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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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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八)

沈易忽然睜眼,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定睛發現自己正倒在地上,緩慢從地上爬起來,緊接著,一個巨大的擁抱朝他襲來,他又被推了回去。

“沈易。”

男人聲音發顫,似乎懷中所抱乃稀世珍寶,語氣誠懇。

他足足楞了三秒才回過神來:“許睢?”

他的身體被人緊緊擁抱在懷裏,被壓的快要喘不過氣。他錘了錘許睢的後背,對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下一刻又被拉起身,被他禁錮在懷中。

“你不必這樣。”沈易又輕輕推了推他的肩,發現推不動後便作罷。

“我們出來了。”許睢的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情緒。

下一刻,沈易耳畔響起嗚咽聲,緊接著許睢嚎啕大哭起來。

“沈易啊啊啊啊沈易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嚇死我了真死了啊啊啊啊啊……”

“?”周邢被他淒厲的哭喊聲驚醒,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撿了塊碎石扔過去:“別嚎了!”

許睢的背部被砸中,嚎叫的聲音抖了抖,但依舊沒停,懷中的沈易被他摟的更緊了。

“別嚎了!!!”周邢這次特地找了塊大的石頭,找準角度朝他猛的一扔,在空中劃出一到完美的拋物線,重重砸在許睢的太陽穴上。

“撲咚。”

許睢倒下了,千千萬萬個塵埃飛了起來。

許是方才經歷的事太過壓抑,以往正經的許睢都變得有些瘋癲。沈易倒是沒什麽情緒波動,畢竟醒來後他便感受不到這些了。

送走了一個許睢這下又來了一個周邢,但他明顯沒什麽話要說,盯著沈易久久不能回神,難得不嘮叨一回,卻是他率先發現身處之地不對勁。

他去到周家的前一刻開門見到的,便是歌兒小小一個人抱著那把血傘,也是在那一瞬間,他們幾乎全部出現在周家人的身體裏,毫無疑問,那把傘和歌兒絕對有問題。

此時此刻他們並不在藥莊,而是身處一片靜謐的藤樹林內。四周的藤樹一個比一個長得要好,巨大的藤蔓向四周蔓延,有一部分甚至向上遮住大片陽光,給整個藤樹林都蒙上一片薄紗。

周邢又四處看了看,問道:“其他人在哪?”

若是他和沈易都出來了,木木他們沒理由消失,可偌大的地盤似乎只有他們三人,還有被風吹動樹葉的莎莎聲。

“哐當。”

沈易尋聲望去,只見罪魁禍首正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嚇得連連後退,迅速轉身就要逃。

沈易單手掐訣,手都不用擡,空氣中忽然冒出的白線就將女孩提起來扔到他面前。

“跑什麽?”

女孩的身體被他牢牢捆綁,任憑她如何掙紮都為松動半分。

“其他人被你弄到哪去了?”緊接著周邢靠過來,將地上礙事的許睢往一旁踢了踢趕了趕。

歌兒搖頭,臉上絲毫看不出畏懼之色,眼睛倒是時不時朝沈易手指上瞧,似乎是不死心的還想剝第二次。

他們的視線都聚集在歌兒身上,殊不知在二人看不見的身後,無數根緩慢爬行的藤蔓正向他們急速靠攏。

待他們二人察覺到不對勁時,暈倒的許睢早已被拖走消失的無影無蹤。藤蔓迅速纏繞住周邢的腳踝吊往空中,另一根又要去抓沈易,沒想到被他先一步踩到腳底,直接將人給托舉了起來。

藤蔓眼看抓不住他,索性也不在繼續潛伏,一股腦的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

沈易不是吃素的,每當這時總會將周邢曾經警告過他不要動用靈力的話拋之腦後。隨即他擡手,以他為中心的方圓十米以內,天空中似乎有一堵無形的墻壓下,延伸出白線與地面相連,無數飛撲過來的藤蔓還未近身就被白線切碎。

藤蔓似乎不死心,來了一波又一波,卻都以同樣的方式被擊退,除了沈易腳下踩著的那一根,其它的藤蔓無一幸免。眼瞧沈易惹不起,它們紛紛退避轉而開始攻擊周邢。

周邢常年和草藥泡在一起,打打殺殺的事情不如沈易熟練,趁其它藤蔓還在同沈易周旋之際也被打暈拖走。

歌兒就更不用說,毫無招架之力,也似乎沒想過要反抗。

人全部被帶走,四面八方而來的藤蔓終於消停下來,緩慢往後縮去。沈易腳下那一根也輕輕晃了晃,奈何被沈易困住進不了退不得。

沈易從它身上跳了下來,它趁機想要溜,被他反手死死攥住,學著之前木木的模樣威脅道:“帶我去找他們,不然我剁了你。”

藤蔓抖了一下,尖端纏繞住他的手帶領他往前走。

隨著藤蔓的帶領,沈易順著一路都在觀察四周的情況。巨大的藤樹葉竟將此地遮成昏暗之地,綠色的光影不斷打在他身上。

沒走多遠,他耳畔便傳來求救聲,半死不活的狀態聽的沈易加快了腳步。

“救命~救命哎~有人嗎?有沒有人放我下來……”許睢長嘆出一口氣,帶了些許生無可戀的語氣:“這都什麽事兒啊……”

他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倒是在被拖拽的過程中一頭一頭砸在樹幹或者石頭上砸醒的。一片混沌之後,他的雙手被捆在身後,整個人倒著被吊在一顆樹上,倒也瞧不見身後的景象,掙紮著左晃右晃也只有頭上流的血濺的到處都是。

再次生無可戀的睜眼時,他瞧見那張熟悉的臉,搖晃的更起勁了:“沈易沈易!快撈我!”

許睢頭上的血早就糊滿了大半張臉,瞧上去極其恐怖。

沈易猶豫片刻,松開他攥緊的藤蔓看向許睢身後的東西,問道:“你確定?”

藤蔓依舊想跑,反被沈易用白線捆住,像拴狗一樣將它帶在身邊。他不知道這跟藤蔓延伸出來的有多遠,但似乎要比其他的更通靈性,在還沒找到其他人之前不可能就這樣放它離開。

許睢扭動著自己的身子,搖晃幾下倒是將血滴到沈易面前,差點臟了他的臉。許睢這才消停下來點點頭。

沈易盯了他好一會,正準備動手,那顆藤樹反倒劇烈搖晃起來。這不晃不知道一晃嚇一跳,許睢被晃得頭暈,身子被晃得在空中旋轉。正當他看向自己身後的東西時驚訝大叫,緊接著一張臉湊上來他又被轉了回去。

來來回回四五次,每一次他被迫轉過身時都能看到一張慘白但不同人的臉,有大的小的方的圓的老的,每見著一次都驚得他尖叫一次。

沈易看不下去,擡手在吊著他的藤蔓上劃了一刀。許睢終於得救,踉蹌著雙手雙腳並用爬到沈易身邊,事後一臉無所謂的態度輕咳一聲,盯著前方正在旋轉的藤樹。

藤樹過於詭異,每一根延展出的藤條上都掛著一個人,死死勒在脖子上,被吊在上面的每一個人都嘴唇微張,仔細一看似乎還沒有舌頭。白色眼球突出,黑色瞳孔緊縮,蒼白的臉上只剩下驚恐。

許睢咽了口唾沫,感到一陣後怕。要是沈易沒能及時趕到,那他是不是也會被這樣掛著。

樹上掛著的人屍體並未腐敗,但空氣中散發出的氣味和屍體的顏色絕對不是剛被吊上去的。

忽然,許睢眼前一亮,快準狠出手,一具屍體轟然落地,枯樹葉被連帶著砸起,飛到沈易腳邊。

“這個人我見過。”許睢面色忽然凝重,胡亂抹了把臉上的血漬,將那雙眼睛露出來。他蹲下身去看那個掉下來的人,死法和上面的那些人並無不同,他又在那人身上翻找起來,果真在他胸前衣襟裏找到一枚方形玉佩,上面刻著“苑”的字樣。

“他是紀丘父親身邊的人。”隨後他有些不可置信:“一名四階靈物主,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父親是上一任苑閣閣主,身邊少不了面前這人的扶持。前些年他父親把苑閣交給他後便和這位隨侍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和紀丘沒少尋找他們的下落。”

沈易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緊接著問他:“什麽是苑閣?”

許睢楞了三秒,然後轉頭狐疑的看著他:“你不知道?”

沈易冷臉眨巴兩下眼,許睢瞬間敗下陣來。

“苑閣是大陸上最厲害的情報組織,偶爾接一點普通凡人之間殺手的活,但是從不插手靈物主之間的爭鬥。他們的勢力也遍布全大陸,藥都也分布三家,你不知道?”

沈易再次搖頭。

想起沈易常年不下山的模樣,甚至沒他初入藥都時來都熟悉,這樣想來倒也說得通。許睢這樣想著,忽然伸手要去擋沈易的眼睛,被他側身躲開。

“?”沈易盯著他。

許睢噎了一下,訕訕收回手。他忘了現在的沈易不一樣,不是那個從未見過這種場面的周郎生,但周柏文的潛意識還繼續停留在他腦海,這才讓他做出的事稍顯出閣。

“他怎麽辦?”沈易似乎並未在意這個小插曲,而是勇指尖點了點地上躺著的屍體。

“這裏的屍體絕不可能憑空出現,周圍也不存在打鬥痕跡,估計他們也是被偷襲的。”

藤樹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上面掛著的屍體隨著慣性左右搖擺,屍臭味越發濃郁,許睢忍不住捏緊鼻子。

緊接著,一聲尖叫響徹整個藤樹林,沈易許睢對視片刻,還未商量出面前屍體的對策便被拋之腦後,一把抓起還被白線捆住的藤蔓,尋著聲音飛速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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