。說河州的老朋友孫叔叔的女兒考來京市了，在他們學校，讓他在學校多照應。
母親還特意做了兩盒豆包，讓他帶給她。
但他那段時間忙著做實驗，根本沒放在心上，豆包最後還是托同系一個住女生宿舍樓的師妹轉交的。
他連孫璟棠長什麽樣都沒問，只記得母親說：“那孩子很優秀，性子也要強，這人生地不熟的，你多關照點。”
關照什麽？他當時想，都上大學了還需要人特別關照，肯定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現在他看著在泥地裏手腳麻利幹活的孫璟棠，忽然覺得自己先入為主得有點可笑。
這樣的人，哪裏需要他的“關照”。
“她很厲害啊，”室友一邊搬菜一邊嘀咕：“聽說這次志願活動本來沒組織起來，是她跑去跟團委老師磨了半天，又聯系了受災村的支書，把車輛、工具、分組方案全弄好了。今天到場人數比預計多了快一倍，都是她一個個動員的。”
王栩錚沒說話。
他看見孫璟棠搬起一整筐番茄，筐子很沈，她踉蹌了一下，旁邊一個男生趕緊要接過去，她卻搖搖頭，調整姿勢，穩穩地搬起來往路邊走。
白白羽絨服的被泥水染臟，但她看都不看一眼。
那一刻，王栩錚心裏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心動，至少當時他不認為那是心動。
更像是一種……震撼。
仿佛在日覆一日重覆工作的混沌日常裏，突然看見一道清晰的光劈開霧霭。
他見過很多長得不錯的女生，在學生會，在校園裏，在甚至是從小到大不知多少個在他面前表白的姑娘。她們或明媚或溫婉，或才華橫溢或家世優越。
但沒有人像孫璟棠這樣。
站在雪後的泥濘裏，渾身臟汙，卻仿佛渾身在發光。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耀眼，明明長得像是個奶團子，卻有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後來他想，也許就是從那個瞬間開始，有些事情悄悄改變了。
他依然忙著他的課業、他的實驗、他剛剛起步的實習工作，但偶爾在食堂、在圖書館、在校園主幹道上，他會下意識在人群裏尋找那個挺直的背影。
雖然從未上前說過一句話。
“錚哥，還沒睡？”
助理小方敲了敲房車門，探頭進來：“早上六點就要開工，今天就不回酒店了，你得抓緊休息了。”
王栩錚從回憶裏抽身，揉了揉眼睛：“這就睡。”
小方遞過來一杯溫水：“剛看你在發呆，想什麽呢？”
王栩錚接過水杯，溫熱透過水杯的玻璃傳到他的掌心。
他沈默了幾秒，輕聲說：“想起以前上大學的時候……見過一次很亮的雪。”
小方不明所以：“啊？雪不都是白的嗎？”
王栩錚笑了笑，沒解釋。
小方囑咐了幾句明天的註意事項就走了，他躺下來，關掉燈，房車裏陷入黑暗，只有天窗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他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
忽然很想聽聽她的聲音。
但這個點，她一定睡了。她作息規律，明天還要上班。
王栩錚最終只是打開微信，點開和孫璟棠的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個月亮表情。
他打字：【突然想起大學時見你的時候，在雪災後的志願活動。】
頓了頓，又刪掉。
太突兀了。
重新輸入：【睡得好嗎？】
還是刪掉。
最後他只發了一句：【橫店今晚有星星，京市應該也能看到。】
發完他就後悔了，這算什麽？沒話找話？
但消息已經送達。
他盯著屏幕，心裏泛起一絲自己都覺得好笑的緊張。像回到大學時，在人群中遠遠看見她，想上前又不知該說什麽的瞬間。
沒過多久，屏幕亮了。
孫璟棠回覆：【還沒睡？】
王栩錚心跳快了一拍：【剛收工。吵醒你了？】
【沒有，明天的發布會可能比較棘手，我在看材料。】
王栩錚坐起身，斟酌著打字：【別熬太晚。】
緊接著又發：【抓緊睡，晚安。】
她的信息回過來：【好的，這就睡，你也是，晚安。】
王栩錚放下手機，重新躺下。
房車外，橫店的夜空星星稀疏，遠不如記憶中那個雪後初晴的白天明亮。
但他閉上眼，卻仿佛又看見了那抹白色身影，站在雪光與泥濘之間。
他突然有點慶幸當初送豆包時沒親自去。
如果那時候見了，大概也只會是客套的寒暄，然後便不再留意。
不像現在，他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個真實的、完整的、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裏發光的孫璟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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