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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些年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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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些年的巧合

冰箱上的紙條還貼在那,她舍不得撕下來。

她看著紙條上的字出神,猛然間想起了許多事。

那是孫璟棠駐外的第一年,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自生活”。

雖然從小獨立,大學住校,但始終在集體或家庭的保護下。而駐外,特別是一個政局不穩生活條件艱苦的地區,一切都不同了。

降落在那個東非國家後,出艙門的一瞬間,黏稠中裹挾著塵土的熱浪撲面而來。機場簡陋,海關人員慢條斯理地翻看她的護照,那簽證似乎都在講述她即將開始的完全不同的生活。

最初的幾個月是混亂的。

語言障礙比預想的嚴重,當地的方言混雜著阿拉伯語和部族語言;食物不合胃口,腸胃頻繁抗議;宿舍簡陋,經常停水停電;更不用說工作上要應對的覆雜局勢和資源匱乏。

她沒跟任何人抱怨,父母打來視頻時,她說“一切都好”,同事問起時,她答“正在適應”。

她習慣了把困難內化,把情緒壓縮。

只有一次,她差點破防。

那是抵達後的第三個月,她負責的一個援助項目因為當地突發沖突被迫暫停。那天晚上,她獨自在臨時辦公室到深夜,突然停電了。黑暗瞬間吞沒一切,只有窗外零星的槍聲和遠處燃燒的火光。

她摸黑找到手電筒,微弱的光柱在墻壁上晃動,那一刻孤獨像潮水般湧來。

九千公裏外的家鄉,父母擔憂的面容,還有那個她剛剛結婚幾乎還是陌生人的丈夫。

她拿起電話,卻不知道要打給誰。

打給父母怕他們擔心,而王栩錚……他們甚至還沒有熟到可以傾訴脆弱。

最終,她放下電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收到王栩錚的微信。他們每周會簡短聯系一次,通常是她匯報平安,他詢問近況。

那天他的消息比平時長一些:【聽說你們那邊最近不太平,註意安全。如果需要什麽,告訴我。】

她回:【都好,不用。】

對話到此為止。她沒放在心上,以為那只是客套的關心。

但一周後,一批物資抵達駐地。

除了公派的辦公用品,還有一個寫著她名字的箱子。

打開一看,裏面是各種她沒想到卻正需要的東西,高品質的手電筒和備用電池,便攜式凈水器,當地難買到的腸胃藥,甚至還有幾包華國產的方便面。那種她小時候最愛吃,長大後嫌不健康卻會在脆弱時想念的味道。

隨箱附著一張便條:【聽朋友說,這些在你們那兒可能用得著。保重。】

沒有署名。

她盯著那些東西看了很久,但是脆弱的時間已經撐過去了,單位也送來了新的物資,對於這箱東西,她沒有太在意。

又過了一個月,她染上了瘧疾。高熱在簡陋的醫療室裏反反覆覆,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搖擺。

當地的醫生英語有限,溝通困難,藥用完了需要去首都補充,而最近的司機請假了。

昏沈中,她聽到同事在走廊打電話:“對,璟棠病了,瘧疾……藥不夠,司機也不在……”

她不知道那通電話打給了誰,只知道兩小時後,一輛越野車疾馳而來。開車的是個華國面孔的中年男人,自稱是某華資企業的員工,正好在附近辦事,聽說有同胞生病,順路送來了藥品和補給。

“你怎麽知道我們這兒缺藥?”同事問。

那人笑笑:“朋友圈看到的,正好我有渠道。”

孫璟棠燒得糊塗,只隱約記得有人輕輕給她換了額上的濕毛巾,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等她好些後想感謝那人,對方已經離開了,只留下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某建築公司的名字和職位。

她想了很久,並不是父母的熟人。

她拍下名片發給王栩錚:【你認識這個人嗎?他幫了我。】

王栩錚過了半天才回:【不認識。不過好人多,你運氣好。】

她信了。

那時她怎麽會想到,一個在拍戲的演員,能調動遠在非洲的關系網,能“正好”安排一個“順路”的人,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這樣的“巧合”在第一年裏發生了好幾次。

她需要翻譯時,“正好”有懂當地語言的華國志願者路過;她宿舍的空調壞了,“正好”有華資企業來維修設備;甚至有一次她生日,她自己都忙忘了,卻“正好”收到一個從內羅畢轉寄來的包裹,裏面是個簡單的蛋糕套裝。

附著的卡片上寫著:【聽說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如果條件允許,給自己一點甜。】

沒有署名,但那字跡和之前箱子裏便條上的一樣,也和新家冰箱上面便簽上的字跡一樣。

回憶的閘門一旦打開,更多細節湧來。

孫璟棠坐在黑暗的客廳裏,一件件地梳理,那些她曾經以為的“運氣好”“碰巧”“正好”,如今串聯起來,拼湊出一個個她跳脫出來才看完整的回憶。

王栩錚一直在陪著她,用他的方式,在九千公裏外,在她不知道的時刻。

而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獨自走過九年。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打斷了她的回憶。

王栩錚發來了手肘上創可貼的特寫,後面跟了一句:【真的只是擦傷,別擔心了。早點睡。】

她打字回覆:【你也是,早點休息。】

發送後,她又加了一句:【王栩錚。】

【嗯?】

【你還記得我駐外第一年,得瘧疾那次嗎?】

這次他回覆得慢了些,孫璟棠盯著屏幕上“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心跳莫名加快。

幾分鐘後,他的消息來了:【記得。那時候很擔心,但離得太遠,幫不上什麽忙。】

孫璟棠鼻子有些發酸:【那個送藥來的華企經理,是你安排的嗎?】

又是漫長的“正在輸入”。這一次,他回覆得更慢了。

【是我一個大學同學的表哥,在那邊的華資企業工作。我托他留意你的情況。】

果然。

孫璟棠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些年的“巧合”,此刻都有了答案。

【那些手電筒、凈水器、腸胃藥、蛋糕,都是你準備的?】

【嗯。怕你不肯收,就說是正好有。】

【為什麽從來不說?】她問。

這次他回得很快:【說了你會覺得有負擔,你那時最不需要的就是額外的壓力。】

這句話讓她眼眶有些發熱。

他說得對,那時的她繃得像一根弦,任何額外的關心都可能讓她斷裂。

她需要證明自己能行,需要向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展示她可以獨自面對這個世界。

所以他選擇了沈默,選擇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鋪一點點路,減一點點負。

他又發來一條消息:【孫璟棠,這些年你做得很好,我為你驕傲,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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