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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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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二十一)

沈易的心少有波動的時候,漲漲的暖暖的,嘴角止不住上揚。許睢告訴他這是喜歡,說這能夠證明他們是相愛的,還說今天發生的事不可以告訴周邢。

“為什麽不可以說?愛不能夠分享嗎?”

許睢拉著他的手往外跑,聽到他的疑問一噎,隨即自言自語道:“我怕他弄死我。”

“什麽?”沈易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瞧。

“我們的愛你可以分享給別人,你的愛不可以,你的愛只能給我。”

“有什麽區別嗎?”

許睢帶著他從離魂山的另一端下山,另一只手死死捏住瓷瓶,故作輕松的回答他:“當然有區別,若是後者我會吃醋的。”

“像周柏文那樣?”

許睢咧開嘴角一笑,心底一片柔軟:“對,像周柏文那樣。”

沈易楞楞聽著從他嘴裏傳出的笑聲,一瞬間竟覺得和鏡中幻境的許睢身影重疊。

天空中的雲霧久久不散,許睢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悅。重新回到那間茅草屋時,屋內的火光早已熄滅,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將地上起火的草木堆戳來戳去。

走近些瞧,紀丘那張臉露出。

但對方好像並未看清他們的臉,察覺有人靠近,舉著木棍就撲倒躺著的甘年身邊,緊緊將人護在身後。

“是我。”許睢攔在沈易面前出生,唯恐紀丘一個粗心大意傷到他。

紀丘先是楞了楞,隨後棍子一丟,嚇得癱軟在地上。

“我的老天爺啊,進門不出聲想要嚇死我啊!”

許睢繞過他重新點燃火堆,借著光亮將瓷瓶內的藥丸餵入甘年體內。不知是否是這藥真的起了作用,甘年身上的藤蔓逐漸收縮進體內,臉上的腐肉卻沒有恢覆。

沈易走進,伸手輕輕觸碰他的臉。下一刻,甘年猛的睜開雙眼,瞬間摟住他的脖子就要咬下去,反倒被距離最近的許睢一腳踢開。

他伸手拽住沈易的手腕將他拉到身後,盯著眼眶猩紅的甘年皺眉。

難道是雲知慈給的藥有問題?像雲知慈那種人確實有可能會做出這種卑鄙之事。

“等等。”沈易伸出阻止他的手。

他話音剛落,趁著所有人註意力在他身上時,甘年扭頭便出了茅草屋消失在黑夜中。

*

“你是說,雲知慈在乎這顆樹?”

周邢伸手撫上眼前這顆巨大的藤樹幹,它的藤曼蔓延至地下,幾乎將全城都包圍其中。

“對啊,他沒事就會來這裏呆著。”歌兒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又摸了摸藤樹的樹幹:“不過,我探查不到這顆藤樹的靈識。”

萬事萬物皆有靈識,沒有靈識只能說明......

想到這裏周邢皺緊了眉頭。

“不對哦。”歌兒甜甜的笑起來,似乎看懂了他此時此刻腦海中想的什麽:“這顆藤樹的氣息和那位冷臉哥哥身邊那位很相似。”

周邢心裏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下一秒就出現在眼前。

那人來的猝不及防,從天而降,嚇得周邢後退幾步。

“甘年!”

聽到呼喚的甘年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

甘年的來歷他知道的太少,只知道人是木木帶回來的,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只能猜測到還和許睢有關。

難道甘年的本體是藤樹?!

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如果他本體真的是藤樹,按歌兒口中所說,他極有可能是藤樹的一部分,若讓他靠近藤樹,那必然會被和藤樹融為一體。

和本體融合的代價……

周邢猛的擡頭。

此時甘年的手已經觸摸上了藤樹樹幹。

“甘年!”

和本體融合的代價,是丟失靈識永遠被困在這裏。

下一秒,許睢忽然出現在甘年面前,阻擋在甘年和藤樹樹幹中間。

周邢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按著甘年的肩膀往後一拽,他就如同一具沒有骨頭的□□,迅速癱軟到他懷中。

“你怎麽……”周邢擡眼看去,原本攔在他們面前的許睢在他眼前逐漸化成齏粉消失在原地,緊接著身側傳來紀丘的叫喊聲。

“周醫師!”

紀丘身後沈易和許睢正好端端站在那裏。

周邢支支吾吾:“你們……法力沒消失?”

許睢道:“先別說這個,他這是怎麽了?”

“甘年的本體,是藤樹。”周邢現在幾乎能夠確定,看向許睢的眼神卻像是在質問。

許睢楞了楞,默不作聲。

“絕不能讓木木知道。”沈易手抵著甘年的額頭,又忽然頓了頓,忘了自己早就沒了法力,便朝周邢道:“你可有辦法?”

“我能有什麽辦法?我是醫師,是百姓的醫師不是靈物的啊,皮外傷內傷我能治。他目前的狀態來看只能靈物主重塑肉身啊!”

沈易毫不猶豫扭頭看向許睢,想起自己看到過的畫面,嘴裏喃喃道:“是你。”

*

這些時日阮立青的噩夢不斷,常在深夜中叫醒還在酣睡的小黑。

小黑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以為出了什麽大事便一次次不厭煩的起夜,卻只是跟他一起拿了香去烏山一處被下了結界的山洞內。

他跟著阮立青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了,但他一直不知道這洞裏供奉著誰。阮立青只讓他拿了香,不準他進洞,小黑打了哈切靠著洞口等。

阮立青接過香,還沒進去就在外面點上了。

嘴裏念念有詞:“幹啥啊幹啥啊,有啥事情我忘了嗎?讓人睡覺也睡不安生。”

隨著阮立青的步子逐漸往裏走,洞內別有洞天。在外面開來裏面不過是一個封閉的洞穴,目測深不見底,但只有親自踏進洞口,跨越那道結界,洞內的場景才完全顯現出來。

洞內是一處平原,鮮嫩的草地,湛藍的天空。整個空間一眼望不到頭,幾乎整個空間全被墳墓填滿。

阮立青不必靠著手中的香引路,只不過是做給外面的人看。

他徑直來到最中間的位置,那個最大的,最寬敞的幾座墓碑前。

墳墓上分別寫著:枯,縛,顏,晝,緊接著他們身邊還立著相對較小的墓碑,分別是:青歌若禾,半緣,朽生。

唯獨枯身邊少了小墓碑,而顏後方卻是一副空棺材。

他將香插在枯的墓碑前,狠狠吐出一口氣:“還要怎樣啊,我是人不是騾子啊。走之前不說清楚到底要不要幫,現在又每晚讓我睡不著。”

“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人了。”阮立青淡淡掃了一眼面前的幾座墳。

“一個一個,什麽都不留下就走了。”

他頓了頓,想了想,忽然又道:“哦,對。你們把我留下來了。”

“有個屁用。”阮立青罵道。

“這一攤爛攤子全留給我了,獄城最近騷亂又起,人家都求到我這裏了,我有什麽辦法,上次還是周文摧去治理的呢!”

“沈易的事情,我快要瞞不下去了,他的精神越來越差,寄憶盒早有松懈的跡象,就連好多城內又多出了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就跟當年一樣。”

“若是他不死,這一切就還沒有結束,你們是不是就白死了?”

“我早說了留下我不行的。”阮立青氣的拿回了一根香插/在旁邊那座墳前。

“如果兜兜轉轉還是要回到原來的起點,那為何不一早就做和了斷。”

他垂眸:“要我來收拾爛攤子。”

他扔了手上的折扇到一邊,靠在半緣的那塊小小墓碑旁,伸手一邊又一邊沿著文字的那一道道溝壑撫摸。

良久。

“還是半緣最好。”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你的墓碑立的大一點?”阮立青自言自語道,似乎這句話問出口就會有人回答一樣。

“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話,我不怪你了。”

“那我偷偷喝你酒的事,你也別怪我。”

阮立青嘟囔著。

他顯少露出此時此刻這般神情,靠著冰冷的墓碑也並不覺得冷。

“我今晚做夢,又夢見了你。夢見我們初見那天,你說以後的日子我可以叫你娘親,但你得叫我主子。”

說到這裏,阮立青忽然笑了:“想想挺好笑,這輩分,別人聽了都搖頭。”

“你就是個騙子。”

阮立青忽然轉換了情緒。

“我好長時間都沒吃飯了,有時候連一個饅頭都沒有,你也不會再出現。小黑做的飯很好吃,可是沒有屬於你的味道。”

“等沈易他們回來,我就要把小黑還回去了,到時候我又是一個人。每年過節,我又是一個人來給你們上墳。”

“現在的凡間不像我們那時候了,人死的時候可以燒紙錢,說是怕你們在那邊沒錢可以用。你都不知道,我每年為了能夠多燒一點紙錢給你們,沒事我就在外面打零工。”

隨後阮立青頓了頓,委屈巴巴的開口:“但是最近太忙了,今年可能沒有那麽多錢了。你們幾個在那邊分著花吧。”

阮立青砸吧砸吧嘴,想起自己餓肚子的時間,又站起身道:“算了。我去找周邢要一些,就當周文摧的後代給他上供了。”

說到這裏,阮立青撿起折扇剛準備往外走,忽然頓住步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轉身看著那幾座墓碑。

“我靠!完了!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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