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槁木死灰,無以接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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槁木死灰,無以接悲(四)

“我從小便沒人疼愛,爹死的早,我娘把我拉扯大,後來偶然被仙者撿回山,卻也被早早趕下山來。一個人無依無靠,好不容易在這地方安家紮根。”

吳夢花的語氣越說越委屈,甚至偷偷摸了把淚,露出一副倔強堅毅的神色。

“苦海無邊,我不想一直一個人。”

說著,他眨著水汪汪的大眼,小心瞥了一眼沈易後又迅速轉移視線,頗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不過這些對沈易起到的作用幾乎為零,但他還是接下了這個活。

下一刻因為感謝吳夢花正要攀上他的肩膀時,屋外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硬生生將打斷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什麽事”吳夢花停下手中的動作,扭頭側身回頭道。

“院外來了一對老夫婦,躺下就哭,說是要拿回她們女兒的屍體。”

他心下了然,沖身邊人道:“我馬上回來,你不要隨便走動。”

沈易迅速拽住他的手腕:“我也去。”

這個時間段上門要人,想也不用想定然是為了前段時日死去的那位夫人,這可是為數不多的能正大光明出現在外人面前的機會,若是能趁機知道他現在身處何地就更好了。

他想象中的拒絕聲並沒有傳來,反而是一路上都被吳夢花拉著到了院門口,他也終於見著那一對夫婦。

女人男人都穿著最普通不過的粗布麻衣,女人簡單的盤發上沒有任何首飾,渾身上下卻幹幹凈凈,臉上連一點灰塵都不曾瞧見。

“當初是你們求著我娶了你家女兒賣給我,現如今人死了,你們又要回去是個什麽道理?”吳夢花道。

婦人一拍大腿:“我不管!當初是你娶走了我家女兒,現在人不明不白死在你家,你要賠償我!還要把我女兒的屍首還回來!”

沈易身邊的男人輕笑一聲:“好啊,那當初給了一百兩當作彩禮,現在也還回來吧。正好明日下葬,棺材都還在府上,你們擡回去就行。”

婦人這一聽不幹了,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吳夢花的鼻子說道:“想得美!一分錢不想掏就睡了我閨女半年!我告訴你,簡直做夢!”

劉婆手上還拿著掃把,狠狠往地上一摔:“你簡直不講道理!你個潑婦!你家閨女嫁過來大半年了,我家主子可是碰都沒碰過她!婚房都沒進去過!”

她一語話落,還向沈易投去一個“你放心”的眼神,肯定的點頭。

“哎哎哎啊!你說誰潑婦呢你個死老太婆!”婦人的手指轉換了方向:“你不過就是吳家養的一條狗!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下一瞬,只聽耳畔一道風聲又快又急,像是被劈開。

婦人的尖叫聲瞬間響起,周圍圍滿了水洩不通的人群,全都聞到了從她身上傳出的血腥味。

婦人抱著自己的手顫顫巍巍再也不敢向剛才那般趾高氣昂。她伸手不敢去碰自己被砍斷的那只手指,只能喘著粗氣抑制不住的顫抖。

“下次在這般對待劉婆,砍斷的可就不止這一根手指。”吳夢花警告道。

他的出手速度很快,快到沈易都沒看清,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賠......賠賠賠償我們不要了,我們......就只要回女兒的屍體。”那婦人的男人終於開口,只是氣勢弱下去了大半:“我們只是想讓她回家啊!”

周圍的人一聽,瞬間變得有些同情起他們來。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擠進人群:“不對啊,你們剛剛不是還說,要回女兒的屍體拿去配冥婚嗎?”

人群靜默一瞬,男人的面具被拆穿瞬間暴怒,作勢要打她:“你個小賤蹄子瞎說什麽!”

女孩迅速跑到沈易身後,緊緊抱住他的大腿道:“娘親救我。這個老頭子欺負人!”隨後她又沖著階梯下的人群大喊:“我剛剛可是都聽到了!就是和城西那邊絲綢鋪子的王老板家,那個病死的大兒子配的!收了五十兩銀子呢!”

沈易低頭去瞧身邊的孩子,這才發現是歌兒。

“你怎麽在這兒?”

歌兒嘿嘿一笑:“我不在這還能在哪?你們每個人都是騙子!每個人都不要歌兒,歌兒只好來吳叔叔這裏了啊。”

他們的對話並未引起人的註意,反而是周圍人群立刻傳來一聲聲驚嘆:“五十兩啊!竟然還能這麽賣女兒的!”

男人推開壓在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的婦人:“我這有什麽!他吳夢花娶了十一任妻子!死了十一任妻子!大家難道不覺得奇怪嗎?這明擺著克妻啊!那把女兒送進來不就是送入狼窩嗎!我看這吳府定是藏了什麽妖魔鬼怪!”

隨後他伸手直指向沈易:“說不定這個人就是個妖精!誰好人家是白頭發啊!”

眾人的視線果真全部轉移到沈易身上。

“剛剛那孩子不是還叫他娘親嗎,一個大男人,長得妖裏妖氣的,還被叫娘親,不會真的是妖怪吧......”人群中很快有人提出質疑。

吳夢花幹脆摟過沈易的肩膀,鄭重宣布:“這是我即將過門的未婚妻,四日後宴請大家來喝喜酒。”

沈易一眼掃過人群,人群中慕然有一道身影讓他猛地頓住。

是許睢。

他好像有話要說,卻再對上他視線時倉皇轉身。

“許......”那個名字差點脫口而出,吳夢花緊急拽住了他的手腕,笑嘻嘻帶著他和歌兒進了屋。

許睢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何時竟然來到了他和沈易曾經來過的那片花地。

沈易不是被雲知慈帶走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那裏?沈易不是早就和他在一起了嗎,為什麽還要同意和那個人結婚?

巨大的恐懼和不安充斥著許睢的心臟,讓他變得不知所措。

明明是他說過......只愛他一個人的......沈易......分明只能愛他一個人的......

一股刺痛直擊他大腦,許睢捂著腦袋蹲下身去,大口大口地呼吸。

周邢說他一直在昏迷,嘴裏念叨著胡話,可醒來後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夢到了什麽,只覺得腦袋很痛,痛的快要炸開一般。

“我......好痛......”

許睢立刻起身四處張望:“誰?!”

“我......太痛了。”

“誰能來救救我......我的身體......快要碎掉了......”

虛弱的聲音仿佛就圍繞在他耳畔,一直盤旋在身邊。

“你遺忘的痛苦,為什麽要我來承擔。”

許睢歪歪扭扭的後退兩步,腦海中呈現出的血腥場面讓他難以忘懷。

男人的背影手上拿著帶血的鐵鞭,一步步緩緩向他而去。

一片昏黃的燈光下,他隱約能瞧見自己正縮在角落,身上全是被鞭笞過的痕跡,血和淚混雜在一起,嘴裏念叨著。

“我好痛......師兄......”

許睢猛地睜開眼,似乎是預料到即將發生的事情。

剛剛看到的......是他自己?

這些......是他的記憶?

許睢抹了把自己的臉,顫顫巍巍起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止不住的心慌胸悶,路過吳府時天色早已暗去,之前圍在這裏的大批人群早已消失不見,只剩兩個石墩子一左一右守著緊閉的房門。

此時的沈易正輕撫著歌兒的腦袋,任由她躺在自己身側睡覺。

如今的他十分確信,自己還在雲城,只要沒離開他們多遠,總有辦法逃出去。

只不過今日的許睢過於奇怪,要是換做往常,他早巴巴的貼上來了。

沈易細細想著,絲毫沒註意到背後的窗戶被輕輕掀開,鉆進來一個人。

臺燈意外被那人碰翻,沈易終於察覺到有人,扭頭回望時,一個霸道而又狠厲的吻落了下來。

那人吻得又兇又急,一氣之下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

周圍早已一片漆黑,沈易瞧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狠狠的對開對方。

第一次他沒推開,第二次便用了全身的力氣,卻反倒被那人緊緊握住了手腕。

雙唇分離開來,沈易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對方似乎還在微微發抖。

“是誰?”

沈易顧不得嘴裏的血腥問道。

“沈易......”

男人沙啞的嗓音傳入他耳中,沈易很快洩氣。

“許睢?是你嗎?怎麽剛才不說話?”

下一刻,一個急切的吻再次落下,許睢那只不安分的手摟住他的腰將他狠狠抱進懷裏,巴不得揉碎了吞進肚子。

對比方才那個吻不同,這次的沈易並未反抗,任由他的胡作非為。許睢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那個吻逐漸輕柔緩慢,細細品嘗。

“發生什麽事情了?”

終於有了能夠喘口氣的機會,沈易抓緊時間問道。

“沈易,你不是說過只會愛我一個人嗎?”

“你說話不算數。”

沈易啞然,許睢的淚蹭到他的鼻尖。

“你為什麽不能只愛我一個,你為什麽還要嫁給那個不認識的人,為什麽要拋下我,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不喜歡我......”

沈易揉揉他的腦袋,起身踮腳親吻他的淚痕。

“只愛你,不愛其他人。”

“那你為什麽要嫁給他,為什麽就不能嫁給我?”許睢的聲音有些委屈。

“許睢,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我們很快就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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