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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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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二十)

離魂山的路遠比上次來時不好走,似乎是剛下過雨,上山的路黏稠濕潤,一腳下去能陷進去一個大坑。

許睢費了一些時間才爬上來,離魂山上氣壓陰沈沈,他不可思議的盯著早已被夷為平地的竹屋。

許睢楞了楞。啥意思?搬家也不通知一聲?

他有些慌亂,急急忙忙跑上前去,周邊的墓碑未傷分毫,倒是中間的竹屋轟然倒塌,竹片一片片落到地上。許睢左翻了翻右翻了翻,找不到沈易的影子。

“在找什麽?”

聞聲許睢擡頭,正對上竹林高處站立的人。

來人正是許睢此次的目標,雲知慈。

許睢晃了晃手中的竹片,惡狠狠往地上一摔,盯著他的眼睛道:“沈易在哪?”

“你說他啊。”雲知慈微微一笑:“他表面上看去斯斯文文,私底下居然手勁那麽大,把我的屋子都給震碎了。”

許睢終於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原來柳衡舟並不是什麽世外高人,正是雲知慈假扮。一路上許睢滿心裏想的都是能見到沈易的喜悅,全然忘了紀相川這檔子事,難怪紀相川會告訴他們關於這裏的人。

原來他們一開始就中了圈套。

“沈易他好痛苦的哦~夢裏還掙紮著叫你的名字呢~”

許睢雙手緊握成拳:“沈易在哪?!”

他如今沒了發力,獨自面對雲知慈怕是兇多吉少。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轉過去一瞧,是提著紀丘衣領趕來的木木。

之間木木隨意踢了他一腳,又將紀丘隨手扔到雲知慈面前。

許睢剛要出聲便被他打了回去。

“你要的人,我全帶來了。”

說完,木木垂眸,不去看許睢震驚的眼:“我的藥呢?”

雲知慈雙腳落地,扔過去一個藥瓶:“你做的很好。”

就算許睢再傻他也終於看明白,原來身邊這只原本最忠誠的狗也有叛變的時候,原來木木不是不要他的命,只是時候未到。

“沈易還在他手上!”

木木過去再次給了他一腳:“那又如何,我只要甘年能活。”

在靈物主與靈物的關系中,除六階靈物以外,靈物主一旦死亡,他煉化出的靈物全部灰飛煙滅,這就是為何靈物會對靈物主忠誠的原因。許睢本以為木木至少也會遵循這一項規則,畢竟他們這一行人中,周邢失蹤,紀丘林忘失是凡人,甘年昏迷不醒,他和沈易發力盡失,只有他是唯一的戰力。

可如果他連沈易都不在乎,許睢想不到他還有何辦法。

“好覺悟。”雲知慈點評道:“看來你對甘年還真是用情至深。你可別忘了是誰害的他如今這般境地,難道不該償還嗎?”

“我當然不會忘。”

木木雙手掐訣,地上原本躺著的紀丘忽然變化成一具稻草人,猛的被他狠狠砸向雲知慈,卻又在稻草靠近他時猛的化成齏粉炸開。

許睢看著這一幕還沒反應過來,人便被木木提起狠狠一腳揣進了竹林內。

雲知慈被扔中,頓時感覺渾身癱軟無力,蹲下身子後退幾步,眼角青筋暴起:“你給我撒了什麽?!”

灰塵散去,木木冷靜的面孔浮現出來,冷淡道:“我當然不會忘記,那個罪魁禍首,是你。”

雲知慈冷笑:“你就不怕我死了,你的甘年可就再也沒人能救得了?”

“我早就走投無路了。”

木木長吐出一口氣,他今日,本就是奔著和雲知慈同歸於盡來的。他找不到完全讓甘年醒過來的辦法,可他也同樣做不出讓沈易為他們陪葬的事。

他算計了沈易,這已經算對不起他了,又怎麽可能真的去傷害主子喜歡的人。

木木伸手凝神聚劍,這把劍還是千年前沈易送給他的見面禮,他又怎麽能用這把劍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此時雲知慈根本挨不住木木的全力一擊,他強撐著身子後退兩步,屏息凝神,任由木木朝他襲來。

只見下一刻,木木被雲知慈面前忽然沖出來的人擋了回去。

瞧見來人,木木微楞:“喻相尋?你……居然沒死?”

喻相尋站直身子,面無表情的臉上略顯呆滯。只一眼,木木便是眼前之人,或許早已被雲知慈控制。

*

許睢被扔進來直接臉朝地,想象中的疼痛感卻沒襲來。

他緊了緊手中的瓷瓶,正是雲知慈扔給木木的東西,在木木踹他的一瞬間便出現在他手中。

許睢很快冷靜下來,將瓷瓶好好裝進懷中。

眼下要緊之事,是要找到沈易。

竹林內和他上次進來時全然不同,這次的竹葉一個勁的往他身上蹭,一片一片迅速蒙上了他的眼睛。許睢伸手去扯,卻在看不見的身後,兩只竹竿死死禁錮住他的手腕。

沈易會在哪?

許睢腦海中這樣想著,眼前卻忽然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

滿頭黑發的沈易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在集市上,身上的衣物早已血跡斑斑,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他的臉也被已經幹涸的血塊糊上,眼睛是他從未見過的呆滯模樣。

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的血腥氣味過於刺鼻,周遭從他身邊路過的人全都對他敬而遠之,甚至有人捂了小孩的眼睛迅速逃離,就像他是什麽吃人的惡鬼正在游歷人間。

許睢剛要出聲,一個穿著同樣樸素的稚嫩孩童沖了上來,輕輕拽了拽沈易的衣袖。

“哥哥,你跟我來吧。”

說完他便拽著沈易的手將他往角落裏帶。

許睢本以為這是人牙子的新型拐人招數,剛想上前阻攔,卻發現自己仍然被竹子捆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易被他拉走。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許睢暗罵一聲,卻無可奈何。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小孩邊走還邊說道。

但被他拉著的沈易臉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

不對勁,這樣的沈易特別不對勁。許睢看的有些著急。

小孩帶著他去了一件極小極小的木屋,木屋內還有一名婦人,瞧見他回來忙朝他招手。

“我的睢兒,這是帶了誰回來?”

小孩跑進屋內端了一盆水和帕子出來,說道:“娘,他可能需要幫助。”

婦人在瞧見沈易渾身是血的那一刻,卻並沒有表現出慌張,甚至主動拉過他的手,接過小孩手中打濕的帕子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塊。

“哎呦,這孩子身上怎麽這麽多血,他這是怎麽了?”

小孩搖搖頭,但是接著說道:“我在大街上看到他,我怕王財主又來捉人,便把他帶了回來”

他話音剛落,門口忽然出現兩個人影。小孩被來人嚇得一個哆嗦,後退幾步路卻還是被其中一人捉住。

“喲~還背著我說壞話?皮又癢癢了是吧?”其中為首那男人,許睢若是猜的不錯,估計就是那王員外。

“今天的活都沒幹完你就敢溜出來,是真不怕我把你的腿也給打斷?!”

男人赤裸裸的威脅他,許睢這才註意到婦人從始至終沒站起來過,坐在一個有靠背的椅子上,不曾挪動分毫。

隨後那王員外又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沈易,輕嗤一聲:“哪裏來的死人,趁早給我扔出去,我賞你們的房子我想讓誰來就誰來,下次我再來他要是還在臟了我的地方,我連你們一塊打!”

說完,他們拎著小孩的衣領將他拖走,留下婦人不停在一旁哭嚎。

直到深夜,小孩拖著渾身的傷回來。那時沈易的臉早已經被婦人收拾的幹幹凈凈。

小孩安撫好母親後,又給自己上完藥,這才慢手慢腳靠近沈易蹲下,輕聲道:“我叫許睢,你別害怕,沒事的,我不會傷害你。”

許睢微楞,這小孩……叫許睢?

“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小孩依舊小心翼翼問道。

沈易始終不吭聲,猶如一尊大佛一動不動。

“沒關系。”小孩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在勸他自己還是在勸沈易。

小孩抱來了棉被,躺在沈易旁邊的稻草上,扯了一半給他蓋上。

夏夜的晚上有些涼,家中找不到適合沈易的衣物,他身上的血塊也是只被婦人簡單清洗了一下。小孩怕他害怕,嘴裏喃喃自語,輕聲唱起了兒歌。

熟悉的旋律縈繞在許睢耳畔,他只覺得似曾相識,可在印象裏,這樣的兒歌卻好像是第一次聽,卻又好像聽了無數次。

小孩不知何時睡著了,深夜裏忽然下起了漂泊大雨。

雨夜中,一個男人慢慢來到了他們家門口,似乎早有目的的站在了小孩和沈易睡覺的地方。

見到來人時,沈易的那張臉上終於有所松動,不過立刻便被恐懼淹沒。

沈易張大嘴,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驚得許睢一陣後背發涼。

他沒有舌頭,沈易沒有舌頭。

一聲驚雷響徹雲霄,許睢看清了來人。雲知慈站在那裏,笑容陰森。

“我找到你了,沈易。”

幾乎是下一刻,許睢掙脫開了竹子的束縛,眼前圍繞的竹夜迅速散開,他一個踉蹌不穩,跌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他猛的擡頭,對上沈易的視線。

眼前的沈易滿頭銀發,頭上的盤發還是出自他手。許睢瞬間狠狠松了口氣,探頭對著沈易便吻了上去。

沈易楞楞不會反抗,內心卻少見的不平靜,這種感覺是從未有過的,但卻是周柏文吻向周郎生時他體驗過的。

“許睢,我們是什麽關系?”

許睢捏捏他的手笑了笑。

“親都親了,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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