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槁木死灰,無以接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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槁木死灰,無以接悲(五)

吳夢花死去的妻子被人埋葬進土裏,劉婆帶著沈易一同前來觀摩。

昨夜他好不容易哄許睢哄了半夜,人前腳剛走劉婆便來叫他了。

埋葬的地點是在府中巨大的後院,沈易實在想不通為何會有人將屍體埋葬在自己的住處,一般人唯恐對死人避之不及,若人真是他害死的更應該心虛害怕。

他一頭銀白色頭發紮在此時此刻披麻戴孝的人群中竟毫不突兀。

劉婆離他最近,沈易幹脆歪著頭問道:“上一任女主人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主子取名十一。”

一群人擡棺下葬,墓碑上卻一字未刻。

待到所有人散場,吳夢花這才來到他身邊,趴在他的肩頭輕輕嗅了嗅。

“還是你身上的氣味最好聞。”

沈易沒動,直到吳夢花察覺到他脖頸上淺粉色的痕跡。

“家裏何時出現了小蚊子,竟這般毒辣。”

隨後他輕笑一聲,大手一揮:“劉婆,帶未來夫人回房。”

空氣靜默一瞬,沈易沒動。

吳夢花扭頭一瞧,劉婆不知何時從哪掏出一個銅鏡,正朝著鏡中的人臉搗鼓。

“阿因!”

許久未曾聽聞的名字忽然被人念出,劉婆手中的銅鏡一個不穩掉落在地。

“我我我......現在就去。”

劉婆原來叫阿因,那為何還要用這個老土的名字,一點都不符合她愛美的性子。

沈易挑眉,青歌就拉著他的手在一旁眼巴巴的湊上去。

“阿因姐姐,歌兒覺得你最近變美了不少,身上再也不是軟軟的沒骨頭啦!”

劉婆收好掉落在地的碎片,將歌兒抱起摟緊懷中:“那歌兒今晚就跟姐姐睡好不好呀?”

“不要。”

歌兒立刻回絕,隨即撲向沈易懷中:“我還是更喜歡母親多一點。”

“那我呢?”吳夢花趴下身子問他。

“你是小花叔叔呀。”

“那你爹呢”

歌兒正要開口,下一刻便被沈易捂住嘴摟緊懷中。

“回吧,我乏了。”

三人走後不遠,房梁上忽然跳下來一個人。吳夢花連轉頭的心思都沒有,隨意揮手讓他走。

“你到底想要什麽?”阮立青冷聲道。

“我只是想要拿到屬於自己的東西。”

一瞬間,空氣被撕裂,一柄長劍架在他脖子上。

但這恐嚇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換來了嘲諷:“阮立青,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你和我之間無情,那你身邊的那些人呢?我要是死了,你以為他們能活著?”

話音剛落,吳夢花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被穿透的腹部。

“他們能不能活,可和你這個傀儡沒什麽關系。”阮立青抽出長劍,緩慢擦拭著上面沾染的血跡,看著吳夢花一點一點的消散在他面前。

與此同時的獄城,高塔上的男子吐出一口鮮血,暗自低罵一聲:“簡直是瘋子。”

就在吳夢花徹底消散後,阮立青收回長劍,整個雲城瞬間顫抖起來。他三兩步跳出吳府,徑直朝著城中心那顆巨大的,即將摧敗的藤樹而去。

只見他將手輕輕撫上藤樹幹,緊接著道:“既然如此,那所有人都別活。”

只一瞬,整個雲城境內大地皸裂,藤樹樹幹緩緩從地面被拔起。

城中所有人在一瞬之間煙消雲散,茅草屋內的周邢率先察覺到不對勁,心臟猛的狂跳兩下,一扭頭瞳孔還沒聚焦,木木便飛了出去。

“住手!”

木木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沖向藤樹,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不惜和阮立青動手。

阮立青伸手控制住木木,將他整個人困在光球內部:“你現在傷勢還未恢覆,打不過我。”

“阮立青!”木木捶壁大喊:“幾千年,難道你就舍得甘年?!”

他聞言頓了頓,隨後嘆出一口氣。

“我失去的,還不夠多嗎?”

“你想必比我清楚這顆藤樹為何還不完全死亡,難道你看不見這滿城的百姓都被他吸幹?看不見我們所有人為之付出的代價?!”

“當年死了那麽多人,難道你要讓一切都白費嗎?像這樣靠汲取別人的生命為代價而活著,你覺得甘年他自己會願意嗎?”

木木嘴唇動了動,最終從額間引出一縷金光。

“我就是不懂!”

“不懂為什麽付出代價的是我們,為什麽總是纏著我們和主子,為什麽……為什麽甘年只能死!”

他的眼眶很快被淚水布滿,擡眼對上阮立青視線時,一顆豆大的淚珠滑落,滴答砸在光球內壁。

“阮立青,昔日熱鬧的一群人中只剩我們了,但是我不能丟下甘年一個人。”

“你陪著我守了他千年,這次,你就把我們葬在一起吧。”

說罷,光球隨著那縷金光逐漸變大而炸開。阮立青剛準備動手攔住他,反倒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炸開幾米遠,儀式強行打斷,他被迫吐出一口鮮血。

“雲城早就成了一座死城,你陪他留下來有什麽意義!”

那道金光迅速融進藤樹體內,原本躁動的地下很快平息,大街上又出現了本該消散的人群。

“那你呢。”木木的身體一點點逐漸變得透明。

“你一直以來守著的烏山和獄城,又有著什麽意義呢。”

阮立青頓了頓。

“阮立青。”木木的聲音逐漸空洞。

“孤獨了這麽久,你的執念是什麽呢?”

木木身體完全消散的瞬間,原本坐在椅子上拿著果子逗歌兒的沈易猛的頓住,隨後起身將果子塞給她,睜大眼睛看向窗外那一閃而過的金光。

“我的法力,回來了。”

歌兒的註意力全在果子身上,抱著便啃了起來,下一刻想起來身邊站著的人時,擡頭便早已不見了蹤影。

她生氣跺腳。

“阿娘又不帶我!”

歌兒瞬間覺得懷裏的果子都不香了,噠噠噠跑向前廳,在一眾仆人中一眼就鎖定了劉婆。

她上前扯了扯劉婆的袖口:“阿因姐姐,你帶我去找阿娘好不好?”

劉婆搖了搖頭蹲下身來,輕撫她的頭。

“歌兒,姐姐要離開了。”

歌兒一歪小腦袋:“阿因姐姐要去哪?”

“去到主子身邊。”

“小花叔叔嗎?”歌兒自顧自點點頭:“好啊,那我下次來找你們玩,還給你們帶骨頭!帶阿娘的骨頭!”

“歌兒!”

她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大喝:“你還真是你阿娘的好女兒!”

歌兒被這一聲嚇得一哆嗦,扭頭看去支支吾吾聲音都變小了:“阿爹……”

許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邊的劉婆,上前將歌兒拉到自己身邊,眼睛卻不自覺停留在劉婆臉上片刻。

“抱歉,我們……見過嗎?”

劉婆一頓,心虛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低頭往後退上一步:“未曾。”

“請問,沈易人在何處?”

一感受到地下的動機他便趕了過來,昨夜沈易讓他等等就可以離開,他本以為是沈易行動了,直到人踏進吳府的那一刻才知道他想錯了。

就在剛才他竟同一時間發現自己的法力恢覆了,雖然仍不是雲知慈的對手,可也能在沈易身前擋一擋,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許睢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抱起歌兒便轉身大步離開。

藤樹附近閃爍出的金光過於強烈,生命氣息異常強大,幾乎吸引了他所有的註意力,根本沒瞧見身後的劉婆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瞬,幾乎是癱軟坐在地上。

待許睢趕到時,所有人早已全部到齊,就連周邢都提溜著紀丘來了。

雲知慈整個人倒在地上,正被沈易扶起來摟在懷中,周邢上前去給他把脈,最終下結論:“被咒術反彈,暫時昏迷過去,並未性命之憂。”

紀丘從地上爬起來,結結巴巴:“我的老天爺啊……這是怎麽了?剛剛……剛剛我看見木木和他……打架啊!”

“他們不是在打架。”沈易說道:“雲城本來就不對勁,所有的人早在幾千年前就死了。”

紀丘咽了口唾沫,那他……這段時間偷懶出去喝的花酒,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全是死人?!幹屍?!!

“對。”周邢表示讚成:“我估計,整座城除了我們和雲知慈他們,就只有這顆藤樹是活的。”

“我的老天爺啊,雲知慈守著一座死城幹什麽?”

“還記得離魂山嗎?”沈易道:“那裏被埋下的人,墓碑上刻著的名字,出現在城內的人身上。”

“他這是為什麽?贖罪?”許睢問道。

所有人都沈默下去。誰也猜不透雲知慈的心思,若是贖罪,為什麽要讓他們被這棵樹吸幹生命,若是心安理得,又為何要親自為每一位死去的人刻碑。

“那……木木怎麽辦?”

紀丘一句話,成功讓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沈易身上。

只見他沈默片刻,擡手朝著遠處下方茅草屋內擡手,小黑小白瞬間被帶到他面前。

“他自己選擇的路,誰也改變不了。”

周邢沈默後道:“你真就這樣放縱他?神魂融合一旦成功,時間長了他可就永遠回不來了。”

“我知道。”沈易最後看了眼身後的藤樹。

“但這是他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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